靖安侯 第942章

作者:漫客1

  如今,君臣二人撇開個人情分之外,還有一層軍事層面的因素互相制約。

  如果沈毅對皇帝動手,淮安軍多半會土崩瓦解。

  而反過來的話,要是沈毅本人出了什麼事情,先鋒軍自然不必多說,淮安軍裏除卻禁軍以外的軍隊,甚至包括禁軍,都有可能會站在朝廷的對立面。

  畢竟朝廷要是對沈毅這麼個功勳卓著的蓋世功臣下手,那就不僅僅是沈毅一個人的事情了,更會讓所有參與北伐戰事的將士們寒心!

  李穆認真思考了一番,半晌之後就,似乎想明白了一些,他微微低頭,開口道:“陛下聖明……”

  皇帝自嘲一笑。

  “跟朕沒有關係,眼下這種局勢,實在是太巧了一些。”

  “說不定。”

  洪德帝慢悠悠的說道。

  “不是巧合……”

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轉眼十年

  沈老爺從皇宮裏出來,被人帶到這座總督府的時候,沈家一家人已經在這座總督府裏待了大半天時間,等沈毅回來,一家人都圍了上來,拉着他到正堂坐下。

  陸若溪拉着沈毅坐下,給沈老爺倒了杯茶水,然後小心翼翼的坐在沈毅旁邊,低聲道:“夫君。”

  沈老爺接過茶水,喝了一口,啞然一笑:“幹什麼神神祕祕的?”

  “太大了。”

  陸若溪左右看了看,才小聲開口。

  “什麼太大了?”

  “這處宅子。”

  陸若溪低聲道:“我們今天上午,就住進了這處宅子,安置家裏人,一直到剛纔,都快傍晚了,這處宅子都還沒有走完。”

  “妾身跟葉妹妹翻了翻書,這處宅子的規制很不對。”

  她看着沈毅,開口道:“咱們家還是侯爵,住在這裏,已經逾制了。”

  沈毅放下茶盞,搖頭微笑道:“這裏是陛下御批的宅子,夫人不要想太多,安心住下來就是。”

  沈毅的總督府,設在了皇城不遠處,並沒有與原燕都京兆府合併在一起。

  準確來說,他這個總督府,更像是他的宅邸,而不是總督衙門。

  而且,原先燕都並沒有總督這個職位,即便有,總督衙門大概率也不會是在燕都城裏,而是在北直隸其他的府城之中,因此沈毅這座總督府,是用別人的宅邸改的。

  準確來說,是用北齊沼H王的宅邸改的。

  朱裏真貴族離開燕都的時候,把能帶走的東西統統帶走了,淮安軍進燕都的時候,朱裏真人又在燕都城裏放了一把大火,將不少豪宅還有園林付之一炬,沼H王府是爲數不多保存完好的親王宅邸之一,也是洪德皇帝御筆親批,賜給沈毅的總督府。

  也就是說,雖然礙於大陳的祖制,沈毅的爵位至今還是靖安侯的侯爵,但是他的各種待遇,實際上已經是一字親王級別的待遇了。

  因爲這座王府只是被搬空了貴重物件,金銀財寶之類的東西,主體沒有怎麼被損壞,因此張簡這邊收到朝廷的詔命之後,簡單修繕了一番,王府的牌匾換成了總督府,又重新添置了一些傢俱,就算是改建完成了。

  所以,這裏是一座實打實的王府。

  而且,因爲朱裏真人是外來戶,對待百姓要更狠一些,早年入關之後不止是在北方跑馬圈地,在燕都城裏也沒有少巧取豪奪,因此這座王府的規模,比起大陳那些宗室王府,還要更大一些。

  幾乎佔了大半個坊,橫跨了好幾條街。

  沈老爺打了個呵欠,拉着陸若溪的手,開口道:“夫人,明天陛下要在這總督府裏設宴,宴請燕都城裏的官員,今天夜裏,家裏就要開始準備了。”

  陸若溪連忙開口道:“夫君放心,妾身會安排妥當的。”

  說完這句話,她還是有些心虛,輕聲道:“這麼大的宅子,咱們家才幾個人,哪裏住得了?”

  “不礙事。”

  沈老爺微微搖頭,開口道:“未來差不多十年時間,我都會在燕都主事,這座總督府就是處理諸多事務的地方,不管多大的地方,大概都能用得着。”

  陸若溪抬頭看着沈毅,似乎明白了什麼,她拉着沈毅的手,默默嘆了口氣。

  “夫君現在做的事情,很多妾身已經不懂了。”

  沈老爺伸手環住陸若溪的腰肢,輕聲道:“夫人只要知道,爲夫一直在盡力,替咱們這個家做事情,就足夠了。”

  ……

  次日,皇帝陛下在總督府賜宴,燕都城裏的所有官員,都統統到場。

  這一天,皇帝陛下很是高興,喝的酩酊大醉,歇息了數日,才恢復過來。

  皇帝陛下總算恢復清醒之後,便開始主持世宗皇帝下葬的事情,下葬當天,這位大陳天子,淚灑世宗皇帝地宮之前,臨走之前,他揮毫寫下了惠陵兩個字。

  這樣,天下一南一北,就有了兩座惠陵。

  惠陵安定下來之後,皇帝依舊沒有離開燕都,而是帶着李穆一起,親自勘察了幾個帝陵的選址,用了兩個多月時間,把自己帝陵的位置正式確立下來之後,他才安生下來,回到燕都又休息了一段時間。

  到了洪德十九年的八月下旬,天氣已經開始轉涼之後,這天,皇帝陛下終於下了詔書,要啓程返回建康了。

  皇帝陛下動身離開燕都的當天,沈毅以及燕都的一泄賳T,都出城相送,一直送到三十多里,皇帝陛下才對着沈毅招了招手。

  沈老爺連忙上前,低頭行禮:“陛下。”

  “送君千里,終須一別。”

  皇帝陛下笑着說道:“再送,沈卿就要送出五十里了,就到此爲止罷。”

  沈老爺搖頭道:“陛下,臣既然奉命主管北直隸,自然是要把您一路送出北直隸才成。”

  皇帝搖頭道:“不必遠送了。”

  “朕這幾個月在燕都,很多事情朕都是瞧在眼裏的,朱裏真人臨走之前,燒了許多地方,而且燕都人口流失嚴重,眼下是百廢待興。”

  “況且,北邊的邊關並不安定,這個時候,正是需要沈卿辦事的時候,還是不要把精力,浪費在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身上了。”

  “回去罷。”

  沈老爺搖頭:“臣怎麼也要送陛下百里以上……”

  洪德帝板着臉,開口道:“這是朕的旨意,沈卿要抗旨麼?”

  沈毅這才低頭,欠身行禮。

  “微臣遵命。”

  說完這句話,沈毅頓了頓,又說到:“陛下,臣還有一件事情請求。”

  皇帝陛下笑着說道:“你說就是。”

  沈毅低頭道:“燕都之名,乃是僞朝所取,如今已經不合時宜了,請陛下,爲燕都更名。”

  皇帝想了想,開口道:“這裏是我大陳祖地,也是大陳的國都,七十多年來,未曾更易過,不過既然要改名字,就暫名燕京罷。”

  “等朕遷都過來。”

  皇帝笑着說道:“這裏便是大陳的京師,建康則作爲陪都。”

  皇帝拍着沈毅的肩膀,笑着說道:“這北方重地,朕就交給沈卿了。”

  沈老爺躬身行禮,低頭道:“臣,定不辜負陛下重託。”

  皇帝點頭笑道:“那好,咱們君臣,就在這裏分別。”

  說到這裏,他似乎有些感慨:“真不知道下次再見,會是什麼時候。”

  沈毅心裏也有些感觸,他抬頭看了看皇帝,低頭道:“陛下,如今正是國朝最要緊的時候,您千萬千萬要保重龍體。”

  “只有陛下您,才能帶領國朝,完成必須做成的事業。”

  “大陳未來百年,都在陛下您的肩上!”

  皇帝微笑道:“放心,朕身體康健得很。”

  “再活個十年二十年,總不是什麼問題。”

  他伸手,與沈毅的手握了握。

  “咱們君臣合力,把朝廷該做的事情做完。”

  沈毅欠身行禮,恭敬應是。

  皇帝陛下上了龍輦,很是灑脫的對沈毅揮了揮手:“回去罷,回去罷。”

  沈老爺再一次對着龍輦躬身行禮,默默站在原地良久。

  等皇帝陛下的輦駕遠去,他才默默回頭,朝着燕都走去。

  君臣二人,朝着一南一北兩個方向前行。

  辰光如水。

  這一個轉身,就是不知道多少歲月過去。

  烏飛兔走,不覺已十年。

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小侯爺北歸

  洪德二十九年春。

  凍了一個冬天的燕京城終於迎來了春暖花開的日子,貓冬的百姓們,也開始漸漸活泛起來。

  崇文門門口,一位一身藍衣的年輕公子,從馬上跳了下來,牽馬走進崇文門。

  崇文門是燕京比較重要的門戶之一,這位貴公子邁步走進崇文門之後,臉上忍不住露出興奮之色,他長出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總算是回來了!”

  這貴公子身後,有一個隨從跟隨,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,他臉上也是止不住的高興,笑着說道:“公子,乾脆咱們直接騎馬回家裏去,儘快回家,讓老爺夫人都高興高興。”

  這年輕公子搖了搖頭,開口道:“爹早年就有明令,城內禁止奔馬,我可不敢犯這個忌諱,再說了……”

  他左右看了看,燕都城裏的街道上,熙熙攘攘,行人人來人往,還有不少貨商叫賣的聲音,各地口音夾雜在一起,極爲熱鬧。

  “你瞧瞧,這種地方,馬匹怎麼跑的起來?”

  這隨從聞言,也四下看了看,嘀咕道:“現在的燕京,比起前些年的確熱鬧了許多,人是越來越多了,聽說地價也翻了好幾翻,以前幾千兩銀子就能在燕京買一座宅子,現在城東這一塊,要一兩萬兩了……”

  “扯這些做什麼?”

  貴公子回頭瞥了他一眼,笑罵道:“你還想在燕京置辦宅子不成?”

  “我可沒有這個念頭。”

  這隨從縮了縮頭,不敢說話了。

 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,朝着燕京城裏最大的宅子走去。

  二人對燕京城很是熟悉,小半個時辰之後,就來到了總督府面前,不過總督府大門口,有不少人正在排着隊請見,主僕二人見狀,都撇了撇嘴,繞過前門,來到了宅子的後門。

  這隨從大步上前,用力敲了幾下後門,後門很快打開,守門的人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,腰間還配着刀,見到主僕二人之後,先是愣了愣,隨即立刻低頭抱拳行禮:“小侯爺。”

  “不必多禮。”

  在燕京城裏,侯爵有不少個,但是能在這總督府裏,被人稱之爲小侯爺的,有且只有一個。

  那就是大陳太保,中極殿大學士,兼兵部尚書,兼北直隸總督,兼淮安軍統帥,靖安侯沈毅沈侯爺的嫡長子沈淵!

  而這位小侯爺沈淵,在洪德二十八年夏天,奉詔南下,往南京建康面聖,在建康待了大半年之後,終於得以返回北方,回到燕京城裏。

  此時,雖然明面上只有沈淵主僕二人,但是暗地裏,不知道多少人跟着他們兩個人。

  其中一部分是內衛的人暗中保護,另一部分則是邸報司和沈侯府的人。

  相比較來說,內衛的人可能還要更多一些,因爲內衛是最不能見到沈淵出任何事的。

  小侯爺進了家門之後,很快見到了自己的母親,他二話不說,跪在母親面前,低頭叩首:“孩兒叩見母親。”

  沈夫人今年雖然年近四十,但是因爲多年沒有喫過什麼苦,而且保養的很好,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的年歲,她上前,將自己的兒子扶了起來,因爲大半年未見,這位可以成爲北方主母的侯爺夫人,也忍不住紅了眼眶,拉着兒子的胳膊埋怨道:“什麼時候回來的?也不知道提前給家裏來一封信。”

  沈淵撓了撓頭,笑着說道:“收到詔命離開建康之後,孩兒又在路上耽擱了一陣,四處走了走轉了轉,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幾時能夠回來,因此不曾給孃親來信……”

  “而且,孩兒本以爲,父親是知道孩兒行蹤的……”

  “你爹大抵是知道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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