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941章

作者:漫客1

  沈老爺垂手跟在皇帝身後,笑着說道:“唯一有些可惜的是,陛下沒有把齊妃娘娘給帶上,不然齊妃娘娘能回到孃家看看不說,陛下也會多出幾分樂趣。”

  皇帝陛下一愣,隨即回頭看了沈毅一眼,哈哈一笑:“還是沈卿你夠壞,朕就沒有想到這一點。”

  說到這裏,皇帝頓了頓,微笑道:“不過想到了也是無用,齊妃有了身孕了,朕總不能讓她再一路顛簸過來。”

  沈老爺笑着說道:“當年齊妃娘娘到建康的時候,真是意氣風發,如今應該已經被陛下雄風給折服了罷?”

  皇帝陛下啞然一笑:“你呀你,不會還記着當年的舊仇罷?”

  沈毅搖頭笑道:“當年臣又沒有怎麼喫虧,談不上記仇。”

  洪德皇帝揹着手,微笑道:“那位出雲公主,可是氣你氣了好幾年,不過現在,應該已經熄了火氣了。”

  說着,他頓了頓,又說道:“怎麼這大道上一個百姓也沒有?”

  沈老爺笑着說道:“陛下,臣剛取下燕都不久,就回建康復命去了,因此對現在燕都的情況,也不是十分了解,不過看現在這個情況,似乎是燕都城裏還不太安全,把百姓都驅散了。”

  正陽門是直入皇城的門,也是天子走的門戶,進了正陽門之後沒多遠,其實就已經到皇城根底下了。

  皇帝陛下這會兒,已經抬頭看見了皇城,因此也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笑着說道:“謹慎一些,也不是什麼壞事。”

  沈老爺輕輕點頭,嘆了口氣:“歸根結底,是臣當時進城的時候,手軟了一些,當時要是下一下狠心,這會兒燕都城裏會乾淨很多。”

  皇帝陛下啞然一笑:“你沈侯爺要是下一下狠心,燕都城裏恐怕要多死好幾萬百姓,這會兒血腥氣都未必散的掉。”

  沈毅輕輕搖頭:“那會兒要是下狠心,死的可不止幾萬人。”

  “不過現在,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,後續臣會耐着性子,一點一點去清理燕都城裏的髒東西,替陛下……”

  “打掃出一個乾乾淨淨的京城出來。”

  “京城……”

  皇帝陛下低聲重複了一句,然後嘆了口氣:“遷都,不容易啊。”

  他邁步朝着皇城走去,還特意看了沈毅一眼,開口道:“朝廷裏,除了咱們君臣兩個人,其他大部分人,恐怕都不支持遷都。”

  沈老爺沉默了片刻,低頭道:“陛下,這種時候您一定不能動搖,您要是動搖了。”

  “這件事就不可能成了。”

  “朕沒有動搖。”

  他看着沈毅,笑着說道:“沈卿也不要動搖纔是。”

  “臣自然不會動搖。”

  沈老爺低頭道:“臣還指望着有一天,能夠回到江都老家安度餘生去。”

  “這可不成。”

  皇帝看着沈毅的衣袖,笑着說道:“即便有一天朝廷遷都到了燕都,你沈子恆也不能逃到南方去,把朕和朝廷扔在這裏。”

  “朝廷裏,還有大把的事情等着你去辦呢。”

  沈老爺搖了搖頭,正色道:“陛下,臣真的是有些累了。”

  皇帝嘆了口氣:“朕知道,朕知道。”

  說話間,兩個人已經走進了皇城,皇帝陛下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座恢宏的皇城,停下腳步站了好一會兒,纔開口說道:“比建康的皇城,似乎要大上一些啊。”

  沈毅點頭,開口笑道:“陛下,這裏就是大陳列祖列宗,御極天下的地方了。”

  “是您的祖地。”

  “是了,這裏是朕的祖地。”

  皇帝陛下深呼吸了一口氣。

  “朕從沒有來過的祖地……”

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完美製衡

  修德殿門口,一路走來的皇帝陛下身體已經有些疲累了,但是精神頭依舊很不錯,他低頭喝着小太監遞上來的涼茶,抬頭看向這座依舊刻着朱裏真文字的宮殿匾額,他沉默了一會兒,看向沈毅:“這些匾額,怎麼還沒有取下來?”

  “是等待陛下,來揭去這些朱裏真匾額。”

  皇帝陛下喝了口水,揹着手走進這座修德殿。

  “拆了罷。”

  他雖然沒有回頭,但是聲音卻清晰的傳了過來,沈老爺對着身後隨行的朱鎮等人揮了揮手,淡淡的說道:“拆了。”

  說完這句話,沈老爺也加快了步伐,跟在皇帝身後,進了這座已經空蕩蕩的大殿,等進了大殿之後,沈毅發現皇帝正在看着前殿之中的龍椅。

  沈老爺上前,低頭問道:“陛下在看什麼?”

  “朕在看,朱裏真人坐了七十年的地方。”

  皇帝陛下環視了一遍,開口問道:“北齊的皇帝,是住在這裏?”

  “是。”

  沈毅低頭道:“前殿朝會,後殿就是北齊僞帝居住的地方,臣第一次進來的時候,就是在後殿捉到的趙楷。”

  “真是沒有見識。”

  皇帝陛下搖了搖頭,開口道:“國事曰殿,家事曰宮,這裏原不該住人的。”

  說到這裏,洪德帝抬頭看着帝座,他邁步走上御階,緩緩落座,靜靜的說道:“這一趟北上之前,朕特意翻看過內廷皇家記錄的文書,這裏……”

  “應該是叫做太和殿。”

  沈毅連忙低頭,笑着說道:“陛下學究天人,臣立刻就派人去製作匾額。”

  皇帝笑了笑,沒有接話,他看了看這座大殿,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,開口道:“那些朱裏真人,或許並不是沒有見識,只是要將咱們漢人的禮法規矩,踩在腳底下罷了。”

  沈毅微微欠身,笑着說道:“如今,那些不可一世的朱裏真人,也被陛下踩在了腳底下。”

  皇帝沒有接話,而是從帝座上站了起來,對着沈毅招了招手。

  “沈卿上來。”

  沈老爺猶豫了一下,還是走到了皇帝面前,皇帝陛下拉着他的袖子,笑着說道:“沈卿坐在這裏試一試。”

  “視野開闊得很。”

  沈老爺連忙搖頭:“陛下,這是有違禮法規矩的,臣萬萬不敢。”

  洪德帝不以爲然,開口笑道:“這裏又沒有外人,坐一下又沒有誰能看到。”

  他看着沈毅:“你覺得朕在試探你是不是?”

  洪德帝爽朗一笑:“要是在建康,朕還能試探試探你,現在已經在燕都了,朕心跡已明,還要試探你什麼?”

  “朕只是想讓你體會一下,坐在這裏,是種什麼樣的感覺。”

  沈毅還是堅持不坐上去,而是站在御座旁邊,往下面掃了一眼,然後微微低頭道:“陛下說的很對,這裏的視野,開闊了許多。”

  他頓了頓,笑着說道:“看來,臣早年在建康朝會上倚着柱子睡覺,陛下是都瞧在眼裏的。”

  “那是自然。”

  洪德皇帝大咧咧的坐在了龍椅上,舒了一口氣,然後環顧四周,笑着說道:“也不知道朱裏真人的幾代先帝,能不能看到朕現在這個模樣,他們要是能瞧見,那就太好了。”

  皇帝陛下斜靠在龍椅上,笑着說道:“那樣朕也算是替列祖列宗,出了一口氣。”

  沈毅開口道:“陛下能夠恢復故土,就是自太祖皇帝以來,最了不起的帝王,甚至已經可以比肩太祖皇帝。”

  “列祖列宗在上,都是看得見的。”

  皇帝未置可否,只是啞然一笑,開口問道:“說起列祖列宗,朕還沒有來得及問,世宗皇帝的棺槨,現在到哪裏了?”

  “已經到帝陵了,只等陛下一聲令下,世宗皇帝的棺槨便能下葬地宮,入土爲安。”

  洪德帝這才放下心來,開口道:“這樣朕就放心了,朕在這燕都休息幾天,三天之後,朕親自去看着世宗皇帝棺槨入葬。”

  沈老爺點頭,開口請示道:“陛下今晚,是否住在這皇宮裏?”

  “住罷。”

  皇帝陛下笑着說道:“沈卿莫非還安排了別的地方?”

  “那倒沒有。”

  沈老爺低頭道:“陛下,淮安軍已經全部退出了皇城,如今皇城內外,是建康禁衛在接手,以保證陛下您的安全。”

  皇帝啞然一笑:“你呀你,真是一點責任也不肯承擔。”

  沈毅搖頭道:“臣會在皇城外面,親自爲陛下護衛。”

  皇帝滿不在乎的笑了笑,起身道:“走,咱們君臣去這皇城的後宮去瞧一瞧。”

  說罷,他走下御階,沈毅跟在他身後,繼續參觀這座北齊的皇城。

  說起來,這還是沈毅第一次這麼認真的參觀北齊皇城皇宮,畢竟上一回來的時候,他事情太多,有些匆忙,而且刻意避諱,沒有在北齊皇宮裏待太久。

  這一次,他算是跟着洪德帝,將這皇宮給逛了一遍。

  等到逛的差不多的時候,洪德帝來到了張簡在宮裏提前給他準備好的居所,拍着沈毅的肩膀,笑着說道:“朕今天有些睏乏,就不再接見其他大臣了,明天朕去你的總督府看一看,在總督府宴請燕都的羣臣。”

  沈老爺低頭道:“臣遵旨。”

  皇帝一邊打着呵欠,一邊揮手:“那今天就到這裏,朕要先去睡一覺,等晚上,還得批覆建康送來的文書。”

  沈毅應了聲是,低頭退了出去。

  洪德帝伸着懶腰,竟真的在這北齊皇宮裏,倒頭就睡。

  ……

  是夜,皇帝陛下正在批覆文書的時候,晉王李穆站在皇帝面前,微微低頭,彙報這幾個月在北方的所見所聞。

  等把事情彙報了七七八八,他才忍不住抬頭看向皇帝,開口道:“陛下,您太冒險了。”

  皇帝放下手中的毛筆,抬頭看了看李穆,笑着說道:“晉王兄這話怎麼說?”

  李穆面色嚴肅,開口道:“陛下,如今大陳中興,已經勢不可擋,而您是其中最最重要的人,無論如何,您都不能夠出任何事情,這個時候,您怎麼能冒冒失失的到燕都來呢?”

  “過來自然是爲了下葬世宗皇帝,順便……”

  皇帝靜靜的說道:“順便來燕都看一看,看一看這裏適不適合遷都。”

  “至於晉王兄所說的冒險……”

  皇帝笑着說道:“晉王兄覺得,沈毅這個人靠不住?”

  李穆微微搖頭,開口道:“陛下,沈侯從淮安一路打到燕都,手握重兵卻依舊作風不改,這等招模讶惶斓乜设a,臣所說的並不是沈毅這個人如何如何,而是陛下無論在任何情況下,都不應該把您的個人安危,全然寄託在另外一個人手裏。”

  “更……”

  他說到這裏,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。

  皇帝笑了笑,接話道:“更不應該,把幾個兒子帶上。”

  李穆低頭,沉默不語。

  “晉王兄太多慮了。”

  皇帝陛下示意李穆坐下,然後左右看了看,屏退了身邊伺候的人,然後輕聲微笑道:“且不說沈七這個人不會做這種事,就算他有這個心思,淮安軍,又不全是當初的沿海都司。”

  “如今,他動不得朕。”

  皇帝陛下靜靜的說道:“朕要是在北邊出了事情,不管是不是沈毅所爲,十幾二十萬淮安軍,立時就會土崩瓦解。”

  皇帝說的沒錯,如今的淮安軍,成分複雜,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沿海都司了,這十幾二十萬人裏,有舊淮河水師的人,還有一部分投降過來的齊軍,一部分是在北邊徵募的新軍。

  更多的,是直接從建康派來的禁軍!

  他們雖然暫時統歸沈毅調遣,但是卻不是什麼事都會認可沈毅!

  目前,只有薛威所部的先鋒軍,相對來說成分更純粹一些,除了舊沿海都司老人之外,其他都是新徵募的新軍。

  可能也只有先鋒軍,會不折不扣的奉行沈毅的每一個命令。

  李穆愣了愣神,隨即想到了淮安軍左右兩軍裏跟着的禁軍,他抬頭看向皇帝,忍不住說道:“陛下,您早料到了今日的局面?”

  “談不上。”

  皇帝微笑道:“只是如果北邊不是現在這個局面,朕不一定會這麼急着北上就是了。”

  洪德帝低眉翻看文書,輕聲笑道:“晉王兄不用太擔心,朕與沈卿,關係好着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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