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皇帝擺了擺手,笑着說道:“蘇將軍先回去罷,朕與凌將軍還有些別的事情交代。”
蘇定猶豫了一下,抬頭看了看凌肅一眼,然後低頭道:“是,臣告退。”
說罷,他畢恭畢敬的退了出去。
蘇定離開之後,皇帝陛下抬頭看着凌肅,微笑道:“凌將軍,今年令公子就要在建康完婚了罷?到時候凌將軍,是不是要去一趟建康?”
“是。”
凌肅連忙低頭道:“蒙陛下恩典,犬子得以與宗室結親,今年秋天,微臣先要去建康辦這門親事,然後還準備去台州老家,再辦一遍。”
“好事情。”
皇帝微笑道:“到時候如果朕回了建康,得空的話,說不定會去看一看。”
凌肅跪在地上,叩首道:“臣,多謝陛下!”
皇帝伸手把他扶了起來,笑着說道:“剛纔凌將軍,是故意說錯話罷?”
凌肅猶豫了一下,咬牙低頭道:“回陛下,臣……臣自以爲,臣沒有說錯話。”
皇帝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思:“怎麼說?”
凌肅低頭道:“燕都內外,淮安軍的確已經清理了好幾遍了,這是臣與蘇將軍他們,一起去辦的事情。”
“既然淮安軍辦過這件事,臣也自覺已經辦好了這件事,那麼就不應當推諉責任,該擔下來的擔子,淮安軍就應該擔起來。”
“蘇……蘇將軍他,一來是太過謹慎,二來是……”
凌肅說到這裏,沒有再說下去。
皇帝陛下笑着說道:“二來是什麼?”
凌肅咬牙道:“二來是太向着淮安軍了,淮安軍也是朝廷的軍隊,在臣看來,與內衛,與邸報司沒有什麼分別。”
“陛下在這裏,朝廷上下就俱是一體的。”
皇帝陛下拍了拍手,微笑道:“凌將軍雖然是軍伍中人,但是這一腔忠勇,朕心甚慰。”
皇帝陛下在懷裏摸索了一番,摸出了一塊玉佩,遞到凌肅面前,微笑道:“就憑你剛纔那番話,這玉佩就賞你了。”
凌肅跪在地上,伸手接過。
“臣叩謝陛下!”
皇帝抬了抬手,笑着說道:“起身,起身。”
凌肅這才站了起來。
皇帝摸着下巴想了想,然後開口道:“凌將軍,在你看來,現在北邊的情勢如何?”
“回陛下,朱裏真人敗退,韃靼人底蘊湵。诔伎磥恚苯辽俣瓴粫儆写髴稹!�
說到這裏,他停頓了一下,又說道:“不過,這是要淮安軍鎮守在北方,如果是別的軍隊在這裏,臣就不敢說了。”
皇帝滿意點頭,開口道:“那凌將軍是如何看待淮安軍的呢?”
凌肅認真思考了一番,低頭道:“回陛下,如果是從前只有兩萬多人的淮安軍,那就是沈侯爺從東南一手拉起來的軍隊,但是現在的淮安軍,一部分是當初淮河水師的舊部,還有一些是禁軍中來的,人員很是複雜。”
“臣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凌肅低頭道:“沈侯爺威望無雙,有沈侯爺在,淮安軍各方各面的人物,都可以擰成一股繩,大家都是服氣沈侯爺的。”
皇帝滿意點頭,他伸手拍了拍凌肅肩膀,微笑道:“難得你,沒有說沈卿壞話。”
凌肅再一次低頭:“沈侯爺對臣有知遇之恩……”
皇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,看着凌肅:“那朕呢?”
凌肅跪伏在地,叩首道:“陛下對臣,恩同再造,臣萬死難以報答陛下之恩。”
皇帝陛下臉上露出笑容,開口道:“今後,你有什麼事,可以直接密奏於朕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皇帝陛下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道:“在北邊,還是要受沈卿節制,要好好在沈卿麾下當差,明白嗎?”
凌肅低頭叩首。
“臣,遵命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
皇帝揮手道:“去見沈卿罷,把話說開,莫要與沈卿有什麼矛盾。”
凌肅這才爬了起來,畢恭畢敬的退了出去。
他離開了天子行在,來到了沈毅所在小院的時候,蘇定正在與沈毅說話,見到凌肅走進來之後,蘇大將軍立刻噤聲,不再說話,更是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凌肅。
沈老爺對着他搖了搖頭,開口道:“蘇將軍,你帶兵再清一遍陛下去往燕都的官道,一定要確保,不會有任何意外。”
“至於燕都……”
沈老爺沉吟了一下,開口道:“我來親自來負責陛下的安全。”
蘇定恭敬低頭,抱拳道:“末將遵命!”
說罷,他抬頭瞥了一眼凌肅,一句話都沒有說,轉身離開。
凌肅扭頭,看着蘇定離開的背影,沉默了許久,纔回頭看向沈毅,走到沈毅面前,半跪下來,低頭道:“末將拜見沈公。”
沈老爺臉上帶着和煦的笑容,伸手把他扶了起來,笑着說道:“凌將軍幹什麼行大禮?”
凌肅起身,默默站在沈毅面前,兩隻手都微微有些顫抖,他半晌沒有說話,過了許久之後,才抬頭看向沈毅,聲音裏,已經帶着哭腔了。
“沈公,淮安軍的同袍們,將來會如何看我?”
沈老爺拍着他的肩膀,輕聲道:“他們不會怎麼看你,淮安軍本就是朝廷的淮安軍,你做陛下的忠臣合情合理,他們會怎麼看你?”
“不只是你,淮安軍裏的所有人,包括我在內,不都是陛下的忠臣?”
凌肅低着頭,聲音顫抖:“但是末將應該是做沈公的下屬,跟着沈公您,去做朝廷的忠臣纔對……”
沈老爺輕輕拍着他的後背,寬慰道:“這件事,從凌展跟國公結親之後,就已經註定了。”
“那個時候,我便已經想到了今天。”
沈老爺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,淡淡的說道:“淮安軍不能鐵板一塊,不能是我沈某人一個人的淮安軍,你也不用多想,我沈七也是朝廷的臣子,咱們兩個人不會有什麼衝突。”
“我與陛下,沒有相向而行。”
沈老爺輕聲笑道:“不過,爲了避免一些因爲情報不通帶來的誤會,因此需要凌將軍你這麼個中間人。”
“凌將軍,你做了這件事,假使將來有一天,我沈某人倒了,凌家也可以安然無恙,甚至會更進一步,這對於你還有凌家來說,都是天大的好事。”
“你用不着想太多。”
“至於蘇定薛威他們嘛。”
沈老爺慢悠悠的說道:“這事是要瞞着他們的,畢竟你跟他們之間的關係,以後要儘量鬧的僵一點。”
“除此之外,就不會再有什麼變化了。”
“你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,用不着多想。”
凌大將軍情緒依舊低落,他看向沈毅,握拳道:“沈公,您選末將做這件事,是不是因爲,您已經不信任末將了?”
沈毅搖頭:“我不信任你,當初建淮安軍的時候都不會帶着你,我那時候把你丟在東南做指揮使,誰也說不了我什麼。”
“包括凌將軍你,也說不了我的不是。”
沈侯爺輕聲道:“淮安軍裏,總有人要去做這件事的。”
他臉上,露出一個笑容。
“相比較來說,你去做這件事,看起來更可信一些,至少蘇定已經信了,不是麼?”
凌肅喃喃道:“那陛下呢?陛下信末將了麼……”
沈毅搖頭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過這不重要,陛下也不會在意。”
“以後,你明面上是淮安軍的將領,暗處是朝廷釘在淮安軍的一顆釘子。”
“至於釘子自己是怎麼想的,不太要緊。”
“我把凌將軍你這個角色,叫作……”
沈毅琢磨了一下,開口道。
“緩衝帶。”
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天子祖地
凌大將軍一直到離開,情緒都不是很好。
沈老爺走出房間送他,臉上一直帶着笑容。
這個時候,內衛一定有人時時刻刻盯着這裏,儘管現如今局勢完全在沈毅的掌握之中,但是該演的戲還是要演的。
至於凌肅……
凌肅現在,在沈毅看來,算是一箇中間人,他從今往後,雖然在淮安軍任事,但是跟沈毅也只是上下級關係,不再是從前那種嫡系親信。
但是要說凌肅這個人,完全取得了皇帝的信任,那倒也未必,畢竟皇帝陛下也不是什麼庸才,可能在皇帝看來,凌肅這個人,也只是一個類似於中間人的角色。
或者說,也是沈毅奉送給皇帝的一個警戒線。
假如有一天,沈毅對凌肅動手,或者是擅自撤換了凌肅,皇帝那裏自然也會警覺起來。
這短短一天的時間裏發生的事情,聽起來似乎很簡單,但是細究起來,牽扯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利害關係,一時半會,是誰也說不明白的。
而也是在這一天,北方的格局雛形,被兩個沒有對話,甚至沒有見面的人,在默契之中被定了下來。
這個格局就是,在大陳沒有遷都之前,北邊由沈毅主掌,這是皇帝陛下給出的找狻�
沈老爺也相應的奉送出了自己的找猓鸦窗曹娭袛狄粩刀拇罄辛杳C,“上交”給了朝廷,讓朝廷不至於對淮安軍全無掌控力。
至少是在明面上,讓朝廷對淮安軍產生了一些掌控力。
而次日,當隊伍再一次出行的時候,沈老爺被請上了皇帝的車駕,君臣二人在車上有說有笑,相談甚歡。
而隨行伴駕的三位宰相,以及淮安軍的一袑㈩I,都時不時回頭看向龍輦上的君臣二人,神色各異。
之後的十來天時間裏,皇駕沒有再停歇,直奔燕都。
十天之後,時間來到了洪德十九年的六月初,皇帝陛下的車駕,終於在燕都城下停留了下來,沈老爺先行一步下了車,帶着一泄賳T,列在城門口的道路兩旁,等皇帝陛下下了輦駕,沈老爺帶頭跪了下來,低頭行禮。
“恭迎陛下。”
“陛下神文聖武,萬壽無疆。”
一泄賳T紛紛下跪,都低頭叩首,跟着沈毅高聲唱和。
皇帝陛下下了輦駕之後,抬頭望着眼前這座燕都的南城門,也是燕都最大氣的正陽門,站在原地,半晌沒有說話。
過了不知道多久,皇帝陛下才回過神來,他上前先是將沈毅扶了起來,然後抬手示意腥似鹕恚@纔對沈毅笑着說道:“沈卿陪朕步行進去罷。”
沈老爺欠身行禮:“臣遵命。”
皇帝又回頭看了看自己的三個兒子,面色嚴肅起來:“跟在朕身後。”
說完這句話,他揹着手,大步走向正陽門。
沈毅緊隨其後,與皇帝只有半個身爲到一個身位的差距。
皇帝陛下一邊走,一邊左右觀望,半晌之後,才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說起來沈卿可能不信,朕小時候聽過最多的一句話,就是將來要是做了無道昏君,就會被齊人給捉到這燕都城裏來,做亡國之君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陛下抬頭望天,緩緩說道:“這話,父皇說過,母后也說過,幼時教授朕的師傅們,也都說過。”
“以至於朕做了皇帝之後,戰戰兢兢,兢兢業業做了十幾年皇帝。”
皇帝陛下邊走邊說。
“其實朕,是個跳脫的性子,是喜歡自由自在的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陛下幽幽嘆了口氣,他左右觀望了一下城裏的情況,臉上又重新露出笑容:“皇考怎麼也不會想到,有一天朕竟然真的到了這燕都城裏,而且不是被齊人請進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