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沈毅低頭應是,他等着皇帝陛下下了輦駕,才悄摸摸的跟在皇帝身後,下了輦駕。
跪在道路左邊的晉王李穆,與北直隸布政使張簡,見到這一幕,都眼皮子直跳。
另一邊的凌肅與蘇定,也有些震撼,但是他們只偷偷看了一眼,便低下頭,不敢再看了。
等皇帝陛下下了車,兩邊的官員彷彿提前預演過一般,聲音齊整無比:“臣李穆/張簡……”
“叩見陛下。”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另一邊的淮安軍,也隨之高聲唱和。
“臣凌肅,蘇定……”
“叩見陛下……”
一時間,兩邊的聲音此起彼伏,久久沒有平息下來。
皇帝陛下左右看了看,邁步走到左側,伸手把李穆給扶了起來,笑着說道:“他們跪一跪也就罷了,怎麼晉王兄還在這裏跪着?太不成樣子了。”
李穆是皇帝的堂哥,又襲了親王,早已經有了見駕不跪的特權。
李穆低頭,笑着說道:“陛下聖駕到了,臣既然在這裏,跪一跪也是應當的。”
皇帝陛下將李穆拉起來之後,扭頭看向跪了一地的臣子,伸手虛扶,笑着說道:“諸位,都平身罷。”
腥诉@才依次爬起來,垂手站在道路兩邊。
李穆看了看跟在皇帝身後的沈毅,隨即用詢問的眼神看向皇帝。
皇帝陛下先是愣了愣,隨即笑着說道:“朕雖然到北邊來了,但是一些要緊的事情,還是會送到朕手邊來,因爲不少事情要跟沈卿還有幾個宰相商議,因此同車同乘,是常有的事了。”
說完這句話,皇帝還沒有來得及跟北邊的臣子們打招呼,便拉着李穆的衣袖,低聲問道:“晉王兄,曾祖的棺槨,已經進了北直隸境內,用不了多久,就能到燕都附近,他老人家的帝陵,你準備的如何了?”
李穆連忙低頭道:“陛下放心,昭武帝的帝陵不管是規格還是風水,都是極佳的,臣已經安排好了,等曾祖的棺槨一到,臣立刻安排曾祖入葬。”
晉王爺這話說的頗有底氣,顯然爲自家老祖宗能夠“拎包入住”而感覺到自豪。
皇帝微微點頭,又輕聲問了個問題:“晉王兄覺得燕都如何?”
李穆愣住了,過了很久,他才低着頭,緩緩開口。
“燕都……”
他抬頭看向天子,語氣堅定下來。
“離外敵很近。”
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風口上的豬
李穆這句話,並沒有回答洪德帝的問題。
他沒有說燕都好或者不好,只是陳述了自己燕都最現實的情況。
燕都距離敵人太近了。
不管是距離韃靼人,還是距離山海關外的朱裏真人,都太近了。
大同防線,距離燕都差不多是七百里,山海關距離燕都,更是隻有六百里。
這個距離,這些異族又都是精通騎射,一旦邊防出了問題,大軍開到燕都城下,可能只是一兩天的時間,哪怕再慢,十天半個月也到了。
而這個時間,燕都根本來不及調集地方軍隊支援。
而李穆能夠說出這句話,就說明,這位晉王爺在燕都待了大半年之後,對遷都燕都這件事,是持保守態度的。
皇帝陛下怔了怔,然後輕輕點頭:“朕知道了。”
他又看向跪在兩邊的腥耍ψ耪f道:“這裏纔剛到北直隸,距離燕都城還不知道有多遠,怎麼就都過來了?”
這話說的,你是大領導,到了北直隸地界,這些人再不過來,誰知道會不會被穿小鞋?
張簡等人多半在心裏咕叨了這麼一句,不過臉面上都是畢恭畢敬的,新任北直隸布政使張簡,邁步上前,拱手道:“回陛下,臣奉命主政北直隸,前來迎駕是分內之事。”
皇帝對着張簡招了招手,示意他上前,張簡低着頭,走到皇帝近前。
洪德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從懷裏掏出一塊單鏡片,放在自己眼前,上下打量了幾眼張簡,然後嘆了口氣:“記得張卿當年離開建康的時候,還是個風華正茂的年輕人,這纔多少年歲,怎麼白頭髮都有了?”
皇帝陛下手裏拿着的,是一塊近視鏡。
是的,他已經近視了,而且程度不輕。
主要是因爲,這些年太過勤政。
畢竟在這個大多數都是自然光的時代,但凡洪德皇帝怠惰一些,都不可能得近視眼。
十多年熬夜,被燭光閃紅眼睛,讓這位皇帝陛下看東西,已經有些模糊了。
好在以琉璃廠現在的技術,完全可以做出近視鏡出來,哪怕精度不夠,但是足以讓洪德帝看得清楚了。
當然了,琉璃廠只能生產鏡片,鏡框都是做首飾的匠人一點一點弄出來的,因爲沈毅這裏面沒有時間去主持這些事情,也沒有去指點琉璃廠,至今琉璃廠也只能做這種單片近視鏡,還沒有做出來能掛在兩隻耳朵上都眼睛。
張簡欠身低頭,開口道:“陛下,臣今年,已經年近四十了,這些年雖然沒有太多功勞,但是勞力的地方頗多。”
他頓了頓,感慨道:“生出白髮,也是常事。”
“唔。”
洪德帝有些驚奇:“張卿四十了麼?”
張簡低頭道:“回陛下,臣今年三十八歲了。”
洪德帝低頭盤算了一下,心中頗有些感慨:“是了是了,今年已經是洪德十九年了。”
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張簡,伸手拍了拍張簡的肩膀,開口道:“張卿身爲相門之子,卻能在地方上待得住,而且一待就是十年,真是難得。”
“老相國家裏,出了個麒麟之子。”
張簡欠身低頭道:“陛下,臣這近十年雖然在地方,但是蒙陛下恩遇,升遷之速,整個朝廷裏都十分罕見,臣已經心滿意足。”
皇帝陛下笑了笑,回頭看向沈毅。
沈侯爺默默上前,低頭道:“陛下,張藩臺這些年,着實辛苦,其中勞心勞力之處,比之臣也絲毫不差。”
“好。”
皇帝撫掌笑道:“朕記下了,張卿且在北直隸再辛苦幾年,兩任之後,朕一定調你回朝廷。”
張藩臺欠身低頭,聲音恭謹:“陛下,臣能力湵。还茉谀难Y,哪怕是在地方上做縣令縣丞,只要是能爲朝廷,能爲陛下做些事情,臣都甘之如飴。”
“不要這麼生分。”
皇帝陛下拍着張簡的肩膀,微笑道:“咱們都是在建康長起來的,只是張卿大朕幾歲而已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扭頭看向凌肅與蘇定兩個人,招呼了一下兩個人之後,皇帝陛下想要說些什麼,又似乎是覺得這個場合不太合適,於是搖頭道:“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,咱們動身啓程罷。”
“至少,到城裏再說話嘛。”
腥嗽僖淮喂虬菰诘厣希皖^叩首。
皇帝陛下的龍輦再一次動身,這一次,沈毅沒有再與皇帝同乘,而是坐在了皇帝身後的馬車裏。
隊伍動起來的時候,已經拜見過皇帝的凌肅與蘇定,騎馬跟在沈毅的馬車兩邊。
但是這個時代的交通工具噪聲實在是太大,走在路上是沒有辦法說話的,一行人一直到進了城裏落腳,等皇帝與沈毅都住下,兩個人才找到機會。
在皇帝行在門口,凌大將軍與蘇大將軍對視了一眼,凌肅看向皇帝的行在,開口道:“蘇將軍,陛下無有召見,我們是不是先去見一見沈公,讓沈公跟咱們通通氣?”
蘇定扭頭看了一眼凌肅,深呼吸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凌大將軍,這個時候你要是先去見沈公,咱們的袍澤情義,便到此爲止。”
說罷,蘇大將軍兩隻手垂下來,朝着天子行在走去。
凌大將軍先是皺眉,然後低頭想了想,才猛然想明白其中的原因,他連忙快步趕上前去,拉着蘇定的衣袖,開口道:“賢弟賢弟,莫要生氣。”
“咱們一同去面聖。”
蘇大將軍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看凌肅,心裏微微嘆了口氣。
凌肅這個人,雖然是淮安軍中資歷最老的將軍,甚至是創始之人,但是他的個人能力,與淮安軍那些後起之秀們,已經有一些落差了。
從前,大家按照沈公的指示行軍打仗,有沈公把持着淮安軍的軍隊風氣,指定大略方針,凌肅的平庸之處還不太顯現出來,而現在仗打完了,凌肅的一些缺點,就暴露了出來。
在關於權只蛘哒f關於智慧的事情上面,他連薛威都已經不如了。
要說帶兵,更是比薛威差了太多。
而他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,有一路走到今天,其實是搭上了沈老爺的這趟快速列車。
說的再直白一些,凌大將軍,其實是一頭風口上的豬,被沈老爺這一陣大風,一路吹得青雲直上。
倒不是說凌肅蠢笨,而是……他某些地方,跟淮安軍的後起之秀們相比,還是太過平庸了。
而現在,狂風稍稍止歇,凌肅已經身居高位,很多平庸的地方,已經慢慢暴露了出來。
蘇定沉默了一會兒,低聲道:“一會兒,大將軍……儘量少說話。”
凌肅心裏有些不服氣,但是臉上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。
“放心,放心。”
……
天子行在之中,兩個大將軍跪在皇帝面前,畢恭畢敬的低頭叩首。
皇帝陛下喝着茶水,看向兩個人,沒有急着讓兩個人站起來,等到喝完杯中茶水之後,臉上才露出笑容:“王師北伐成功,二位將軍功不可沒,沈卿在奏書上多次提起兩位。”
“不要跪着了。”
皇帝陛下看了看旁邊的太監,微笑道:“給二位將軍賜座。”
二人從地上站了起來,低頭謝恩,然後小心翼翼的坐在了皇帝面前。
皇帝放下茶水,笑着問道:“沈卿奏書裏說,燕都附近,還有不少朱裏真餘孽,半年時間過去,現在情況如何了?”
蘇定低頭抱拳,開口道:“陛下,朱裏真餘孽已經十去八九,所剩一二,因爲淮安軍禁止過分打擾百姓,臣等只能一點點抽絲剝繭,慢慢追查。”
皇帝點了點頭,開口道:“這事的確不能着急,慢慢來就是。”
“燕都城裏如何了?”
他這話一問,還不等蘇定回答,凌肅便低頭抱拳道:“回陛下,燕都城裏的北齊餘孽,已經基本上清理乾淨,陛下可以放心進城。”
凌肅這話一出,蘇大將軍急得都站起來了,他連忙低頭道:“陛下,燕都城是北齊七十多年的國都,現在城裏情況依舊複雜,淮安軍,還有內衛與邸報司,現在還在一點點細細清理……”
“陛下進城的時候,還請詳問內衛,萬萬不可懈怠!”
“二位將軍所說……”
洪德帝掃視了一眼兩個人,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。
“似乎有些出入啊。”
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人形緩衝帶
天子行在裏,兩個大將軍互相對望了一眼,都不住擦汗。
皇帝陛下笑了笑,沒有難爲他們,繼續說道:“好了,燕都的事情,朕會問過內衛的。”
“咱們說些別的事情。”
皇帝陛下一邊喝茶,一遍詢問了一番燕都這半年以來的情況,以及朱裏真人的近況,等把事情問了一遍之後,皇帝陛下沉吟了一番,開口道:“先前,朕封了薛威做太原將軍,如今北方戰事已畢,淮安軍北伐的差事不再,你們二位,也要有個着落。”
“凌將軍領兵,駐守燕都罷,暫領燕京將軍一職。”
“至於蘇將軍。”
皇帝笑着說道:“就暫任山海關總兵如何?”
兩位大將軍都紛紛低頭行禮:“臣多謝陛下。”
皇帝打了個呵欠,開口道:“話說在前頭,二位雖然有了具體的差事,但是依舊歸沈太保節制,一起拱衛北疆。”
二人低頭行禮:“臣遵命。”
“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