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929章

作者:漫客1

  沈老爺皺了皺眉頭,看向隨行的蔣勝。

  “怎麼有這麼許多人在咱們家門口?”

  蔣勝也是剛回建康,這會兒也弄不清楚情況,他連忙上前,擠到腥饲懊娲蚵犃艘幌虑闆r,然後飛快返回到馬車附近,低聲道:“公子,打聽過了,不是朝廷的官員,是附近街坊的百姓,聽說您回建康了,都等在侯府門口,想要見您一面。”

  沈老爺沉默了一會兒,搖頭苦笑:“走後門罷。”

  人怕出名。

  而沈毅,早已經出名了,甚至此時此刻,他在整個大陳的威望,幾乎與皇帝陛下比肩,在某些層面甚至猶有過之。

  畢竟沈毅是親自到前方做事的人,而且他不是皇帝,沒有太多忌諱,說起他的故事更加方便,因此就傳播程度而言,沈侯爺北征的故事,已經傳的非常廣泛。

  假如沈某人現在嘎嘣一下沒了,最多三天,他的金身就會塑起來,以他現在的擁躉數量,用不了多久,便可以立地成“神”。

  按理說,既然這些“粉絲”們這樣狂熱,沈老爺應該光明正大的從正門走過去,跟他們揮揮手,打一聲招呼,不過沈毅現在做事情需要謹慎,而且他也不是喜歡出風頭的性子,還是能避則避。

  更重要的是,現在北齊的清淨司,一門心思想要弄死他,誰也不知道這些人裏有沒有幫着清淨司的刺客。

  從後門進了沈家之後,沈老爺很快找到了胞弟沈恆,他拍了拍沈恆的肩膀,無奈道:“子常去一趟大門口,將門外那些人驅散罷,跟他們說,我今天宿在外面,不會回家了。”

  沈恆先是低頭應了一聲,然後笑着說道:“大兄現在聲望之隆,朝廷裏所有官員都無法比擬了。”

  沈老爺微笑道:“要是能讓給你,便統統讓給你。”

  沈恆哈哈一笑,扭頭去幫着沈毅趕人去了。

  等外面的人離開之後,沈家又擺了一桌子家宴。

  宮裏的飯不能說難喫,不過很多菜都講究規制,因此並不能算是多麼好喫,再加上沈毅在甘露殿又待了一個多時辰,這會兒多少有些餓了。

  開席之後,老父親沈章自然是坐在主位上,沈老爺坐在他的左手邊,沈恆則是坐在右手邊。

  因爲算是給沈毅接風,所以沈家上下大小都來了,包括沈恆的一雙兒女。

  沈老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讓已經九歲的女兒坐在自己旁邊,他還將侄女沈屏屏抱在懷裏抱了一會兒,這一頓家宴倒是喫的其樂融融。

  等到飯喫的差不多了之後,老父親沈章看着沈毅,突然開口道:“毅兒。”

  沈毅放下筷子,微微低頭:“爹您說。”

  沈章頓了頓,開口道:“今年爲父見到你三伯了,我們三兄弟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下,是不是……”

  他猶豫了一下,才繼續說道:“是不是把沈家搬到建康來?”

  沈老爺有些詫異:“爲什麼要搬?”

  他隨即想起來大伯沈徽的事情,開口問道:“去年就聽說大伯身體不好,現在怎麼樣了?”

  沈章微微搖頭:“依舊臥牀不起,前幾個月差點就沒了,好在江都城裏有一位神醫,用了幾針之後,將你大伯給救了回來。”

  沈老爺聞言,臉上依舊帶着笑容,不過目光裏,明顯有些失望。

  不過他還是開口道:“搬家的事情,是不是大伯要求的?”

  沈章支支吾吾的,說不出話來。

  這會兒,家宴已經喫的差不多了,幾個媳婦聽他們父子說起這事,都很自覺的帶着自己的孩子起身離開,很快飯廳裏就只剩下了父子三人。

  一旁的沈恆悶聲道:“阿爹性子老實,這事自然是大伯提的,他要是敢親自到建康來,當着大兄的面說起這件事,我還能敬他的膽量,整天讓父親您傳話,算什麼事?”

  “江都祖地,都一百多年了,憑什麼他們要搬家就搬家?說白了,還不是想讓大兄拉家裏人一把?”

  沈章臉上有些掛不住,他還要開口,一旁的沈毅伸手給他倒茶,輕聲道:“阿爹,家裏如果有人能在科場出頭,不需要他考中進士,只要考上舉人,我跟子常都能拉他們一把,但是其他的人想要一股腦搬到建康來作威作福,那還是不要作此想了。”

  說到這裏,沈毅頓了頓,開口道:“不瞞父親,他們想要到建康來,兒子卻還想回江都去休息幾年呢。”

  沈章嘆了口氣,沒有再說話了。

  沈毅見父親神色落寞,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沈恆,思考了一下,開口道:“阿爹,三兄當年對我跟子常都不錯,多有照顧,勞煩您寫信給江都家裏,就說三兄家裏的兒子如果捨得,就讓他跟在我身邊做事,將來時機合適,我給他謧�一官半職。”

  “三兄家裏的女兒。”

  沈毅琢磨了一下,繼續說道:“將來也可以從我這府上嫁出去。”

  “其他人嘛。”

  沈毅給老父親倒了杯茶,看了看老父親已經白了不少的頭髮,輕聲道:“還是考中舉人之後再說可好?”

  沈章這才精神振奮了一些,有沈毅的這個承諾,他在老家那裏,面子就算是有了。

  大房那裏,也能跟着沾沾光。

  至於三伯一家,他們本來就要被朝廷封官,倒不用沈毅去幫忙了。

  沈章看了看沈毅,起身道:“爲父這就去給家裏寫信。”

  說罷,他站了起來,回自己房間去了。

  沈恆看着父親離去的背影,有些無奈的說道:“阿爹這一輩子,便沒有爲自己活過,年輕的時候爲了咱們兄弟二人,如今年紀大了,又想着族裏的人了。”

  沈毅默默起身,笑着說道:“也怪不得父親,只是咱們兄弟……或者說我,有些異類罷了。”

  “要是其他人,坐在你哥哥這個位置上,闔族上下都雞犬升天了,哪裏像沈家這樣,還窩在江都動彈不得。”

  “哼。”

  沈恆悶聲道:“他們在江都,也沒有少借大兄的勢,這些年,哪一任江都新任知府上任,第一個拜訪的不是沈家?”

  “他們就是人心不足,已經在江都享福了,還想着到朝廷裏,做朱紫貴人呢!”

  沈老爺笑了笑,沒有說話。

  到他這個級別,家裏的事情,都是小事情了。

  甚至他只要開開口,安排幾個官員並不是什麼難事,哪怕不經過皇帝那裏,吏部也會給他沈老爺的面子。

  相比較來說,江都的事情已經太小太小,如果不是因爲一個沈字,這些事都入不得他的耳中。

  “好了,我都不氣,你氣什麼?”

  沈恆扭頭看向沈毅,問道:“大兄後面,要常在建康了?”

  “會多住一段時間,但是多半不會在朝廷裏任實缺。”

  沈毅抬頭看向外面,微笑道:“我要是在建康任事,姜老頭怕是要捲鋪蓋回家了。”

  沈恆默默點頭,他想了想,問道:“大兄再去北邊,是帶着嫂子跟淵兒他們一起去麼?”

  這個問題,讓沈毅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他緩緩搖頭:“我也不知道,看朝廷的安排。”

  “不過,朝廷已經派人,在北邊修建我的總督府了。”

  沈恆若有所思,沒有說話。

  沈老爺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,開口道:“明天上午你告個假,帶我去顧師墳上看一看罷。”

  沈恆連忙點頭:“好。”

  ……

  次日,兄弟倆一起去給顧老頭上了墳。

  下午的時候,沈毅在家睡了個午覺,又來到了趙相公府上。

  值得一提的是,這個時候趙二也已經回來了。

  他比沈毅,還要早回來一兩個月。

  畢竟北方的戰事初定,他這個後勤主管,差事也就不重了,好幾年沒有回家的他,早早的就趕了回來。

  沈毅到趙家門口的時候,趙夫人帶着趙幽州趙薊州以及闔府上下,大開中門迎接沈毅。

  中門,一般是尊者登門,纔會大開中門迎接,而趙昌平已經是宰相,整個建康城裏,能讓趙家打開中門迎接的,太少太少了。

  沈老爺上前,對着趙夫人拱手行禮,苦笑道:“師伯母這是做什麼?”

  趙夫人拉着沈毅的衣袖,笑着說道:“這是你師伯交代的。”

  “他說如果你到家裏來了,一定要開中門迎接。”

  趙夫人上下打量着沈毅,滿臉慈祥。

  “咱們子恆,現在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了。”

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試不起

  如果是去年沈毅回朝的時候,還只是隱隱約約成爲大陳第一臣子的話,那麼現在,這個第一臣的地位與名號,就算是徹底坐實了。

  哪怕是多年的長輩,半個恩師的趙昌平,現在也主動給予了沈毅極高的尊重。

  這倒不是說趙相公趨炎附勢,而是沈毅的功績實在是太大,趙昌平如果還拿着長輩的架子,就有些倚老賣老之嫌了。

  這會兒是下午,趙昌平還沒有下班,畢竟這會兒年底,兼着戶部的趙相公,是一年當中最忙的時候。

  趙夫人與趙二一起,將沈毅請進了正堂喝茶,平日裏幾乎不見客人的趙夫人,親自在正堂陪着沈毅說話,聊了不少家長裏短。

  一杯茶水喝完之後,趙夫人看着沈毅,有些感慨的說道:“子恆這幾年,確有些黑了,也瘦了,既然能在建康多留些時間,那就好好休息休息。”

  “記得當年子恆初到建康的時候,還是個翩翩佳公子的模樣,估計要休養好一段時間,才能養回來了。”

  沈老爺微笑道:“早年進建康的時候體弱,別人推一下,都不一定起得來,這十來年在外面奔走,辛苦是辛苦了一些,身子倒壯實了不少。”

  說到這裏,沈毅先是回頭看了看趙薊州,又扭頭看了看趙夫人,輕聲道:“這趟過來,一是來拜訪師伯,二是來見一見二哥。”

  “現在朝廷正在統計北伐的功勞,這幾年二哥跟我在北邊東奔西走,幾乎負責了整個北伐的後勤輜重,功勞不小,我這兩天就要報上去,順便再給陛下寫個奏本,舉薦二哥。”

  沈毅頓了頓,開口道:“二哥想去哪裏任事?要不然我舉薦你去戶部任事?別的不說,至少一個員外郎能給你爭取到,陛下那裏如果大方一些,給個戶部郎中,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
  六部的司官,雖然品級不是特別高,但是職權是極重的,趙薊州跟着沈毅去北邊的時候,身上頂着的是七品的蔭官,如果能一躍成爲從五品的員外郎甚至是正五品的郎中,那麼絕對可以說是一步登天了。

  要知道,趙家的那位乘龍快婿宋應,在朝廷裏也十好幾年了,如今也就是六部郎中而已。

  不過宋應是在吏部做郎中,相對來說,要更金貴一些就是了。

  趙夫人聞言,忍不住有些激動。

  她非常清楚,以現在沈老爺的地位,以及身上的滅國之功,他在朝廷裏說話,甚至比幾個宰相以及吏部尚書都要好使,只要他奏上去,不是特別離譜的舉薦,朝廷一定會批准。

  這也就代表着,她這個向來“不成器”的小兒子,也有了一份前程!

  “二郎,你……”

  趙夫人看着趙二,問道:“你說呢?”

  趙薊州撓了撓頭,開口道:“娘,孩兒不想去戶部。”

  他又抬頭看着沈毅,無奈說道:“子恆,我也就是跟在你身後乾點辛苦活,實在是沒有什麼功勞,六部司官我就不考慮了,要不然你舉薦我到外地做個地方官罷,知州知縣都成,我也跟張師兄一樣,去撫育一方去。”

  沈毅微笑道:“二哥說這話,可不能反悔。”

  趙夫人臉色都變了,她連忙站了起來,走到沈毅面前,一邊給沈毅添茶,一邊開口道:“這小子失心瘋了,子恆莫要聽他胡說,還是等老爺回來之後,子恆你跟老爺商量罷。”

  趙二低頭喝了口茶水,然後有些不服氣:“既然是您二老決定,又何必問我。”

  趙夫人氣的橫眉豎眼,怒視了趙薊州一眼,扭頭又對沈毅擠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:“這孩子還比子恆你大了好幾歲,卻一點都不長進,他但凡有子恆你一兩分的能力,伯母都能放心了。”

  沈毅搖頭道:“伯母,您對二哥太不瞭解了。”

  “他在我軍中督辦糧草後勤好幾年時間,基本上沒有出過差錯,至少大差錯是一次都沒有的,有時候爲了督糧呒Z,爲了算幾筆賬目,兩三天不合眼都是常事。”

  “二哥就是性子犟了一些,不會說軟話。”

  沈老爺看向趙薊州,輕聲道:“他這幾年喫了不少苦頭,估計也沒有跟您二老提起過。”

  趙夫人“啊?”了一聲,扭頭看向自己的兒子。

  後者撇過頭去,起身站了起來,似乎是用袖子擦了擦眼淚,然後朝外走去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裏沒有哭腔。

  “我去看看爹回來了沒有。”

  望着趙二離開的背影,沈毅微微搖頭。

  趙二這個人,就是太不會說話了,趙家父子的關係,不至於鬧到現在這麼僵。

  其實他也不是不擅長說話,這廝在秦淮河畔哄小姑娘的時候,可能比誰都會說話,跟沈毅這些同齡人在一塊的時候,嘴皮子也利索的很。

  可有些人,就是在家裏人面前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  一部分是因爲趙二自己的性格,另一部分也與其父趙昌平,一直一心工作,沒有太多時間教導孩子,並且平日裏性格嚴肅有關。

  沈毅在趙家差不多待了大半個時辰,終於等到了趙相公從衙門裏回來,這位中書宰相見到沈毅之後,二話不說,就把沈老爺拉到了自己的書房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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