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928章

作者:漫客1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沈毅微笑道:“這件事成與不成,都在陛下,只要陛下態度堅決,我相信是能成的,要是不成……”

  沈老爺笑了笑,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
  大陳遷都燕都的事情,只能在洪德一朝完成,如果洪德皇帝稍稍軟弱一些,導致這件事沒有辦成,那麼後世之君就永遠不可能辦的成了。

  而如果大陳沒有遷都……

  北地,就會一直是沈毅話事。

  到時候,沈老爺就會成爲實際上的“北涼王”。

  這種情況下,在洪德帝這一代,洪德帝威望足夠高,沈毅又足夠灑脫,沈家大概率可以跟朝廷相安無事。

  而下一代,就難說的很了。

  因此,沈毅還是想要把遷都的事情辦好的,遷都的事情辦完了,大陳徹底穩固,雙方的矛盾,也就會慢慢消弭了。

  張簡聞言,長長的嘆了口氣:“大父說,江南士族們,聽聞陛下有意遷都之後,非常不滿,已經在暗中謩潱ψ柚惯@件事了。”

  他頓了頓之後,提醒沈毅道:“咱們大陳在建康太多年了,如今朝廷上的那些文官們,多半都是江南士族,勢力龐大的很。”

  “他們全力阻撓這件事,陛下也會有些忌憚……而陛下想要做成遷都這件事,到時候說不定就會拿子恆你,去應對那些江南士族。”

  “現如今,朝廷裏也只有子恆你,能夠站在那些士族的對立面了。”

  “這樣一來,朝廷裏也能夠重新達到平衡。”

  張簡看着沈毅,叮囑道:“這件事非是兒戲,子恆務必當心。”

  沈老爺兩隻手攏在袖子裏,看向張簡,啞然一笑:“沒有記錯的話,師兄你們家就是江南士族,張老相國,還是江南士族的領袖。”

  張藩臺抬頭看着沈毅,隨即也跟着笑了笑:“子恆不是早就說過麼,我是士族之中的叛徒。”

  沈老爺拱手行禮,微笑道:“如果師兄是士族的叛徒,那麼我,當可以稱得上是夫子門下的叛徒了。”

  師兄弟兩個人相視一笑,沈老爺拉着張簡的衣袖,微笑道:“今天我請師兄喝酒,咱們兄弟不醉不歸。”

  ……

  三日之後,沈老爺安排完燕都的所有事情,帶着兩個百戶營規模的千戶營,離開燕都,一路南下。

  因爲腥硕际球T馬,因此趕路的速度還是很快的,從臘月上旬出發,一路趕路了十來天,在臨近年關之前,就已經到達建康府境內。

  沈老爺到了建康府之後,還沒有來得及進建康,朝廷就給他派來了一品總督儀仗,一路吹吹打打,歡迎沈老爺凱旋。

  而沈毅,被安排坐在高頭大馬上,看着道路兩邊跪了一地磕頭的老百姓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
  他的性格,其實不太喜歡這麼張揚,但既然是朝廷安排的,那麼沈毅也就沒有強行推拒。

  畢竟你立了這麼大的功勞之後,如果還像從前一樣低調,不求名不求利,那麼朝廷就要開始懷疑你到底想要求什麼了!

  而現在的沈毅,已經明顯到了這一步,因此有些名利,他還是必須要接受的。

  儀仗到了建康城外十里左右,皇帝陛下依舊給出了最高的接待規格,他帶着一形奈涔賳T,親自出城十餘里迎接沈毅。

  接近皇駕之後,沈毅翻身下馬,來到皇帝面前,單膝下跪,低頭行禮道:“臣沈毅,叩見陛下。”

  從前沈毅陛見的時候,還會稱呼自己的“工作單位”,比如說兵部沈毅,或者是山東巡撫沈毅這類,但是現在,沈老爺身上的頭銜太多也太亮,任何一個頭銜拿出來,都有顯擺的嫌疑,因此他乾脆就棄之不用了。

  皇帝陛下滿臉笑容,兩隻手把沈毅扶了起來,再一次拉着他,登上了龍輦,面相百官。

  接受百官叩拜賀喜之後,沈毅與皇帝同座龍椅之中,洪德皇帝咳嗽了兩聲,然後抬頭看着沈毅,臉上帶了些難以掩飾的激動。

  “這段時間,真是朕有生以來,最高興的日子了。”

  他拉着沈毅的衣袖說道:“朕每想到故土已復,就激動的睡不着覺。”

  沈老爺微微欠身,笑着說道:“陛下,臣給您準備了一份大禮,您見了之後,會比現在更加高興。”

  洪德帝“哦?”了一聲,問道:“什麼大禮,說給朕聽聽。”

  “僞帝。”

  沈毅低頭欠身道:“已經在押送至建康的路上了,用不了多久,陛下就能看到北齊僞帝,向陛下您俯首稱臣。”

  洪德帝一愣,隨即臉上露出笑容。

  “好一份大禮。”

  他抬頭看向北邊,目光裏有幾乎毫不掩飾的激動。

  “好一份大禮!”

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言決天下事

  那位昭武帝被灌了糞水之後,死志明顯消退了不少,派人給他去送飯,他也會照常喫飯。

  因此,沈毅在回建康之前,就讓人用馬車把他呋亟ǹ祦怼2贿^馬車速度很慢,年前肯定是回不來了。

  但是不管怎麼說,把敵國皇帝活捉,還是原先的“大皇帝”,這對於洪德帝來說,簡直就是莫大的人生成就。

  也是皇帝這個職業,爲數不多可以獲得成就感的事情。

  皇帝陛下聞言,哈哈一笑,開口道:“說起來,還是朕的大舅哥,等他到了建康,朕還要好好招待他。”

  早年皇帝陛下剛剛親政的時候,北齊送了一位公主回來,但並不是昭武帝的親妹妹,只是堂妹,過繼到了主脈,嫁到了建康來。

  說起來,當初皇帝陛下還因此生了好大的氣,不過洪德七年喫了一場敗仗之後,就不得已捏着鼻子認了下來。

  那位出雲公主,也被封爲貴妃娘娘,與孫皇后一起嫁進皇家。

  這裏值得一提的是,出雲公主嫁到建康來,十來年時間一直沒有身孕,不過近來聽說是懷了龍種,也是近幾年時間,後宮爲數不多懷孕的妃子。

  這並不難理解。

  先前皇帝陛下對於北齊很是忌憚,對於出雲公主也有些防備,因此估計不太願意親近她,這兩年北齊落幕,人所共見,皇帝陛下的心態自然也發生了變化,要在牀榻之上,好好征伐征伐這位北齊的公主,出一出這些年的惡氣。

  說不定,紅衿被之中,還會有一些臺詞鋪墊情趣。

  咳,扯遠了。

  這邊,沈老爺與皇帝一起龍輦,一路進了皇宮,沈家人也早已經被請進了皇宮之中,皇帝陛下龍顏大悅,宣佈設宴三日,款待文武羣臣。

  沈老爺坐在大殿左前的位置,與陸若溪還有長子沈淵,以及沈桑桑同座。

  值得一提的是,在敕封了沈淵爲三品嘉議大夫之後,沈家上下又經過了一輪賜封,現如今陸若溪已經是一品誥命夫人,連帶着葉嬋,也被封爲了四品恭人,也得以入席,只不過坐在沈毅偏下首一些。

  這裏不得不提到是,葉嬋之所以會被封誥命,很大原因並不是因爲她是沈家的妾室,而是福州商會這幾年替朝廷,或者說替宮廷內庫做了不少事情,賺了不少錢。

  葉嬋才因此得封。

  不過這些,不足以爲外人道,因此建康城裏,很多人因爲這件事情議論紛紛,說皇帝對沈家恩榮太重,連家裏的妾室都能得封四品。

  宴席開席之後,陸若溪拉着沈毅的手,輕聲道:“夫君,北邊的戰事全部打完了麼?”

  沈老爺握住她的手,輕聲道:“差不多了,剩下的一些地方,大多數傳檄可定,即便是一些頑固的地方,讓薛威他們領軍過去,一年半年也就全部安定下來了。”

  說到這裏,沈毅頓了頓,開口道:“就是更北邊,還有一些麻煩。”

  更北邊的韃靼人,在這場戰事之中,雖然沒有佔到太多土地,但是她們並沒有戰敗,也沒有傷損太多元氣,反而在山西和宣府,掠奪了不少物資和人口迴歸,時間一長,他們一定會越來越強。

  在淮安軍這一代,韃靼人不會成爲什麼問題,至少不會成爲特別嚴重的邊患,但是到了下一代淮安軍,如果北邊出了雄主,可能北邊就又會亂起來。

  想到這裏,沈毅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。

  如果能夠兩兩相安,將來子承父業,沈淵就會是淮安軍的下一任核心。

  沈老爺伸手摸了摸自己兒子的腦袋,輕聲道:“聽你母親說,你不喜歡讀書啊?”

  沈淵嚇得縮了縮腦袋。

  他從小到大,沒有太長時間跟沈毅一起待過,本來談不上懼怕,不過他現在已經十二歲了,即便是從外人嘴裏,也多少能知道一些自己老爹現在是個什麼樣的身份地位,加上沈某人常年身居高位,這會兒身上都氣勢已經非同常人,突然詢問學業,嚇得小侯爺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。

  “阿爹,我……我……”

  沈老爺笑了笑,開口道:“不喜歡讀書,我找幾個人到家裏來,教你練武?”

  陸若溪在一旁嘆了口氣:“妾身已經找過槍棒師父上門了,也沒有太多成效,這孩子生下來,咱們家就是高門大戶了,難免嬌貴了一些。”

  沈毅默默點頭,然後開口道:“這兩年,爲父時間會多一些,你跟在爲父身邊,爲父親自教你讀書做事。”

  “如果兩年之後還是不成模樣。”

  沈毅扭頭看了看陸若溪,輕聲道:“就讓他與大公主定親罷。”

  陸若溪“啊”了一聲,她拉着沈毅的袖子,有些緊張:“夫君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  沈老爺神色平靜:“至少一世富貴。”

  陸若溪沉默了一會兒,看了看沈淵,嘆了口氣:“那就按照夫君說的來。”

  沈淵雖然還不太懂事,但是也聽出來了沈毅話裏的一些意思,他抬頭看着父親,開口道:“阿爹,讀不成書也未必不成器,兒子只是……”

  沈老爺搖了搖頭:“你能說出這番話,那是因爲你生在了我們家,因此你讀不讀書,都沒有什麼要緊。”

  “你要是生在尋常人家,至少是在大陳國內,你不讀書,就是不成器。”

  “爲父讓你讀書,也不是爲了讓你讀成兩榜進士,讀成當世大儒,但你至少要能定性,要多看一些書,多懂一些道理。”

  沈老爺沉聲道:“要是論家世的話,宮裏的皇子們爲何還要勤奮讀書?”

  沈淵低頭道:“阿爹的話,孩兒記住了。”

  沈老爺笑了笑:“但願你記住了。”

  ……

  宴罷之後,沈家人先行返家,沈毅被請到了甘露殿中,君臣二人同桌對坐,皇帝陛下伸手給沈毅倒酒,笑着說道:“陝西等地,還沒有收復,這些天朕與朝臣們商議過,究竟是派誰去收復這些地方,不過商量了半天,最終還是決定,等沈卿你回來再說。”

  他看着沈毅,問道:“沈卿如何看?”

  這裏面,不僅僅是收復陝西的問題,更多的是利益分配問題,畢竟陝西這些地方,哪怕已經沒有什麼北齊的重兵,哪怕是撿淮安軍打剩下來的殘羹剩飯,對於朝廷裏那些除淮安軍以外的將領來說,也是難得的功勞了。

  如果沈毅沒有回來,朝廷就定下來派誰去“傳檄”,多多少少對淮安軍有些不太尊重。

  沈毅本人可能無所謂,但是淮安軍內部,說不定就會有意見。

  沈老爺想了想,輕聲道:“這件事,還是由陛下和兵部定下來,兵部定下來名單之後,陛下派人送到臣這裏來,臣再寫奏書舉薦這些人。”

  皇帝陛下滿意點頭,微笑道:“還是子恆你會做事。”

  “五軍都督府的某些人,這段時間常來宮裏煩朕,朕也是不勝其擾。”

  沈毅微微低頭道:“淮安軍現在也在修整之中,加上大同以及山海關防線需要佈防,實在無力分兵了。”

  皇帝陛下點頭。

  “淮安軍這幾年太辛苦,是該要歇一歇了。”

  洪德帝低頭喝了口酒,問道:“北邊的韃靼部……”

  沈老爺想了想,嘆了口氣:“臣以爲,陛下遣使敕封韃靼汗爲宜。”

  皇帝聞言,心裏鬆了口氣。

  “咱們君臣,算是想到一處了。”

  他抬頭看着沈毅,默默說道:“還有關外朱裏真人的問題……”

  此時此刻,在這甘露殿裏,這對同齡人同桌對坐,你一杯酒我一杯酒,好像是在做一些無關緊要的閒聊。

  但是在他們三兩句話之間,北邊的很多天大的,事關不知道多少人命的事情,都已經在推杯換盞之中,被敲定了下來。

  其實歷史上,很多大事,大約都是這樣被定下來的。

  大人物幾句話。

  定下了歷朝無數故事。

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地位極尊

  一直到夜深,沈老爺才得以返回到他的侯府之中。

  當他的馬車停在侯府附近的時候,還沒有靠近大門,就看到侯府門口圍了許多人,烏泱泱的,把侯府圍在了中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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