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漫客1
一段漫長的駢文之後，聖旨終於唸到了關鍵的地方。
“茲晉封沈毅爲太保，加兵部尚書，封北直隸總督，掌北境諸軍事。”
“北地一切軍事，均先由總督衙門處理，後稟報朝廷。”
“着沈卿見聖旨後即刻回建康陛見。”
“欽此。”
沈老爺默默低頭，聲音恭謹。
“臣沈毅，領旨謝恩。”
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沈老爺的保身之法
這份聖旨的內容，完全沒有出乎沈毅的意料，基本上就是先前洪德帝跟他說過的內容，沒有什麼改動。
唯一讓沈毅趕到詫異的，就是皇帝這麼急着喊他回建康去。
因爲燕都這裏的爛攤子，現在沈毅還只收拾了一半，淮安軍的將士們行軍打仗可以，但是讓他們處理政事，就是太難爲他們了。
哪怕是凌肅蘇定這兩個人，讓他們去坐在府衙辦公，也是基本上不可能做到的事情。
因此在沈毅的估計之中，他要到明年春天才能把燕都的事情辦完，到時候朝廷的官員到了之後，他再動身前往建康，向皇帝陛下報告。
而現在去北邊，有些太急了。
沈老爺接過這道聖旨，輕聲問道：“這位公公，燕都諸事未畢，我去建康的事能不能緩一緩？”
這個紫衣太監連忙低頭，笑着說道：“侯爺，奴婢們到燕都之前，還去過濟南府宣旨，山東布政使張簡，已經調任北直隸布政使，現在正在到燕都的路上，用不了多久，就能到了。”
“燕都這裏的事情，您大可以放心。”
說到這裏，這個太監從袖子裏掏出一份密封的信封，兩隻手遞到沈毅面前，低聲道：“侯爺，這是陛下給您寫的親筆信，請您過目。”
沈毅也是兩隻手接過這封信，拆開看了一遍之後，默默點頭，對着這個太監開口道：“公公一路辛苦，在燕都歇息歇息？”
“不了不了。”
這太監連忙搖頭道：“奴婢們要快馬趕回建康繳旨，不打擾侯爺了。”
沈老爺扭頭看了看蔣勝，開口道：“給幾位公公茶水錢。”
幾個太監聞言，臉色大變，紛紛搖頭，當先一人對着沈毅連連作揖道：“侯爺，這朝廷裏不管多大的官賞錢，奴婢們大着膽子都敢要，但要是拿了您的錢，那就是真虧了心了。”
他招恼意的低頭道：“您是神仙一般的人物，奴婢們能見您一面，就是修了幾輩子的福分，心滿意足了。”
說罷，他們畢恭畢敬的作揖，然後轉身離開。
這幫太監，是獨立於朝廷之外的政治勢力，某種意義上，他們就是皇權的延伸，是皇帝陛下的代理人。
而在這些太監們眼裏，朝廷裏的人可以分爲三類，第一類就是他們的對頭，或者是他們瞧不上眼的人物，這些人就是給錢，這幫太監也不屑要。
第二類人，則是朝廷裏的大多數官員，這些官員們只要給了錢，他們就會陪個笑臉，笑呵呵的收下。
而第三類，就是給他們錢，他們也不敢收，或者說不願意收。
這一類人，就是太監們或者敬或怕的人。
不過隨着內侍省的勢力越來越大，現在朝廷裏，能讓這些太監們不敢收錢的，恐怕也就只有沈毅一個人了。
這些太監離開之後沒多久，不知道從哪得知消息的薛威，就急匆匆趕到了府衙的書房裏，見沈老爺還在不緊不慢的翻看各地文書，薛大將軍回頭關上了房門，小心翼翼走到沈毅面前，低聲道：“沈公，末將聽說，陛下詔您回建康去？”
沈毅抬頭看了這廝一眼。
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宣讀的聖旨，末將自然能知道。”
薛大將軍的目光，充滿了擔憂，他自顧自的搬了把椅子，坐在了沈毅面前看着沈毅，低聲道：“沈公，陛下怎麼這麼着急請您回建康去？”
“自然是有事情商議。”
沈老爺淡淡的說道：“現在北方初定，還有大把的事情要做，很多事情都要我回去與朝廷定下來，還有你們這些將領的具體封賞，也要我去跟兵部商議。”
“我不回去能行嗎？”
薛大將軍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看，低聲道：“沈公，末將這些日子看了不少書，您看的書肯定比末將更多，您就一點都不擔心？”
“擔心什麼？”
沈老爺神色平靜，淡淡的說道：“我不擔心。”
薛威長嘆了一口氣，低聲道：“末將不擔心陛下會加害沈公，末將只擔心，沈公您這一回建康，恐怕再難出來了。”
沈毅看了看這個莽漢子，覺得有些好笑：“我已經受任北直隸總督，我不回北邊來，要到哪裏去？”
“沈公，您……”
“您……”
薛威結結巴巴，半天沒有說出來話。
沈老爺啞然一笑，站了起來，拍了拍薛威的肩膀，緩緩說道：“薛大，這裏沒有外人，我有一句話，你記住了。”
薛大將軍連忙低頭：“您說，末將一定記在心裏。”
“你我二人……”
沈老爺沉默了一會兒，繼續說道：“此生永遠不能同時去建康。”
“明白嗎？”
說到這裏，沈毅也略微壓低了一些聲音，緩緩說道：“說的再明白一些，我去了建康，不管有任何調令給你，你都不要動彈。”
沈某人扭頭看向南邊，默默說道：“不過，陛下大概率不會這麼做就是了。”
薛莽子愣在原地，先是若有所思，然後神色堅定的看着沈毅，鄭重點頭：“末將記住了！”
沈老爺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微笑道：“找時間，可以把你那個公主婆娘，還有你的兩房妾室，一雙兒女接到北邊來了。”
薛威默默點頭：“末將遵命。”
沈老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，繼續批閱文書。
人都有私心，沈某人自然也有，不可能真的完完全全一顆公心。
別的不說，就是淮安軍中，沈毅不知不覺中，也是有一些偏私的，他的確有點偏心薛威。
可能正因爲如此，薛威成了淮安軍中對沈毅最爲忠心的將領，而且是極端的忠心。
比如說現在沈某人召集淮安軍將領，要揮師南下，攻打建康，凌肅可能會猶豫不決，蘇定估計也要想個兩三天，但是薛威一定毫不猶豫，領兵就奔建康去了。
這種下屬，沒有哪個領導不喜歡。
也是因爲這個原因，沈毅直接就把大同邊將的位置留給了薛威。
有薛威在北邊，哪怕凌肅蘇定都有了別的想法，薛威一個人，也足夠與沈毅形成“互保”的局面。
因爲薛威所部可能不足以造反，但是沈毅一旦出了什麼問題，他在北邊想要毀掉沈毅這幾年的成果……
再容易不過了。
當然了，這是也是沈某人不願意見到的局面。
他也不太相信洪德帝會做出這種事情，因此留下這根線，只是以防萬一而已。
甚至一直到現在，他才正式跟薛威提起這件事。
“你去罷。”
沈毅淡淡的說道：“看書是好事情，但是不能看死書。”
“要活學活用。”
薛大將軍接嘴一笑：“末將遵命。”
……
數日之後，新任北直隸布政使來到燕都。
沈總督親自出城迎接。
見到闊別數月的張簡之後，沈老爺很是高興，上前拉着張簡的手，笑道：“朝廷真是聖明，派了師兄過來，我先前還在擔心，別弄個討厭鬼過來主政，有師兄在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張簡啞然一笑：“真要是被你沈子恆當成了討厭鬼，那他在燕都，恐怕也做不長。”
沈老爺正色道：“瞧師兄你說的，好像我如何如何專橫跋扈一樣。”
張簡笑了笑，未置可否。
師兄弟兩個人，沿着官道一路走進燕都，走到燕都城下的時候，張藩臺忍不住抬頭看了看這座雄城，然後伸手撫摸着城門的，忍不住淚流滿面，喃喃自語。
“這就是燕都啊。”
張藩臺幾乎垂淚：“先輩們心心念念幾十年的故土，讓世宗皇帝死不入葬的故土。”
張藩臺心中感慨萬千，長吁短嘆的一番之後，他回頭看着沈毅，開口道：“有生之年，我一定把大父接到燕都來看一看。”
沈老爺點了點頭。
“張相國看到燕都，應該會很高興。”
說完這句話，沈老爺微微一笑。
“這座燕都，之後就交給師兄你打理了。”
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一份大禮
張藩臺的情緒，許久之後才平復了下來，他與沈毅一起進了燕都城，一邊四處觀望燕都城裏的模樣，一邊開口道：“老實說，一直到現在，我還覺得有些如夢似幻，在濟南待的好好的，突然接到命令，要來主政北直隸了。”
他扭頭對着沈毅苦笑道：“北直隸這個省，甚至還沒有建起來。”
沈老爺淡淡的說道：“這不是正要師兄建一個北直隸出來嗎？”
“師兄先是再造山東，如今又再造北直隸，功成之後，將來到中書的路就再沒有什麼阻礙了。”
“便是中書宰輔，功績也遠不如你。”
張簡搖頭苦笑：“哪有這麼容易？在山東這段時間，我至少短命了十年，再在北直隸忙活幾年，恐怕還沒有熬進中書，自己卻先就熬死了。”
到現在，張簡已經不再否認他會進中書這件事了。
因爲即便是在他自己心中，也默認了這個說法，憑藉這幾年的功績，再加上老相國張敬留下來的人脈，他只要不犯什麼原則性的錯誤，將來的仕途已經一片坦途。
師兄弟兩個人，一路走到了京兆府衙門門口，沈老爺扭頭看了看這座京兆府，開口道：“師兄今後，就在這裏辦公。”
“這幾天，咱們師兄弟交割一下差事，我南歸之後，燕都的諸事，都要勞煩師兄。”
張簡聞言，扭頭看着沈毅，苦笑道：“我算是知道，朝廷爲什麼一定要指派我來燕都了，別人到燕都來，子恆怕不會這麼配合。”
沈老爺哈哈一笑：“師兄這話說的，只要是朝廷派來，盡心盡力爲朝廷辦差的官員，不管是誰，我都會盡力配合。”
“當然了。”
沈老爺頓了頓，微笑道：“如果是我不喜歡的官員到這裏來主政，那就另當別論了。”
就現在北邊的情況，朝廷派人過來，只能派親近沈毅的官員，或者是懂事的官員過來。
要不然，就是朝廷不懂事了。
兩個人聊了一會兒，張簡看向沈毅，問道：“子恆……什麼時候動身回建康？”
“就是這幾天了。”
沈老爺伸了個懶腰說道：“陛下聖旨裏催的急，我要儘快趕回去，如今北方戰事暫時告一段落，我回燕都也能好好休息一段時間。”
說到這裏，他看着張簡，叮囑道：“師兄在燕都這裏，有兩件事情一定要辦。”
“子恆你說就是。”
沈老爺拉着張簡的衣袖，開口道：“第一件事，自然就是儘快讓燕都正常起來，恢復秩序，恢復教化。”
“第二件事，就是陛下的帝陵，等朝廷的聖旨下來之後，師兄一定要多多幫忙，儘快把這座帝陵給修好。”
張藩臺若有所思，然後抬頭看着沈毅：“子恆，遷都這件事，怕沒有那麼容易辦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