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說到這裏,皇帝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。
他看向幾個宰相,悶聲道:“現在,淮安軍已經用最快的速度,取下了燕都,沈毅還在奏報裏說,讓朝廷儘快派遣官員過去,足見招摹!�
“沈毅,是有大功與本朝之人,他既以沾ⅲ哉待朕,那麼朕與朝廷,就都要以沾!�
“該朝廷辦的事情,朝廷要辦好。”
“再有就是。”
洪德皇帝咳嗽了一聲,看向幾個宰相,沉聲道:“不要自作聰明,想着做一些小動作去試探淮安軍,試探沈毅,要是被朕知道了,絕不饒你們。”
身爲皇帝陛下,說出這種話自然不是很重,但是是對幾個宰相說這種話,就很重了。
要知道,洪德皇帝的脾氣向來是不錯的,對於這些個老臣,平日裏也都很是客氣。
五個宰相聞言,立刻站了起來,恭敬低頭:“臣等遵命。”
皇帝點了點頭,看向陳靖,開口道:“給沈毅的封賞,就按照先前擬的來,北直隸總督加太保,至於爵位……”
皇帝有些苦惱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,搖頭道:“祖宗成法在前,就先不加爵,容後再議。”
“北邊的官員,吏部要儘快派出去,編戶齊民,將國土真正的收回來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陛下掃了一眼幾個宰相,淡淡的說道:“朕醜話說在前面,派到北邊的官員,手腳都給朕乾淨一些,要是在這種收攏人心的時候,他們到北邊去胡作非爲,朕不會再像先前一樣心慈手軟了。”
“朕的洪德朝,也不是不能興大獄的。”
這句話,讓五個宰相都忍不住脊背發涼。
他們紛紛跪在地上,低頭叩首:“臣等遵命。”
皇帝這才“嗯”了一聲,直接站了起來,伸了個懶腰道:“朕累了,諸位相公回罷。”
幾個宰相這才爬了起來,先後離開甘露殿。
趙昌平走在隊伍的最後面,低着頭思考着什麼事情,走着走着,便不自覺超過了一位宰相,趙相公扭頭看了一眼,發現陳靖,正站在原地等着。
趙相公拱手道:“陳相有事?”
“沒有什麼事,只是想跟昌平兄閒聊幾句。”
趙相面色平靜:“謹聽陳相教誨。”
陳相公搖了搖頭,上前拉着趙昌平的衣袖,開口道:“昌平兄,在你看來,沈毅這人如何?”
趙相公皺了皺眉頭,開口道:“在我看來,沈侯自然公忠體國,是大陳的棟樑。”
陳相沉默了一會兒,默默嘆了口氣。
“但願罷。”
趙相目光銳利了起來:“陳相,陛下剛剛纔叮囑過,您不要做……”
“老夫能做什麼?”
陳靖回頭看向趙相公,輕聲道:“昌平兄還沒有發覺罷?陛下已經放棄對沈侯爺用任何手段了。”
“甚至嘗試都沒……”
說到這裏,陳靖戛然而止,沒有繼續說下去,他揹着手,默默邁步走遠。
洪德皇帝,是一個很有本事的皇帝,親政以來,他幾乎很輕鬆的就接過了所有朝政,絕對算得上是優秀皇帝了。
而一個優秀的皇帝,在做事的時候,往往會摒棄情感,只考慮利害。
但是現在,洪德皇帝對沈毅,只提招模呀洸豢紤]用任何手段了。
這就說明……
趙相公默默看向北方,認真思考了一番現在北方的形勢格局。
半晌之後,他才揹着手,朝戶部走去,心裏卻徹底鬆了口氣。
臭小子,真是厲害啊……
……
當天傍晚,兩個宮裏來的紫衣太監,帶着皇帝陛下的聖旨,駕臨靖安侯府。
侯府上下,擺香案跪迎聖旨。
宣旨的太監,打開聖旨,高聲唱道。
“靖安侯公子沈淵,聰慧勤勉,甚得朕心,着賜封爲嘉議大夫,欽此。”
旨意念完之後,宣旨的太監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,他畢恭畢敬的把聖旨,遞到陸若溪手裏,低頭陪着笑臉:“恭喜夫人,賀喜夫人。”
說完,他又對沈淵拱手笑道:“恭喜小侯爺,賀喜小侯爺。”
沈夫人謝恩起身之後,看了看手裏的聖旨,還有些懵,下意識的問道:“公公,這嘉議大夫,是幾……”
不等這太監接話,站在陸若溪旁邊的沈恆,便喃喃道。
“三品……”
“正三品。”
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封無可封
嘉議大夫,正三品文散官。
雖然不授實職,但是這個品級擺在這裏,行政級別也就自然而然的上來了,而且小侯爺沈淵,從現在開始就可以領正三品的俸祿了。
戶部一文錢都不會少發。
要知道,小侯爺的親叔叔沈恆,至今也就是個五品官而已,而且沈恆的升官速度,已經是文官之中的極速,基本上是頂着資歷限制在升。
按照沈恆現在的升官進度,他三十歲左右就可以做到三品官,成爲可以參加廷議的大臣。
可現在,他這個大侄子今年才十一二歲,在品級上就已經甩開了他這個叔叔,並且遙遙領先!
小沈老爺看着自己大嫂手裏的文書,然後又看了看宣旨的太監,拱手道:“這位公公,敢問……”
沈恆話還沒有說完,這太監就連連搖頭,作揖道:“沈學士,這靖安侯府的事情,奴婢們全不知情,知道了也不敢說,不過既然是受了皇恩,沈家上下受了就是。”
他臉上帶着濃濃的笑意:“陛下對沈家,偏愛的很呢。”
說到這裏,他扭頭看了看沈夫人,低頭道:“夫人,可不要忘了讓小侯爺進宮裏謝恩。”
陸若溪連忙點頭:“忘不了,明天一早,我便帶着他進宮裏謝恩。”
這太監微笑道:“奴婢不打擾侯府了,這就告辭。”
“公公且慢。”
陸若溪回頭,對着下人招了招手,下人很快會意,送上來了幾塊金餅,陸若溪親自遞到幾個太監手裏,太監們也沒有客氣,伸手接過之後,畢恭畢敬對沈夫人躬身行禮,然後轉身離開沈家。
幾個太監離開之後,陸若溪牽着兒子的手,扭頭看向身後的沈恆,問道:“叔叔,這事……”
沈恆低頭道:“沒有什麼可想的,一定是大兄又立了功勞,大兄已經封無可封,賞無可賞,因此這封賞,就只能落到淵兒頭上。”
他微微搖頭,苦笑道:“從古至今,蔭官不計其數,但是我還是第一次見到,單靠蔭官蔭到三品的。”
陸若溪有些擔憂的看了看外面,開口道:“恩榮太重,咱們沈家,可能就會成爲惺钢摹!�
沈恆輕聲道:“嫂子不必擔憂,小弟這就去趙師伯家裏一趟,打聽打聽情況。”
陸若溪點頭:“有勞叔叔。”
他們身後的葉嬋,懷抱着兒子沈濟,輕聲道:“叔叔出去走動自然應該,不過咱們家裏既然得了恩賞,妾身覺得,就應該大操大辦起來,要讓陛下那裏看到,咱們沈家是樂意受賞的。”
葉嬋是個很有本事的女子,隨着沈家現在越來越大,家裏的很多事情都是她幫着陸若溪打理,到了這個時候,即便是沈恆也已經很認可她,因此她在沈家,也有了不小的話語權。
聽他這麼說,沈恆思考了一番,然後開口道:“小嫂子說的不錯,這件事不管怎麼說都是好事,咱們家要高興起來,請一些相熟的人過來喫頓飯,慶祝慶祝罷。”
說完這句話,他拱手道:“我這就去趙師伯那裏。”
沈學士坐着轎子離開了家門,沒過多久就來到了趙家,見到了常人苦求數月都絕難見到的趙相公。
在趙家的書房裏,趙相公抬頭看着眼前這個後生,緩緩說道:“北方大事初定,子恆立下了曠古絕今的功勞。”
沈恆微微低頭,思考了一番,然後問道:“師伯,我們家現在要做些什麼麼?”
“什麼都不要做。”
趙昌平緩緩說道:“子恆用不了多久,就會回建康來,可能是年關,也可能是明年春天,等他回來之後,一切由他拿主意。”
“在這之前,沈家該幹什麼幹什麼就是。”
“不用太低調,但是也不要惹是生非,給子恆惹麻煩。”
沈恆畢恭畢敬,低頭道:“多謝師伯教誨。”
趙昌平抬頭看着沈恆,微笑道:“子常你明年,職位說不定也會動一動。”
說到這裏,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還有,朝廷在考慮,要不要封賞子恆那個幼子。”
沈恆目光微動,然後低頭道:“沈家,都聽朝廷的安排。”
……
次日,甘露殿中。
沈淵在大太監孫謹的帶領下,一路來到了甘露殿中。
他母親陸若溪帶他進宮之後,就被皇后娘娘叫去了,而他則是孤身一人,被帶到了甘露殿面聖。
如果是尋常人家的孩子,這會兒估計已經嚇得瑟瑟發抖了,但是小侯爺從小就在宮裏玩耍,見皇帝的次數比見自己老爹的次數可能都要多,這會兒並不是特別緊張。
進了甘露殿之後,他規規矩矩的跪了下來,給皇帝陛下磕頭請安。
“臣沈淵,給陛下磕頭了。”
“臣叩謝陛下恩典。”
小侯爺額頭觸地,磕頭的姿勢非常標準。
皇帝陛下放下了手中的毛筆,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侯爺,臉上露出笑容:“起來罷。”
小侯爺這才站了起來,笑嘻嘻的看着皇帝。
洪德帝對着他招了招手,沈淵乖巧的上前,站在了皇帝的御案旁邊,皇帝陛下摸了摸他的腦袋,微笑道:“小毛猴子,朕聽說你平日裏讀書很不用功啊,連陸先生都被你氣的吹鬍子瞪眼,你這個年紀,正是讀書的時候,怎麼就這麼貪玩?”
“陛下,臣實在是不太會讀書……”
沈淵撓了撓頭,開口道:“一看書,就犯困,一點也讀不進去。”
皇帝陛下微微搖頭:“你父親在你這個年紀,已經可以背誦四書了,你那個九叔,更是十七歲中進士,他們二人都是兩榜進士出身,才能躋身朝廷之中,報效國家。”
洪德帝拍了拍小侯爺的肩膀,輕聲道:“將來,你也要在朝廷裏做事,要多讀讀書,雖然不一定要你科考,但是書讀的多了……”
皇帝陛下笑着說道:“不容易被人騙。”
沈淵聽不太懂,但還是乖乖的低頭道:“臣遵命。”
皇帝搖了搖頭:“朕與你父同齡,相識多年,彼此如同兄弟一般,朕之皇子,稱你父爲叔,你以後私下裏,便稱呼朕爲伯父,記住了嗎?”
小侯爺低頭道:“侄兒記住了。”
皇帝陛下滿意點頭,微笑道:“從明天開始,你就進宮裏來讀書罷。”
“與朕的皇子們,一起讀書。”
沈淵撓了撓頭:“伯父,這事我娘……”
皇帝輕聲道:“朕既然已經開口了。”
“你孃親會同意的。”
……
洪德十八年臘月。
朝廷的聖旨,終於到了燕都,聖旨上的第一件事,並不是如何處理燕都的事務,也不是安排燕都的官員,而是給沈某人的封賞。
兩個紫衣太監,站在沈毅面前陪着笑臉,然後一臉鄭重的擺手,阻止了沈毅下跪。
“侯爺,陛下說了,您以後見駕不跪,見駕都不跪,見聖旨就更不用跪了。”
沈老爺低頭謝恩。
幾個太監這才展開聖旨,將聖旨給唸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