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925章

作者:漫客1

  “正好,也能在燕都跟我做個伴。”

  李穆起身,對着沈毅低頭,深深一揖。

  “自我出生之後,大陳就一直被北齊欺壓,多年以來屢屢受氣。”

  “早年,我作爲使臣在燕都都險些身死,那時候做夢,也絕想不到會有現在這麼一天。”

  他面色嚴肅,長長一揖。

  “我代李家,拜謝子恆了!”

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南北二帝

  帝陵位置勘探,要尋龍定穴,過程很是複雜,而且定下來之後,還要上報給皇帝陛下看,有些皇帝甚至是要親臨現場,親自看一看自己將來埋在哪兒,才能定下來位置。

  這不是什麼小事,甚至可以說是每一個皇帝登基之後的第一件大事,有些篤信風水命數的皇帝,甚至會把它當成頭等大事。

  而事實上,幾乎所有的皇帝,多多少少都信風水。

  也就是說,洪德帝在燕都的帝陵選址,是一件極其重要的大事,這件事不應該幾個月時間就定下來,如果鄭重一些的話,可能要選個兩三年時間,然後再花個七八年時間去修建帝陵。

  因此,李穆這麼快到燕都來,是有一些古怪的。

  沈毅也已經察覺了出來。

  不過背後的原因並不難猜,如今沈老爺兵強馬壯,又節制所到之處的所有省府,北方几省都要給他供給錢糧,現在更是佔了燕都,這個時候變節稱帝,恐怕就是他一念之間的事情。

  哪怕洪德帝跟沈毅互相之間非常信任,這個時候心裏恐怕也有點沒底,因此這會兒,派個李家人到燕都來,就顯得合情合理了。

  倒不是爲了監視沈毅,或者監視燕都。

  沈毅身邊,並不缺內衛的人,內衛會時時刻刻彙報朝廷。

  因此這位晉王爺這個時候到燕都來,並且要在燕都住下,大概的意思是要在燕都看一看場子。

  雖然他根本調不動淮安軍任何一兵一卒,但是隻要他在這裏,淮安軍裏某些人浮動的心,就會平靜不少。

  對於這些小心思,沈毅雖然能夠看的透,但是卻不會明說出來,雙方心照不宣就是了。

  之後的兩天時間裏,沈毅一直在處理燕都的事務,除了要管理城中秩序之外,更重要的當務之急,就是將破城之時藏進各坊民居之中的齊軍給揪出來。

  那些燕都禁軍,能被昭武帝留到最後,心裏一定是忠於北齊朝廷的,有他們潛藏在各坊之中,就是隨時可能爆炸的隱患,一定要儘可能,把他們都給摘出來。

  淮安軍的登記告示貼出去三天之後,約莫有四千多藏進民居之中的北齊禁軍,主動出來登記,沈毅在城裏空出了一個坊,讓這些人住了進去,並在隨後,安排他們去修補城牆。

  燕都被淮安軍圍了幾個月,淮安軍耗費了不知道多少火藥炮彈,這會兒四面城牆上,都有炮彈留下來的痕跡,賣相可以說是相當悽慘。

  這些城牆必須要重新修補,不然將來朝廷搬到燕都來,也會顏面盡失。

  不過這四千多人,遠不是藏匿起來的燕都禁軍的總數,至少還有兩三千人,藏進了各坊之中,凌肅一個坊一個坊排查,每天都能抓到十幾二十個,但是效率實在是太慢了。

  這天傍晚,凌大將軍來到了府衙書房之中,站在沈毅面前,低頭向沈毅彙報工作,沈老爺大概聽了一遍之後,按了按手,示意凌肅坐下。

  等凌肅落座之後,沈毅在自己的抽屜裏,翻出來兩本小冊子,然後放在了桌子上,默默說道:“這是黃華坊與思誡坊裏藏匿的燕都禁軍名單,你明天一早,照着這個名單抓人。”

  他抬頭看着凌肅,沉聲道:“記住,三天期限已經過去,這些人都是反倭耍降搅酥幔率种匾恍!�

  凌肅瞪大了眼睛,看着桌子上的這份名單:“沈公,這是,這是……”

  “內衛給我的。”

  沈老爺眯了眯眼睛,然後淡淡的說道:“內衛在燕都埋得太深了,原燕都禁軍之中,也有他們的人,不過他們現在只知道這兩個坊裏藏的人。”

  “其他坊裏藏匿的人,就需要敲山震虎,把他們震出來。”

  說到這裏,沈毅繼續說道:“明天去清理一個坊,然後張貼出告示,就說王師已經拿到了禁軍的花名冊,正在一點一點核對,同時再佈告出去,有舉報鄰居藏匿反俚模p銀十兩,有窩藏反俚模宦赏镎撎帲 �

  凌肅先是低頭應是,他從沈毅手裏接過這份名單之後,抬頭看了看沈毅,忽然吐出一口濁氣:“沈公,咱們軍中……”

  “有。”

  沒有等他問出來這個問題,沈毅就很乾脆的給出了這個答案,他淡淡的說道:“你好生辦差就是,這些事用不着你去操心。”

  “再給你一個月時間,燕都城裏這些隱患,必須清理乾淨。”

  “掃乾淨屋子之後,燕都才能恢復舊日模樣。”

  凌肅先是點頭,然後他低頭問道:“沈公,如果明天敲山震虎之後,其他的反俣贾鲃油督盗耍瑧撊绾翁幚硭麄儯俊�

  “杖五十。”

  沈老爺靜靜的說道:“然後充作苦工,去修城牆。”

  凌肅恭敬低頭:“末將明白了!”

  ……

  次日,黃華坊中,血流不止。

  而沈毅本人,卻沒有到場的閒心。

  因爲昭武帝醒了。

  沈老爺處理完一些公事之後,慢悠悠的來到了皇宮之中,在皇宮的一處偏殿裏,見到了躺在牀上,臉色蒼白的昭武帝。

  那個給他解毒的太醫,就站在門口,見到沈毅之後,他連忙上前,低頭道:“侯爺。”

  沈毅“嗯”了一聲,揹着手說道:“他怎麼樣,能活嗎?”

  這太醫微微低頭,開口道:“皇……他吞藥不久,已經吐出來了大半,剩下的經小人用藥調理,性命是保住了,不過……”

  “不過小人這藥霸道,本來喫了之後必死,現在即便救治了過來,也傷了根本,恐怕大損壽數。”

  沈老爺默默點頭,看了昭武帝一眼。

  意思就是,落下了病根,可能會短命。

  不過沈毅並不在意這些,如果趙楷這個人沒有當北齊皇帝,沈老爺進了燕都城之後,第一個殺的就是他。

  只是因爲他的身份,沈毅纔會選擇救他。

  揮了揮手之後,這太醫很懂事的離開,沈老爺揹着手,走進了這間偏殿之中,他看着牀上的昭武帝,臉上露出笑容:“人說生死之間有大恐怖,陛下已經死了一遭,現在大徹大悟了沒有?”

  這一聲“陛下”,帶着明顯的調侃味道。

  昭武帝的兩隻眼睛裏,已經沒有了任何神采。

  他看了看沈毅,然後突然彎下身子,開始嘔吐。

  不過因爲沒喫東西,他什麼都吐不出來,只吐來了一地黃水。

  沈毅皺着眉頭退後了兩步。

  昭武帝吐了很久,才抬起頭看着沈毅,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,一個略帶詭異的笑容。

  “沈七,你費盡心思,無非就是想拿着朕,去你主子那裏討賞。”

  “朕本來很是欣賞你,你卻辱朕至斯……”

  他狠狠握拳,咬牙切齒:“你說的不錯,生死之間有大恐怖,朕已經死過一回了,也用不着再死第二回,朕要好好活着,看看你跟你那主子之間,將來會走到何種境地!”

  沈老爺皺了皺眉頭,隨即開口道:“我與我朝天子乃是君臣。”

  昭武帝冷笑道:“臣即奴也!”

  上古之時,臣這個字的確有男性奴僕的含義,不過演變至今,早已經不是從前的意思了。

  沈老爺也是讀過書的,聞言懶得跟他爭辯,只是淡淡的說道:“陛下既然不想死了,那就好好的活着罷,我朝陛下仁厚,不會虐待你的。”

  “你將來,可以好好的活一輩子。”

  趙楷冷笑道:“你想要活捉朕,無非是要藉着朕,威脅盛京,但是朕放他們出關的時候,早已經吩咐過他們,朕那長子一到盛京,無論朕是生是死,他都會立刻即大位!”

  “沈七,你的盤算要落空了!”

  昭武帝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,大叫道:“三天時間過去了,現在燕都的消息,多半已經傳到了李穂那裏去,你瞧着罷,建康你那個主子,現在已經在盤算如何對付你了!”

  沈老爺面無表情,淡淡的說道:“這不是陛下該操心的事了。”

  昭武帝冷眼看向沈毅,冷笑不止。

  ……

  建康皇城之中,洪德皇帝的確剛接到燕都來的書信。

  相比較前幾次,這一次他要稍顯平靜一些,畢竟燕都圍城已經好幾個月時間,燕都的情況也每天奏報上來,破城並不是多麼意外的事情。

  不過即便如此,皇帝陛下臉上還是忍不住露出笑容。

  燕都破城,就意味着,他這個中興之主已經坐實。

  意味着後人撰寫史書的時候,一定會在他這一頁大書特書!

  皇帝陛下一個人笑了半晌,纔看向一旁的孫謹,大笑道:“去,將幾位宰相請來。”

  “跟他們說,燕都已破,朕要犒賞三軍。”

  說到這裏,皇帝陛下撓了撓頭:“讓他們給朕……”

  “弄點錢。”

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光速升官

  甘露殿裏,幾個宰相排排坐。

  皇帝陛下慢悠悠的喝了口茶,看向腥耍p聲道:“北邊寄過來的信,諸卿都已經瞧見了,淮安軍立此大功,不可不賞。”

  他看向趙昌平,笑着說道:“趙相無論如何,也要給朕擠一些錢出來,送到北邊去,朕要重賞整個淮安軍。”

  犒賞三軍,是一定要進行的必要政治活動。

  這也是朝廷現在,拉攏淮安軍人心最好的機會,甚至可以說是唯一的機會。

  這種潑天的功勞,朝廷不賞,難道要沈毅自己去賞?

  真要讓沈某人去行犒軍之事,那麼這淮安軍到底是姓李還是姓沈?

  雖然,姓什麼這個問題,現在已經說不清了,但是朝廷現在,必須要厚賞淮安軍,能擠出多少錢,就要花進去多少錢才成。

  趙昌平抬頭看了看皇帝,他也知道這件事的必要性,於是低頭道:“陛下放心,戶部接到前線的報功文書之後,會立刻與兵部一起,商議封賞之事。”

  宰相崔煜猶豫了一下,還是低頭道:“陛下,燕都城是我大陳故都,被僞朝經營了七十多年,如今定然財物豐厚,沈侯既然佔了燕都,是不是可以派個使者過去,用燕都的財物,先行犒賞三軍?”

  他這話一出,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。

  皇帝陛下微微皺眉,沒有說話。

  這件事情很敏感。

  因爲沈毅還沒有把繳獲的清單送上來。

  現在,不管燕都城裏實際上有多少錢,多少財物,對於建康朝廷來說,都是不存在的,只有等沈毅報上來,沈毅寫在文書裏的財物,大陳朝廷這裏才能支配。

  前線的一切事情,都要那位沈侯爺說了算,畢竟這個節骨眼,朝廷不可能因爲錢財的事情,跟沈毅鬧出什麼不愉快。

  皇帝陛下還沒有開口,一旁的宰相嶽謙便開口道:“崔相這段時間可能太忙,沒有來得及看前線的奏報,淮安軍幾個月前就奏報,朱裏真人大量出逃關外,並且用大車吡藥讉�月的東西出關,都叩搅怂麄冴P外的所謂盛京中去,現在燕都城裏,就是有金山銀山,怕也被這些強盜給搬空了。”

  “這個時候,前線奏報繳獲的文書還沒有遞上來,咱們朝廷,不知道燕都還能繳獲多少財物,老夫以爲,議事的時候不宜把燕都的財物考慮進去。”

  他停頓了一下,繼續說道:“至少,要等淮安軍的詳細奏報送上來之後,才能考慮進去。”

  嶽相公這番話,其實並不是爲沈毅說話,而是因爲崔煜一番沒腦子的發言,把皇帝陛下給架住了,嶽相公這是給皇帝陛下,搭了個能夠下驢的坡。

  洪德帝看了看嶽謙,又看了看崔煜,低頭喝茶,然後淡淡的說道:“你們現在心裏想的是什麼,朕多少能夠猜到一些,無非是擔心沈毅居功自傲,或者擁兵自重,在北邊稱王稱霸,有了不臣之心。”

  皇帝陛下放下茶水,看向幾個宰相,淡淡的說道:“今日,朕與諸卿分說清楚。”

  “先前,朕在山東的時候,約見沈卿,沈卿私下裏跟朕說,北邊的戰事因爲錢糧問題,要求穩一些。”

  “他跟朕說,預計明年或者後年,攻下燕都城,然後徹底恢復北方,如今這纔過去幾個月時間?”

  “三個月而已,燕都就已經恢復。”

  皇帝陛下看向腥耍従徴f道:“如果沈毅真有什麼不臣之心,這個時候就應該一拖再拖,在北邊拖個十幾二十年,淮安軍就永遠能夠駐紮在北邊,朝廷也要被逼着,一直給他們供給錢糧,甚至北方几省,他也可以繼續節制下去。”

  “這樣北邊,纔會實際上成爲國中之國,十幾年後,淮安軍有了足夠的底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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