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這人咬了咬牙,開口道:“沈大人,若人服這藥兩個時辰以上,則神仙難救,兩個時辰以內,在下或可一試。”
沈老爺回頭看了看身後十幾米的昭武帝,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,然後開口說道:“那你就去試一試罷。”
“保住他的性命,沈某大大有賞。”
“要是保不住……”
沈老爺看向腥耍恼f道:“諸位自己思量後果罷。”
說罷,沈老爺不再看向着幾個太醫,而是邁步走出了修德殿的後殿,來到了前殿之中,把昭武帝交給這些太醫們施爲。
前殿之中,幾個淮安軍的將領已經進入了這處大殿之中,薛威薛大將軍已經登上御階,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龍椅,見沈毅走出來,薛威三兩步走了下來,對着沈毅笑道:“沈公您瞧,這故人皇帝的龍椅,看起來的確有些威風。”
他兩隻手掐腰,抬頭看着這座大殿,朗聲笑道:“這裏應該就是北齊的金鑾殿了,沒想到有朝一日,我薛大也能站到這裏來。”
沈老爺瞪了這廝一眼。
“瞧你那沒出息的樣。”
蘇定笑着上前,開口問道:“沈公,那胡帝怎麼個說法,是不是把他給綁了,檻送建康?”
沈老爺微微搖頭,開口道:“他服毒了,能不能活下來還是兩說。”
蘇定“啊?”了一聲,隨即低頭道“是了,他沒有與朱裏真人一起逃到關外去,多半就沒有打算活着,要以身殉國了。”
蘇大將軍感慨道:“這個胡帝,還算是個漢子。”
沈毅瞥了他一眼,開口道:“蘇將軍,到了你這個級別,說話要小心一些,不然很容易被御史臺的御史們彈劾。”
蘇定撓了撓頭,尷尬一笑:“這不是有沈公您在麼……”
沈老爺看向腥耍人粤艘宦曋幔_口說道:“諸位,燕都城裏還有多少殘敵?”
凌肅立刻上前,低頭道:“回沈公,只有小部分敵人,藏入了各街坊之中,其餘大部分都或者潰敗,或者被俘虜,已經不剩下多少了。”
“至於那些潛藏在民居之中的守軍,因爲沈公您禁止我們侵擾城中百姓,因此一時半會還沒有辦法全部揪出來。”
沈毅站在原地,思索了一會兒,開口道:“這樣罷,今天我會寫一份告示,明天讓人抄了之後貼出去,燕都城裏的所有百姓,都要重新登籍造冊,尤其是先前,曾經在僞朝之中做禁軍的,必須要全部登記。”
“凡是主動登記過的,我可以酌情既往不咎。”
“如果有隱瞞不報,一律按照反偬幚怼!�
說到這裏,沈毅停頓了一下,繼續說道:“再有,燕都城裏剩下來的所有朱裏真人,要單獨造冊,分別處理。”
守燕都的漢軍,只要今後不會再起來生事,沈毅是願意放過他們的,不過前提是,他們必須處於被監管的狀態之中。
大概就是將這些人,遷到燕都之外的地方去,然後派人看着。
這種監管,是終身的。
一直到他們這一代人沒了,到了下一代,纔算是乾淨了。
不過這是沈毅的想法,如果是朝廷其他人來做這件事,那麼這些人可能世世代代,都沒有出頭之日了。
甚至他們這一代,也要被髮配出去,做一輩子苦工。
接下來,沈毅根據燕都城裏的情況,把大致的框架安排了下去,讓凌肅與蘇定協同辦理。
畢竟這兩個人做事情,穩妥一些,如果讓薛威去做,恐怕要弄的一團糟。
事情安排了下去之後,沈老爺在燕都皇城附近,選了一個已經沒有人居住的大宅子,派人打掃了一番之後,就住了進去,當成臨時的辦公場所。
當天下午,沈某人的幕僚團入住了這處大宅子。
在沈毅的書房之中,李準坐在沈毅的下首,一邊磨墨,一邊抬頭看着沈毅,聲音恭敬:“中丞,學生準備好了,您說罷。”
沈老爺一邊揉着自己的太陽穴,一邊開口說道:“行文中書,兵部,彙報燕都大捷,以及燕都之戰的詳細戰報。”
“再有就是,撫卹名單,你讓下面的人儘快抄出來一份,送兵部與戶部。”
話到這裏,沈毅停頓了一下,才繼續說道:“再有,與中書彙報,就說燕都這裏,急缺一個地方官來打理政事,儘快編戶齊民。”
李準一一記下,把沈毅大概的意思寫了一遍之後,他抬頭看向沈毅,忍不住說道:“中丞實在是太硬氣了。”
“學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行文中書的公文。”
別的封疆大吏上書中書,都是“請示”,而沈毅除了彙報情況之外,剩下的幾乎可以說是給中書安排工作了。
沈老爺這會兒把給皇帝書信的最後一筆寫完,上下打量了一遍,確定沒有錯漏之後,他站了起來,朝外走去。
“我累了,要去睡覺。”
“這些公文,你們儘快寫好,我醒了之後,拿來給我看。”
李準畢恭畢敬站了起來。
“學生恭送中丞。”
第一千四百章 吞糞天子
可能是另一個記憶帶來的習慣,沈毅是一個很喜歡睡懶覺的人,平日裏沒有事情的時候,他至少要睡到巳時,接近中午纔會起來。
不過北伐這幾年,勞心勞神的事情太多,他的確沒有時間這麼睡懶覺,眼下燕都恢復,他終於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覺。
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時候,沈毅才從牀上起身,蔣勝守在門口,給沈毅打了盆熱水,沈老爺一邊洗臉,一邊問道:“趙楷死了沒有?”
蔣勝被這句話問的一愣,然後才搖了搖頭:“沒死,不過聽說被折騰的不輕。”
沈毅擦了擦臉:“怎麼說?”
蔣勝猶豫了一下,說道:“要不然,公子您喫了飯之後我再跟您說?”
沈毅瞥了他一眼,笑罵道:“賣什麼關子,說就是。”
“我聽說,那些個太醫……”
蔣勝低聲道:“往那朱裏真皇帝嘴裏灌糞水……”
“他吐了一地,然後昏厥了過去……”
聽到這句話,即便是沈毅,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。
灌糞水……的確有些過分了,不過聯想到這個時代想要催吐,似乎也只有這個法子。
沈毅本來,還以爲那個太醫會有什麼解藥,沒想到這個解法這麼原始……
不過想來,單單催吐應該也不行,還要配合用藥,纔有可能把昭武帝給救回來。
但是不管怎麼說,昭武帝……至少曾經是北齊的皇帝,給他灌糞水這件事,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,都是把這個北齊皇帝的尊嚴,給硬生生的踩在了地上。
不過聯想到那些被殺良冒功的漢民,沈老爺心腸又硬了起來。
單論罪過而言,不要說給他灌糞水,就是把他挫骨揚灰,也是罪有應得。
沈毅腦海裏忍不住浮現出昭武帝被灌糞水的情景,即便是他,也忍不住有些反胃,頓時沒了喫飯的胃口,他回頭看了看蔣勝,對着後者伸出了大拇指:“你說得對,我應該先喫飯,再聽你說這些。”
蔣勝嘿嘿一笑,沒有接話。
沈老爺的住處距離皇城很近,幾乎就是在皇城城牆根底下,等他走出這座大宅子,抬頭就能看到皇城。
老實說,如果不是因爲要避諱,他完全可以住進皇宮裏去,體驗一下皇帝平時的日常起居。
而且,不管是洪德帝還是六部九卿,亦或是御史臺,在這個時候都不會因爲這件事說他什麼,都只會視而不見。
不過這個時候不能太飄,太飄的話,容易給將來埋下禍根,再加上沈毅本人也不樂意住在陰森森的皇宮裏,還是住在外面睡得踏實。
出了宅子之後,沈毅並沒有去皇宮裏看那位吞糞皇帝,而是扭頭一轉,步行走在燕都的街道上。
燕都,是一個人口過百萬的巨城,在當今這個時代,人口超過百萬的城市,只有它與建康兩個。
此時,雖然因爲戰亂,再加上大量朱裏真人逃出燕都,城裏的百姓們只剩下了一多半,但是至少也還有七八十萬人是在城裏的。
這數十萬人裏,一定有許多人,與曾經的北齊朝廷有千絲萬縷的關係,因此沈毅接下來比較要緊的工作,就是處理好燕都的事情。
最好是把燕都給清理一遍,把燕都給打理乾淨。
這裏值得一提的是,哪怕洪德帝下定了決心要遷都,沒有個七八年甚至十幾二十年時間,都是不太好做成的,也就是說,未來很長一段時間,燕都這裏大約都是沈某人在負責。
此時,他走在燕都的大街上,大街小巷沒有太多人,只有張貼告示的地方,有十幾二十個人圍觀。
沈毅沿街走了一圈,看到不少人家門口,已經掛上了小旗,旗子上繡的是一個篆書的“陳”字。
沈老爺停下腳步,盯着其中一面小旗子,甚至在上面還看到了沒有整理好的線頭。
沈老爺不由啞然失笑:“手還挺巧。”
蔣勝跟在沈毅身後,也看了看這些旗子,附和道:“說明公子您得人心。”
沈老爺微微搖頭:“我纔到燕都多久,哪裏有什麼人心了?只是這些百姓們……”
他默默說道:“求全而已。”
兩個人說話的功夫,沈毅已經來到了京兆府衙門,他大步走了進去,看着已經空無一人的府衙,對着蔣勝說道:“派人去通知他們三個一聲,就說我之後住在這裏,辦公也在這裏辦公,有我臨時兼任燕都府尹,主持燕都事務。”
燕都城裏的情況很複雜,這個時候,需要儘快把地方行政給恢復。
建康朝廷不可能這麼快派下來官員,也不太容易派下來合適的官員。
好在沈老爺是兩榜進士出身的文官,也有一些在朝廷裏做官的經驗,雖然沒有當過地方官,不過現在僅僅是在燕都城裏,他就有好幾萬人可以調用,燕都城外更是駐紮了十幾萬人。
他這個“府尹”,不管說什麼話,都會在燕都成爲現實,主政一方的難度,會驟然降低。
一上午時間,沈老爺的衛營將這個京兆府衙門重新收拾了一下,並且重新掛上了牌子。
到了中午,三個主將前後來到這處府衙面見沈毅,沈老爺依次給他們安排了差事。
“凌將軍,城裏的治安還有齊軍的追捕,都由你以及右路軍來負責,這燕都城裏要儘量乾淨,不能有反贇埩簟!�
說到這裏,沈毅眯了眯眼睛,輕聲道:“內衛與邸報司,都會盡力配合你,我許你殺伐之權,只要能讓燕都乾淨,必要的時候就動刀殺他一批人。”
凌肅性格沉穩,而且相對好比較細心的,他帶兵多年,可以說最擅長的就是殺人,由他去做這種事情,再合適不過。
凌肅低頭抱拳:“末將遵命!”
沈毅又看向蘇定,開口道:“燕都附近的州縣,有些還沒有定下來,左路軍休整半個月之後,動身清理燕都附近的州府縣城,在各地張貼大陳的告示。”
蘇定低頭道:“末將領命!”
薛大將軍咧嘴笑道:“沈公,我做什麼?”
“你,有更重要的差事。”
沈毅微笑道:“我命令你,去搜集酒肉,豬牛羊之類的越多越好,三日之後,咱們開慶功宴,給兄弟們打打牙祭,開開葷!”
薛大將軍哈哈大笑,拍着胸脯說道:“還是沈公了解我,您放心,末將一定把這件事,辦的妥妥貼貼!”
……
傍晚時分,沈老爺還在起草文書的時候,蔣勝領着一個客人,到了他書房門口,沈毅抬頭見到來人之後,也放下了手中的毛筆,起身拱手笑道:“王爺來了。”
“恭喜子恆,大功告成了。”
晉王李穆拱手還禮,笑着說道:“聽說王師破了燕都,我今天一早就進城了,只是在城裏閒逛了一天,沒有來見子恆。”
沈毅請他坐下,微笑道:“王爺今天所見所聞如何?”
晉王爺低頭想了想,開口道:“百姓們大多不願意出門,心中多半還是有恐慌的。”
“我要在城裏,將那些刻意躲藏的齊軍給揪出來,難免要殺一批人。”
沈毅伸手給李穆倒茶,緩緩說道:“燕都將來很有可能是大陳的國都,因此必須要整理乾淨,這個時候,心慈手軟不得。”
“我沒有說子恆做的不對。”
晉王爺兩隻手接過茶水,笑着說道:“該殺人的時候就要殺人,哪怕冤枉一批人,也在所不惜。”
說到這裏,他頓了頓,開口笑道:“陛下要是知道燕都的事情,怕是要高興壞了,對了……”
他開口問道:“那昭武皇帝現在如何了?”
“他服了毒,我找了幾個太醫,正給他療毒呢。”
沈毅微笑道:“說不定能把他救回來。”
李穆這個時候,自然不知道具體的治療過程,他輕輕點頭:“如能活捉,也是大功一件。”
說到這裏,他頓了頓,開口道:“子恆,萬年吉壤的位置我已經勘探的差不多了,後面,我想在燕都歇一歇。”
沈毅先是一愣,隨即微笑道。
“王爺辛苦了這麼久,也的確該歇一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