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皇帝點頭:“那就這麼辦,稍候祝侍郎去一趟禮部,讓裴卿與你說清楚這件事就是。”
小皇帝裝模作樣的咳嗽了一聲,問道:“祝侍郎還有別的事情沒有?”
“有。”
祝淮面色嚴肅,他看了皇帝一眼,沉聲道:“陛下,外臣入建康之後,特意去見了出雲公主一面,據出雲公主所說,半月前她在建康東市街上的天青茶樓飲茶,茶水還沒有喝完,便被一個狂徒闖進二樓,以茶水潑了面門!”
祝侍郎聲音低沉:“陛下,此非但但有辱出雲公主,有辱我大齊,亦有辱陛下臉面!而事發至今日已近半月,建康衙門遲遲未將那狂徒捉拿歸案,還請陛下降旨,嚴辦此事!”
帝座上的小皇帝,微微皺眉:“竟有此事?”
他眼珠子轉了轉,又說到:“不過建康城那麼大,想找個人並不容易,祝侍郎可知那狂徒名姓,朕好讓建康府去辦此事。”
小皇帝這句話,明顯是在迴護沈毅了。
他的意思是,如果你不知道名字,那就很難找到當事人。
“回陛下,外臣知曉。”
祝侍郎深深低頭,拱手道。
“那狂徒姓沈名毅,南朝江都府人,此時依舊住在建康城裏,逍遙法外!”
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個機會!
知道名字,甚至知道籍貫,這就不太好庇護了。
小皇帝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,開口問道:“齊公主身邊,應當有護衛纔是,如果有狂徒冒犯了齊公主,齊公主的護衛當日就應當拿住那狂徒,扭送建康府衙門纔對,怎麼會時隔半個月之後,要祝侍郎你到朕面前來叫屈?”
祝淮不慌不忙,低頭道:“回陛下,那狂徒狡詐,當日以奸計脫身,因此未能歸案,不過我大齊的護衛已經查明的此狂徒的住處,請皇帝陛下立刻派人,將此獠捉拿歸案!”
“此獠目無法紀,以下犯上,實乃是大罪,若是在燕都城裏,至少也應當鞭八十,苦役三年,永不敘用纔行。”
這是直接幫陳國衙門,給出了對沈毅的處罰結果了。
聽到這句話,小皇帝再一次皺眉,他看着祝淮,心裏有些不太高興。
這個北齊的禮部侍郎,看起來彬彬有禮,但是實際上心裏也狂傲得很,指使自己這個天子抓人不說,現在連人都沒有抓到,他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說出審判結果了!
小皇帝皺眉的表情,被一旁的宰相張敬看在眼裏,這位張相正是張簡的祖父,今年已經六十多接近七十歲,老頭默默出班,先是對皇帝行禮,然後扭頭看向祝淮,緩緩說道:“祝侍郎,你北朝是北朝,我大陳是大陳,如果這個沈毅真犯了什麼罪過,自然有我大陳的國法處置,祝侍郎這個外臣,似乎不應該置喙罷?”
祝淮面色平靜,開口道:“張相誤會了,祝某並不是干涉貴國的事務,只是對此獠的行爲頗爲憤怒,因此給出一些自己的意見,我大齊的國法,有一部分是依照陳律制定的,祝某也相信,陳律不會放縱了這個狂徒。”
張敬淡然道:“齊人學我大陳律,是人盡皆知的事情,祝侍郎倒不必爲這件事隱晦,只是你們齊人未必能學到我陳律精要,祝侍郎既然知道你們自家是學生,就更不應該對老師指指點點了。”
張敬畢竟是宰相,幾十年宦海沉浮,說話都很有水平,幾句話讓祝淮幾乎說不出反駁的話來。
祝侍郎悶哼了一聲,不再跟張敬對話,而是看向皇帝,開口道:“陛下,吾皇已經知道了建康城裏的事情,並且大爲震怒,如果陛下不能夠妥善處理此事,那麼這件事多半就很難收場了。”
“吾皇帶着善意,讓出雲公主南下,卻受到了這樣的欺辱,到時候如果兩家再起刀兵,那責任也當全在貴國!”
這幾句話,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。
小皇帝聽得心中大怒,幾乎立刻就要起身拂袖而去,不過身爲天子,做事情不能太過隨性,他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淡淡的看了祝淮一眼:“既然祝侍郎說到了這件事,朕自然會派人詳查此事,到時候建康府衙會處理此事,祝侍郎如果有耐心,不妨在建康多住一些日子,一來與裴卿化解誤會,二來也可以等一等我大陳的處理結果。”
說完這句話,皇帝不等祝淮回答,直接站了起來,起身離開。
見皇帝要走,張敬與裴元都恭敬低頭行禮,喊了一聲“恭送陛下”。
祝淮也微微低頭拱手,但是沒有說話。
等到小皇帝走了之後,祝淮纔看向老宰相張敬,上前對着張敬拱手行禮道:“老相公,多年不見了。”
張敬抬起眼皮,淡淡的看了看祝淮,似乎想起了什麼,開口道:“是,上一次見到祝侍郎,還是在十幾年前先帝朝的時候,記得那時候祝侍郎應該只是個六品官,十幾年時間過去,祝侍郎已經平步青雲了。”
“不敢當。”
祝淮臉上露出一個笑容,開口道:“老相公風采依舊,讓祝某十分佩服。”
“如果老相公不嫌棄,祝某得了空,一定登門拜訪。”
“還是不必了。”
張相擺了擺手,淡淡的笑了笑:“老夫馬上就是致仕的年紀了,別因爲祝侍郎,弄得晚節不保。”
……
甘露殿中。
甘露殿,是皇帝的書房,回到了自家書房之後,小皇帝臉色變得頗爲難看,他坐在椅子上,拍了拍御桌,怒聲道:“好個齊臣,在朕的建康城裏,就敢教朕做事了,還公然威脅朕,要朕拿沈毅下獄!”
一旁的高太監,端了杯茶,放在了小皇帝手邊,微微低頭道:“陛下莫要生氣,依奴婢看來,齊使的話未必就是說給陛下聽的,多半是說給朝臣們聽的,先帝朝以來,朝廷不少大臣,對齊人有畏懼之心……”
小皇帝眯了眯眼睛,冷聲道:“你不必說的這樣隱晦,說白了,不就是楊敬宗那些人,整日裏喜歡縮着頭過日子!”
“朕倒要看一看,這一次他們還會不會爲齊人說話,讓朕替齊人來治自家子民!”
聽到小皇帝這句話,高明已經明白了自家皇帝的立場,這位大太監微微低頭,笑着說道:“陛下不必上火,說到沈毅,這位江都才子剛把新邸報的初稿送上來,放在奴婢看了幾頁,頗有些意思,陛下要不要看一看?”
小皇帝本來氣的不輕,剛緩過來氣,聞言看了看高明,問道:“他在邸報上寫什麼了?”
高太監這才把沈毅的邸報遞到皇帝面前。
因爲邸報內容很長,一張紙很難寫完,沈毅足足寫了十幾頁紙,而第一頁紙第一行字,就是他寫的那個標題。
北胡帝急急嫁女,齊公主滯留建康!
看到這個標題之後,皇帝陛下眼前一亮,立刻往下看了下去。
這篇文章,除了標題搶眼之外,並沒有特別離譜的內容,大概就是說了些事實,比如說北齊公主滯留建康,至今無緣面聖云云。
但是字裏行間,多少帶了一些對齊人的嘲諷。
這種嘲諷,就會讓陳國人看得很爽。
而身爲陳國大老闆的皇帝陛下,自然看得更爽。
小皇帝津津有味的看完了第一篇文章,然後放在了一邊,心情大好。
他看了高明一眼,笑着說道:“好文章,高明,你着手準備一個邸報司,暫且由宮裏領着,先把沈毅寫的這些東西印出來幾千份,看看效果。”
高明微微低頭,小心翼翼的說道:“陛下,當初說的是,沈毅寫的這些東西只是樣稿,並不一定印發……”
“寫得好,當然要印發。”
天子悶哼了一聲:“再有,你親自去一趟晉王府,把晉王叔傳進宮裏來。”
小皇帝眯了眯眼睛:“他是建康尹,建康城裏的事情,當然由他來處理。”
高明低頭道:“奴婢這就去。”
說完,高太監一路小跑,離開了甘露殿。
等高太監離開之後,小皇帝坐在自己的椅子上,輕輕敲桌,喃喃自語。
“這或許,會是一個清理某些人的機會……”
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變將至
洪德六年初,晉王李睿就任建康尹,至今已經有小半年時間了。
晉王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必多說,因此他到建康府上任之後,並沒有出現其他官員那樣“水土不服”的現象,也不用費盡心思去掌控衙門,以他的身份,只要說了話,就沒有人敢不聽他的。
至少在明面上如此。
因此,短短幾個月時間,晉王實際上已經掌控了建康府的實權,成爲了一個合格的的建康尹。
因爲晉王身份特殊,因此大太監高明親自到建康府傳召,受到了召見之後,晉王爺也不敢怠慢,收拾了一番之後,跟隨高明一起來到了皇城甘露殿之中,面前天子。
見到天子之後,晉王爺恭恭敬敬的低頭道:“臣建康府尹李睿,拜見陛下。”
身份輩分擺在這裏,李睿自然可以見天子不拜,天子也不計較這些,先是擺了擺手示意晉王爺不必多禮,然後又看了看高太監,開口道:“高明,給皇叔賜座。”
高太監早已經準備好椅子,聞言立刻搬到了晉王爺身後,晉王也沒有客氣,對着皇帝道謝之後,便坐了下來,他抬頭看向皇帝,微微低頭道:“未知陛下召見,有何吩咐?”
小皇帝伸手敲了敲桌子,緩緩說道:“今天北齊使臣進宮見朕了。”
頓了頓之後,他看向自己的親叔叔,繼續說道:“齊人與朕說,半個月前,建康有人冒犯了他們的公主,想讓朕責令建康府查明此事,並將此人捉拿問罪。”
李睿低頭想了想,開口道:“如果陛下是讓我建康府衙去辦這件事,讓高公公帶個話去,或者送一份公文去就是了,應該不必召臣進宮問話……”
說到這裏,他便沒有說下去了。
小皇帝撫掌笑道:“是這個道理。”
“這個冒犯北齊公主的人,非是別人,乃是江都府沈毅,這個沈毅,皇叔也應該知道,勉強可以算是皇叔的半個家人……”
說到這裏,小皇帝看向晉王,笑着說道:“皇叔覺得這件事如何處理?”
晉王爺毫不猶豫的回答道:“臣的意見無關痛癢,關鍵是陛下覺得這件事應當如何處理,如果陛下要拿他,不要說是臣府上的人,就是要拿犬子問罪,臣也立刻拿他進建康府大牢!”
“朕頗爲欣賞這個沈毅。”
小皇帝笑了笑,開口說道:“可齊人的態度又很堅決,甚至威脅朕,要跟咱們大陳打仗,因此朕也拿不準主意,這不是請皇叔進宮來,商議此事麼?”
聽到要打仗,李睿的臉色變了變,他深呼吸了一口氣,低頭道:“陛下,如果能夠避免刀兵,臣以爲,可以讓這個沈毅受一些委屈,這件事臣去操辦,建康府不會傷害沈毅,事後朝廷再給他一些補償就是。”
小皇帝臉上的笑意收斂了。
“可當日,沈毅冒沒冒犯那位齊公主不知道,他本人卻是受傷不輕,被齊人打的滿臉是血,這件事,東市街不少百姓都是看在眼裏的,如果處理的沈毅,建康城裏的百姓會如何想?會如何看待朝廷?”
小皇帝聲音低沉:“今日,北齊以戰作脅,要處理一個沈毅,我等低頭妥協了,異日他們依舊以戰爲要挾,要換了朕這個皇帝,皇叔又當何以處之?”
皇位這個話題,對晉王這個六年前爭過皇位的人來說,是有些敏感的,他直接從椅子上起身,跪了下來,低頭道:“一切事情,俱由聖裁,臣依旨辦差,絕無二話。”
“皇叔不必如此,咱們叔侄坐在一起聊聊天而已,哪能行如此大禮?”
說着,小皇帝給高明使了個眼色,高太監立刻上前,把晉王爺扶了起來,重新坐在了椅子上。
小皇帝裝模作樣的搖了搖頭,開口道:“這件事情,朕也有些猶疑不定,正巧兩天之後就是大朝會,朕的意思是,這件事暫且擱置兩天,兩日之後的大朝會,交給朝臣朝議,皇叔以爲如何?”
晉王爺畢竟比小皇帝年長了不少歲,也經歷過不少風浪,聽到小皇帝這幾句話之後,他已經隱約猜到了自己這個大侄子的想法。
晉王爺坐在椅子上,猶豫了一番之後,開口道:“陛下,您親政未久,眼下朝局最要緊的,乃是一個穩字。”
皇帝點頭,淡淡的說道:“所以朕纔會請皇叔過來,朝局穩不穩,關鍵在建康穩不穩,皇叔是建康尹,只要皇叔站在朕這一邊,建康無論如何是亂不起來的。”
晉王默默低頭道:“陛下,這件事可以處理,也可以不處理,或者拖着處理,陛下想要藉此時發起朝議,自然也沒有問題,關鍵在於……”
他抬頭看向自己的大侄子,神色有些複雜:“關鍵在於,陛下準備好了沒有?”
小皇帝坐在椅子上,面無表情:“朕不知道什麼時候纔算是準備好,但是朕知道,這一天遲早會到來。”
他看向晉王,笑了笑:“皇叔如果覺得朕做事不穩當,可以搖頭拒絕朕,或者回去之後,跟那些朝臣通通氣,這件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這位年僅十六歲的皇帝陛下,神色平靜:“朕相信,只要皇叔支持朕,朕便什麼事情都做得成,半年前朕將皇叔放在建康尹的位置上,便是在等待這麼一天。”
晉王默默低頭道:“陛下的意思,臣……明白了。”
他緩緩說道:“無論如何,臣總是姓李的,陛下是李氏宗主,陛下說什麼,臣便會做什麼。”
小皇帝默默點頭,笑道:“有皇叔這句話,朕便放心了。”
……
叔侄倆在甘露殿裏,談了半個時辰左右的話,晉王爺才從甘露殿離開,然後一路離開了皇宮,走出皇宮之後,他並沒有回建康府衙門,而是坐上馬車,回到了家裏。
回到了家中之後,晉王爺便把自己的兒子叫了過來,父子倆在書房裏見面,世子李穆見到老爹之後,連忙低頭道:“父王您找我?”
晉王爺默默點頭,開口問道:“先前,宮裏的高公公來家裏,賞了家裏的一個家人,叫做沈毅,江都府人,你還有沒有映像?”
“有。”
李穆連忙說道:“當然是有的,這個沈毅原先一直住在咱們家裏,兒子見過他不少次,還請他喫了兩頓飯,跟他成了半個朋友。”
晉王點頭,又問道:“他現在還住在家裏麼?”
世子搖了搖頭,苦笑道:“小妹有些胡鬧,前些日子把不少小朋友叫到了家裏來辦了個茶會,又讓二郎硬是把沈毅叫了過去,在茶會上坐了半天,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他,他第二天就不在家裏了。”
“後來兒子曾經見過他的父親沈章,沈章說,沈毅已經在外面租了一個院子,搬出去住了……”
晉王爺抬頭看了看自己的兒子,有想要見沈毅一面的衝動,猶豫了一下之後,還是微微搖頭:“這個沈毅,頗有些能耐,到京城纔多長時間,已經攪起了多少事情……”
晉王爺沉默了一會兒之後,又繼續說道:“兒子,你且注意了,兩日之後的朝會,如果沈毅沒有被拿進大獄,那他便是一個可交之人,剛巧他與咱們家有些關係,你……”
“以後可以適當跟他走的近一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