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沈毅低眉道:“陛下可以考慮,將邸報通行民間,每一期不需要印太多,可以先印製十萬份,後期如果銷量好,可以印製五十萬份左右,便可以起到通行天下之用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沉聲道:“最重要的一點是,邸報通行天下之後,朝廷一定要出面杜絕私報,將來只有公報,防止有不法之徒藉此生事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緩緩說道:“陛下,這件事情如果做得好了,將來這些邸報還會流傳到北齊去,到時候說不定還會另有奇用。”
如果邸報能大規模派發到北齊境內,到時候就是內宣轉外宣了。
小皇帝眨了眨眼睛,久久沒有說話。
不過他畢竟年紀小,接收新事物的能力還是很強的,認真思索了一會兒之後,小皇帝似乎察覺到了其中的關竅,他看向沈毅,皺眉道:“聽起來似乎有些意思,就是不知道做起來會是個什麼模樣。”
沈毅再一次低頭道:“陛下,邸報上不止可以印關於朝廷的事情,各地風土人情,逸聞趣事,或者詩詞文章都可以適當性的印上去,值得注意的是,無論如何,邸報上印的事情只能真不能假,一旦報了假消息,用不了兩三次,這東西便再沒有人會相信了。”
小皇帝雖然心思活泛,但是沒見過的東西,畢竟想象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模樣,他思索了一會兒,然後看向沈毅,開口道:“沈毅,你說的這個東西,朕沒有見過,即便是要做,朕也要先看看是什麼模樣,你……”
“今年鄉試還有半年時間,這樣罷,你花半個月一個月時間,先弄出一份來給朕看看是什麼模樣,應該也不會耽誤你考鄉試。”
科舉這種東西,不止沈毅這種小老百姓重視,就連王公大學生以至於皇帝本人,都是十分重視的。
沈毅聞言,心中一喜,他起身跪了下來,低頭道:“學生謹遵聖諭。”
跟大人物見面,最成功的不是獲得了多少印象分,或者說得到了什麼好處,最重要的是獲得後續繼續接觸的機會!
從這一點上來說,這一次沈毅面見陳國大老闆的過程,十分順利,因爲他與皇帝之間,有了後續的交集!
“不必跪拜。”
小皇帝擺了擺手,開口道:“非是正式場合,朕不喜跪拜。”
他扭頭看了看高明,開口道:“今天你把他折騰來,估計中午飯也沒有喫,賞些錢,讓他去城裏喫頓好的。”
高太監先是看了一眼沈毅,然後恭敬低頭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第一百六十七章 深夜的書信
高太監陪着沈毅一起,從二層小樓上走下來,此時此刻,這位高太監臉上並沒有什麼笑意,等二人走下樓梯之後,他纔看了一眼樓下的兩個小太監,開口道:“去取十片金葉子來,陛下要賞人。”
兩個小太監慌忙點頭,下去給沈毅取金葉子了。
兩個小太監走後,高明默默的看了看沈毅,開口道:“沈公子,你今天做的有些過了。”
沈毅並不驚慌,他明白高明在說什麼,於是微微低頭道:“還請公公指點。”
“今天讓你來見陛下,是咱家安排的。”
高太監緩緩說道:“咱家找你來,只是因爲陛下前幾天要見你,你見到陛下之後,磕個頭,或者獻一首兩首詩給陛下,再或者想要直抒胸中韜略,這都沒有什麼關係,但是你不應該去具體做什麼事情。”
他看向沈毅,低眉道:“今日是咱家安排你來見陛下的,你要做的這件事,後面大約也是咱家去準備,這件事做成了還好,如果做不成,是你這個生員擔干係,還是咱家來擔干係?”
這位大太監皺眉道:“你是正經科場出身的生員,將來中舉人中進士進入官場之後,想要做什麼便去做什麼,跟咱家都沒有關係,但是現在,你一個生員就想要做事,是不是太過急功近利的一些?”
沈毅微微欠身,開口道:“公公,非是在下急功近利,是陛下問策,在下自然知無不言,公公放心,在下的這個法子絕不會有什麼問題,一定是能夠做成的。”
“這件事情如果做成了,那麼八成的功勞都是公公的。”
高明面無表情,開口道:“咱家一屆宦官,坐到現在這個位置已經到頭了,要功勞有什麼用處?無過就是了。”
沈毅搖頭。
“公公想岔了,正是因爲公公在這個位置上,才更要立功,宮裏不知道多少宦官,盯着公公的這個位置,公公如果不立功,就會有旁人立功,進入陛下視線之中。”
“公公久伴天子,自然知道陛下現在正是急着做事的時候,您在宮裏當差,自然也知道宮裏從來不講資歷二字。”
朝堂上,不管是升官還是升職,講究政績,背景,資歷,有時候到了關鍵的位置上,缺一不可。
吏部考覈官員的時候,甚至會具體到年份以及中試的時間。
但是宮裏的升遷制度就完全不一樣了。
宮裏宦官們不管是升還是降,全憑皇帝的意志,有時候後宮貴人們的一句話,就能決定一個宦官的生死。
也就是說,高明現在雖然坐上了大太監的位置,但是卻不一定坐得安穩,因爲高明是東宮大伴出身,真要論年紀,論本事,宮裏一大堆比他年紀大的高級太監,在盯着他這個位置。
高太監若有所思的看了沈毅一眼,但是沒有說話。
就在兩個人沉默的時候,原先離開的小太監,已經捧了一個木盒子過來,恭恭敬敬的遞在了高明面前,高明接過木盒子,轉手交在沈毅手裏,然後他看着沈毅,緩緩說道:“既然陛下已經吩咐下來了,現在已經沒有退路,只能你我攜手,辦好這件差事了。”
這位大太監語重心長:“希望沈公子用心,不要把差事辦砸了。”
沈毅微微搖頭,笑着說道:“寫新版邸報的差事太過重要,在下估計只能寫一期樣板,後面就沒有在下這個生員的事情了,不過我相信,只要公公肯去做這件事,一定可以做的漂漂亮亮。”
高明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表態,而是默默的說道:“沈公子今天大約也折騰了大半天了,這便回去歇息罷。”
沈毅對着高太監拱了拱手,轉身告辭。
這會兒雞鳴寺裏到處都是內衛,沒有任何行人,沈毅一路很順利的來到了雞鳴寺門口,走出雞鳴寺門口之後,他才長長的鬆了口氣。
不管怎麼說,這一次見大老闆,勉強還算順利,而且留下了後續見面的機會。
至於邸報的事情。
沈毅在回家的路上,一直在苦苦思索這件事情,回到了家中之後,他在自己的書房裏認真思索了許久,一直到天色黑下來之後,他才緩緩提起筆。
並不是寫邸報,而是寫信。
給江都寫信。
用了半個時辰左右,沈毅才把這封信寫完,寫好信封之後,他看了看外面的夜色,邁步走了出去。
建康不宵禁,沈毅很順利的出了坊,然後先是在路邊攤喫了點東西,最終來到了許復和丁滿兩個人租住的院子,敲響了院門之後,許復很快開門,把沈毅迎了進入。
沈毅剛走進去,許復就看了看他的額頭,問道:“公子的傷無礙了罷?”
“我沒事。”
沈毅看向許復,問道:“小許,你會騎馬麼?”
許復搖了搖頭:“公子,我沒有接觸過……”
“這就麻煩了。”
沈毅微微低眉道:“我有一封信,想要儘快送回江都去,可是我沒有官身,不能用官驛,如果託人送回江都去,恐怕最少要四五天時間才能送到。”
許復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道:“公子,我可以去學。”
沈毅問道:“短時間內能學會麼?”
許複目光堅定,開口道:“公子,秦淮河南面,有一個貨棧,那裏有租售馬匹的商販,明天天不亮,我便去租一匹馬,一上午時間怎麼也能會騎了,明天下午我便出發回江都,最遲後天,我便能給您把信送到。”
沈毅思索了一會兒,微微點頭道:“那就這麼辦,辛苦你了。”
他拍了拍許復的肩膀,微笑道:“等你這趟從江都回來,咱們一起去馬市,給你買一匹好馬當坐騎。”
這個時代買馬,就跟後世買車差不多,許復聽到了之後,對着沈毅深深低頭:“多謝公子。”
“你把信送到之後,可以在江都多待幾天,看看江都那邊的生意怎麼樣,如果覺得合適,就把那四個小傢伙,也帶兩個到建康來。”
沈毅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記着,如果路上出了什麼問題,就把這封信毀了,莫要泄露出去。”
信裏是有關皇帝要建立邸報的事情,輕易不好泄露出去,否則會影響沈毅在皇帝心裏的形象。
許復微微低頭,問道:“公子,我送信去,不用帶信回來麼?”
“不用。”
沈毅搖頭道:“這封信是寄給陸師的,陸師有官身,他可以從官驛寄信,江都到建康極近,陸師如果寄信的話,大半天時間就能送到建康來。”
許復點了點頭,不再問話。
就這樣,第二天一早,許復就去馬市租了一匹馬,然後牽到城郊練馬去了,騎馬這東西,講究膽大心細,剛巧許復兩者俱全,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時間,他就學會了騎馬的大致技巧,在當天上午,他就帶着沈毅的信,奔江都去了。
因爲兩地距離很近,再加上有寬敞的官道,許復晚間就奔到了江都城。
這個時候,江都城的城門已經閉合,以許復的身份,是絕不可能進城的。
好在……甘泉書院在城外。
於是乎,沈毅的信,在當天夜裏,就送到了甘泉書院陸夫子的手上。
陸夫子這會兒還沒有歇息,拆開沈毅的書信看了一遍之後,這位江左大儒表情變得很是古怪。
他看了一眼建康方向,有些失神。
“七郎……這就見到陛下了?”
第一百六十八章 大佬的教導
甘泉書院陸安世的書房裏,正在熬夜注書的陸夫子,看着沈毅的書信,感慨不已。
他知道沈毅有些過人之處。
比如說沈毅這個人,年紀小但是想的多,而且做事情頗有些手段,論本事遠超同齡人。
正因爲如此,沈毅才能慢慢進入陸夫子眼中,最終被陸夫子收爲弟子,成爲了甘泉書院的核心學生之一。
但是讓陸夫子萬萬沒有想到的是,沈毅去建康不到半年的時間,就能以一個生員的身份見到皇帝,並且能在皇帝手中討到一份差事。
陸安世拿着沈毅的書信,前後反覆看了許多遍,看完了沈毅的信之後,他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,提筆準備給沈毅回信。
但是提起筆來,陸夫子卻始終沒有辦法下筆。
倒不是因爲無話可說,而是沒有什麼合適的東西能寫。
就這樣,陸夫子坐在自己的桌子前,提筆又放,然後又再一次提筆。
一直到凌晨時分,這位甘泉書院的山長,才蘸墨寫下了第一行字。
“昌平兄,見字如晤……”
寫下了這一行字之後,陸夫子毛筆不停,不一會兒就寫出了一封近千字的書信,他認真把書信塞進信封裏,寫好信封之後,又把這封信放到一邊,開始寫給沈毅的第二封信。
一直到天色快亮的時候,這兩封信纔算是寫完,陸夫子寫完之後封好信封,抬頭看了看外面即將亮起來的天色,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。
他並沒有上牀歇息,而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,閉目養神了一番,等到天色完全亮起來之後,他才推門走出書房,將家裏的老僕喚了過來,把兩封信遞在了老僕手裏,囑咐道:“立刻送到官驛去,告訴驛丞,快馬送到建康去,不得耽誤。”
老僕連忙低頭,轉身去給陸安世寄信去了。
這位陸家的老僕剛走,一旁就傳來一陣腳步聲,陸夫子扭頭一看,只見自家閨女端着一個食盤走了過來,陸姑娘來到了父親面前之後,有些埋怨的看了一眼陸夫子,輕聲道:“聽蓮兒說,您昨天在書房裏,一夜都沒有熄燈,一夜都沒有上牀睡覺。”
陸夫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,笑着解釋道:“碰到了點事情,青雀放心,爲父喫點東西之後,這就去睡覺。”
陸姑娘看着已經有了一些白髮的父親,嘆了口氣:“爹,您給聖賢注書,是您的愛好,女兒從來沒有管過您,但是您今年已經五十歲了,再不能熬夜了。”
陸小姐眼睛有些發紅,低聲道:“爹,您要是熬出什麼事情……”
陸小姐年紀很小的時候,母親就去世了,這麼些年是陸夫子將她帶大的,父女倆感情很是不錯。
因此,陸小姐很依賴自己的老父親,生怕老父親出什麼事。
陸夫子見女兒紅了眼睛,便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,伸手拍了拍陸姑娘的肩膀,笑着說道:“青雀放心,今後爲父一定好好睡覺,再不熬夜了,好不好?”
陸姑娘這才點頭:“那好,您喫些東西,便去補覺……”
陸安世看了看自己的閨女,突然笑了笑,開口道:“青雀,沈毅去建康這幾個月,給你寫信了沒有?”
陸姑娘臉色一紅,低頭道:“爹,您胡說什麼?他沒來由給我寫什麼信?”
陸夫子呵呵一笑,開口道:“就是隨口一問。”
“這小子在建康,可鬧出了不小的動靜,昨天送信回來,來向我這個老師求教來了……”
……
陸夫子乃是朝廷的二甲進士,早年辭任之前,也是正兒八經的朝廷正五品官員,再加上現在乃是江左大儒,他的書信,江都驛站自然不敢怠慢,收到了陸夫子的書信之後,驛站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建康送去。
建康距離江都不到二百里地,再加上送信的驛差熟悉路徑,這封信早上從江都出發,到了傍晚時分,就送到了沈毅手上。
此時的沈毅,還在自己的書房裏,琢磨給皇帝的邸報樣板,應該怎麼去寫。
他是見過報紙的,而且見過很多報紙,大報紙見過,那些比較邪門乃至於偏門的小報紙,他也見過,本來以他的見識,隨隨便便寫個報紙的模板出來,不會是什麼難題,問題就在於,他對於朝堂,對於皇室都不太清楚。
因此他不太知道,什麼東西能寫,什麼東西不能寫,以及他到底需要寫一些什麼,才合適送到皇帝面前。
正因爲這些種種講究,沈毅纔沒有下筆,而是給陸安世寫信,請教自家老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