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877章

作者:漫客1

  沈老爺面色平靜:“敢來,我就敢給他派兩個百戶營,讓他去直取燕都。”

  張簡哈哈一笑,伸出了個大拇指:“還是子恆你硬氣。”

  他環顧四周堆積的文書,想了想之後,說道:“濟南那裏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妥當了,這段時間我就在你這裏,幫你處理一些文書,這樣你要是回建康,手裏也不至於留太多事。”

  沈毅咧嘴一笑:“請師兄過來,正是爲此。”

  張簡無奈搖頭,他頓了頓之後又說到:“有一件事,要詢問子恆。”

  張藩臺嘆氣道:“最近一段時間……”

  “不少我老家的同族,還有咱們書院出身的人,到我這裏來求官。”

  “說什麼山東諸事缺人,他們想來幫忙……”

  “子恆你看,如何應對?”

  “要是有能力卻沒有門路的,拉一把就拉一把。”

  沈老爺低頭喝茶。

  “拖後腿的,想都不要想,師兄要是不願意做惡人,交給我來處理。”

  張簡這才笑了笑:“我老家那邊的,自然是我來做惡人,但是書院這裏的,有些還真要子恆你來處理,畢竟不少書信,是直接投送到你巡撫衙門的。”

  沈毅“嗯”了一聲。

  “放心,我來處理。”

  張簡也跟着喝了口茶:“這樣一來,恐怕有人要在背後罵你了,畢竟薊州,你是帶到了身邊的。”

  “讓他們背後說去就是,我倒要看看,有沒有人……”

  沈老爺不屑的撇了撇嘴。

  “敢到我面前囉嗦半句。”

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建康建康

  沈毅是科考出身,二甲的進士,是個純血的文官,哪怕一直到現在,他身上的大部分官職都是文官的官職,譬如說兵部侍郎,山東巡撫,右副都御史,這都是文官。

  但是實際上,沈某人現在,又不能算是一個文官了。

  因爲他的根基,全在淮安軍。

  他的麾下,像是凌肅,薛威,蘇定,甚至是張猛,劉明遠,萬鍾,鍾明乃至於周懷,高勇等等中層將領,將來都會是大陳的武官,這些都是他的勢力。

  雖然這種“山頭”,並不是沈毅有意爲之,而是在創辦淮安軍的過程中自發形成的,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,這座山頭已經在實際上形成了。

  而這座山頭,可以被稱之爲沈黨,但是更精確的叫法,應該是叫做“淮安派”。

  在這種情況下,以及北伐現在這個進度,沈毅就是實際上的武官領袖。

 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的話,他已經很難入議事堂拜相了。

  因此,他也就沒有必要,再去追求團結文官勢力,甘泉書院雖然勢力不小,他的老丈人更是現任書院的山長,但是沈毅不應該也不會,因爲對方是書院出身,就會曲意拔擢。

  一來,沈毅本人不太認同這種行爲,二來……

  在已經事實上成爲了武官領袖的情況下,還要去唤j文官勢力,容易遭人忌憚。

  這種忌憚,並不一定來自於洪德皇帝,而是可能來自於整個朝廷。

  花了幾天時間,跟張簡一起整理了積存的一些文書之後,沈毅的書房終於清爽了不少,而在這幾天時間裏,天津港那裏又陸續傳來消息。

  天津的戰事,並不能算順利。

  在這幾天時間裏,劉明遠嘗試性派了兩個千戶營登陸,結果與天津三衛短暫交手之後,雙方戰鬥力懸殊很大,喫了個不大不小的虧。

  這並不奇怪。

  劉明遠的登州水師,根底是當初薛威留在登州的一部分先鋒軍,而這一部分先鋒軍,不少是薛威在萊州登州新徵募的。

  畢竟當初薛威從登州離開的時候,是奉命去打濟南,自然是要把精銳統統帶上。

  後來劉明遠到了登州之後,以這一部分先鋒軍爲基礎,又徵募了一部分軍隊,組建了登州水師。

  這一年多時間以來,登州水師長練的是水戰,本就不太擅長陸戰,而且北齊的天津三衛,是北齊燕都京畿的一處精銳,負責整個京畿的近海防禦,正面作戰會喫虧,再正常不過。

  好在,在陸地上登州水師打不過天津三衛,在海上由於巨大的裝備差距,天津三衛又不是登州水師的對手,雙方就此僵持住了。

  目前的情況是,登州水師,拖住了天津三衛,讓整個天津三衛動彈不得。

  要知道,一衛正常的兵力是在五千人左右,而天津三衛的人數要稍微多一些,加在一起差不多一萬六千多人。

  登州水師雖然人數不少,但是在船上的兵力,差不多也就五千人左右,雙方互相牽制的情況下,淮安軍這裏無疑是佔了便宜的。

  因此,在接到了劉明遠的彙報之後,沈毅就命令登州水師繼續留在天津港附近,伺機而動,沒有讓他們再輕舉妄動。

  畢竟這一趟,至少是把天津港以及天津市舶司給毀了,毀去了齊人一大重要的經濟來源。

  除了登州水師的戰況之外,蘇定在佔據了河間府之後,正在從河間府向北慢慢動作,只不過河間府的東邊就是滄州,滄州還聚集了大量了徵南軍,因此蘇定動起來,也小心翼翼。

  如果不顧及滄州徵南軍的話,河間府城距離天津,只有三百多里,六七天的時間,蘇定就能夠摸到天津,與登州水師一起,夾擊天津三衛。

  不過現在,因爲徵南軍的情況還不太明朗,而且徵南軍雖然丟了河間府,但是幾乎沒有傷到元氣,再加上諾勇那裏的兵力依舊很多,因此沈毅給出的意見,也是讓蘇定小心行事,暫時以保守爲主。

  右路軍凌肅這裏,剛經歷的一場大戰,目前還在休整階段。

  整個淮安軍,現在都比較穩當,唯一讓沈毅有些操心的是,大同的薛威,還在與韃靼人糾纏。

  韃靼這一次,足足派了四五萬人出來,這些韃靼人,哪怕是下馬作戰,也能夠跟先鋒軍精銳正面碰一碰,馬上作戰,更是可以碾壓先鋒軍。

  目前,先鋒軍的人數只有兩萬人出頭,薛威只能憑藉城池,來拖住韃靼人。

  好消息是目前局勢還算樂觀,而壞消息是,韃靼人不知道跟誰學會了一些攻城的手段,這會兒已經打下了幾座縣城。

  十有八九,是有齊人到了他們軍中。

  整理完了各路的情況之後,沈毅在順德府,親自給各軍大軍寫了信,傳達了下一步的戰略,以及儘量以保守爲主的作戰方針。

  但是,不管沈毅本人目前的態度是怎麼樣的,他給下屬的信裏,永遠會帶上四個字。

  見機行事。

  因爲戰場上的事情瞬息萬變,有時候戰機轉瞬即逝,必須要給前線的主將以儘量大的權力,讓他們發揮主觀能動性,纔不會錯失任何一個機會。

  大送那會兒爲什麼打仗不行?除了以文制武的情況之外,更大的弊病是因爲前線將領沒有指揮權,打仗要按照樞密院的安排來打,甚至行軍都要按照樞密院畫的地圖來行軍,打仗要按照樞密院或者皇帝畫的陣圖來行軍佈陣。

  那樣打,自然不會有什麼太好的結果。

  等沈毅安排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後,時間已經到了十一月的下旬,距離臘月,也沒有剩下幾天了。

  順德府的府城裏,終於清閒下來的沈毅,與張簡隔桌對坐,兩兄弟碰了杯酒,沈毅仰頭飲盡之後,輕聲笑道:“這段時間,各軍都沒有出什麼狀況,送到我這裏來的文書,也都保證不會出問題。”

  “而且,天津那裏的戰事,一時半會也很難再有什麼進展。”

  張簡也飲下了杯中酒,笑着問道:“子恆終於可以回建康了?”

  沈毅“嗯”了一聲,回頭看向南邊:“一別兩年時間,不知道家裏是個什麼模樣,不知道兒子女兒現在多高了。”

  他默默嘆了口氣:“我連我那小兒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,先前嬋兒給我寄了一張兒子的畫像,她自己畫的。”

  “卻不知道像不像。”

  張簡聞言,也起了念家的心思,他仰頭飲酒,苦笑道:“你只兩年沒見而已,我從洪德十二年便沒有見過家裏人了,一轉眼四年多時間了。”

  “我家那孩子,當年還說要拜你做老師,現下也不知什麼模樣了。”

  “我那大侄子……”

  沈毅掰着手指算了算。

  “今年快十四歲了。”

  張簡點頭,微微搖頭:“他讀書不太成,到現在連個童生也沒有考上,將來的前程,也不知道落在哪裏。”

  “且不說張璉他現在年歲還小,將來考學如何誰也說不準,就算他將來科場不順。”

  沈毅笑了笑:“師兄你纔多大,現在就已經是封疆大吏了,將來給他弄個蔭官,是再輕鬆不過的事了。”

  張簡微微搖頭,沒有接話。

  很顯然,他這個相門出身的人,對於科考功名還是很看重的。

  喝了口酒之後,張簡纔看向沈毅,問道:“你家那個,過了年也九歲了罷?”

  “明年虛歲十歲了。”

  提起沈淵,沈毅苦笑道:“這些年,大多都是他母親帶他,我帶他極少,將來恐怕跟我不親。”

  張簡哈哈一笑:“到時候父子見面,小侯爺該不認識你這個大侯爺了。”

  說完這句話,張藩臺自己喝了杯酒,默默嘆了口氣:“是該回去看看了。”

  沈毅點頭,敬了張簡一杯酒。

  “我在等薛威的回信,薛威回信一到,確認大同以及太原無恙,咱們立刻啓程動身。”

  “返回建康。”

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沈侯威武!

  數日之後,因爲山西沒有太大的問題,沈毅給各路軍去信之後,便與張簡一起,坐上了返回建康的馬車。

  這個時候,即便是沈毅,也不願意騎馬了。

  畢竟這會兒已經入冬,騎馬趕路的滋味着實不好受。

  更重要的是,在外面奔忙了兩年時間,沈侯爺也不是鐵人,這會兒多少有點身心俱疲的意思,坐在馬車裏雖然身體依舊會疲憊,但是相比較騎馬來說,或多或少能夠休息休息。

  其實張簡本意是想要坐轎子的,畢竟北邊的轎伕也不難找,坐轎子相比較坐馬車來說,速度只是稍稍慢一些,但是舒適度可以說是直接拉滿了。

  畢竟人形自走的減震,比馬車不知道高到哪裏去了。

  不過因爲沈毅堅持坐馬車,師兄弟兩個人還是同乘一車,從順德出發,趕往建康。

  這一趟與他們一起同行的,除了沈毅的一應隨從之外,還有姜尚書的大孫子姜明。

  姜明上一次回去,還是兩年前與沈毅一起的那一次,不過他沉迷戰場,本來不太願意跟隨沈毅回建康,不過他是先鋒軍的千戶,在山西跟韃靼人作戰的時候受了點傷,這會兒本來在太原養傷,被沈毅派人,從太原接了過來。

  順德距離建康,足有一千七百多里,一行人從臘月初就開始出發,期間因爲時間不太趕得及,還騎馬走了幾天,即便是這樣,也足足走了二十天出頭,到了臘月二十四這天,一行人才到了建康府境內。

  馬車裏,張簡掀開車簾,看着遙遙在望的建康城,長長的舒了一口氣,不知不覺間,眼眶都有些泛紅了。

  “許久不曾回來了。”

  張藩臺一口長氣吐出,感慨萬千。

  與沈毅這個江都人不一樣的是,他老家雖然是於潛,但是自小就生在建康,長在建康,他對於建康的感情,無疑是要比沈毅深出很多的。

  感慨完這麼一句之後,張簡扭頭看了看沈毅,問道:“子恆,你派人知會朝廷了麼?”

  沈老爺伸了個懶腰,笑着說道:“沒有。”

  “兩年前回來,陛下就已經親自出城迎接了,弄得我渾身都不太自在,能不驚動朝廷,還是就不要驚動朝廷了。”

  沈毅打着呵欠說道:“我希望咱們能夠無聲無息的進城,最好年末那次朝會,突然出現在德慶宮,嚇那幫老爺們一跳。”

  張簡哈哈一笑,開口道:“大約是不太可能了,你現在這個身份地位,以及在民間的名聲,如果回建康悄無聲息,恐怕會影響朝廷的聲譽。”

  “民間也會埋怨陛下,委屈了功臣。”

  張簡話音未落,馬車外面就傳來了一聲斷喝:“什麼人!”

  這是沈毅新任親衛統領朱鎮的聲音,這一次,也是他護送沈毅回建康。

  聽到外面有動靜,騎馬的姜明,立刻興奮起來,驅馬奔了上去,他正要跟着朱鎮呼喝兩句,就聽到來人用不太陽剛的聲音回答道:“皇城內侍省孫謹,奉詔來迎沈侯爺。”

  沈毅的馬車在最前列,這個時候的馬車又不太隔音,他自然聽到了外面孫謹的話,沈侯爺一臉愕然,扭頭看了看張簡,有些疑惑:“師兄,這裏距離建康城,還有一段距離罷?”

  張簡神色古怪:“還有四十里。”

  他看着沈毅,忽然笑了笑:“看來迎接你的場面不是很大,是出奇的大了。”

  “咱們這一路奔回來,連個衛隊都沒有,更不要說儀仗了,有失你沈侯爺的身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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