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他深呼吸了一口氣,低頭道:“不報上去,天津港這裏的問題,就是我們天津三衛的問題。”
“報上去,朝廷沒有水師,那就是朝廷的問題了。”
馬總兵眼睛一亮,重重拍了拍楊千戶的肩膀:“還是你小子聰明!”
“你守在這裏,嚴密盯住這些南陳水師!”
“老子去找師爺,起草文書,去向朝廷求援!”
說罷,馬總兵扭頭,一溜煙跑了。
楊千戶就在原地,看着漸行漸遠的上司,又扭頭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天津港,心中沒來由生出了一股無力感。
他長嘆了一口氣。
“好歹,把千里鏡給我留下啊……”
……
天津遇襲的事情,很快傳遍了整個北齊京畿,也震動了京畿。
原先,戰事雖然喫緊,但是最近的地方,距離燕都也還有數百里,燕都附近的人,還是稍稍有些心理安慰的。
但是現在,天津遇襲!
而且據說,天津三衛全無辦法,被南陳水師按着頭打!
這個消息,與冬天的寒風一起,吹遍了整個燕都。
消息傳到燕都皇城的時候,昭武皇帝陛下,待在修德殿裏,一整天都沒有出來。
沒有任何人,敢去面見這位皇帝陛下。
整個燕都,所有人都刻意保持了沉默,彷彿這件事,從沒有發生過。
郎琰郎大將軍,開始調禁軍進入燕都,鎮壓了這座寂靜的天下雄都。
在這之後的整整七天時間裏,登州水師除了偶爾派少量將士上岸探查情況之外,絕大多數時間,都待在船上,沒有任何上岸的跡象。
而天津三衛的水師,也做過幾次象徵性的抵抗,但是船炮的代差,讓他們在海上,沒有什麼威脅到登州水師的能力。
而在這個時候,遠在順德的沈毅,也受到了來自於炮轟天津港的影響。
順德府城城門口,沈老爺笑呵呵的看着剛從馬上跳下來的中年人,上前拱手道:“師兄辛苦。”
張簡下馬之後,揉了揉疼痛不已的腰桿,先是拱手還禮,然後無奈道:“人家文官去哪裏都是坐轎,我倒好,被你催着騎馬過來,我這老腰,快要支撐不住了。”
沈毅上前攙扶住他,微笑道:“師兄,我這裏的事情如果處理好了,今年咱們師兄弟都能回建康看一看,你回了建康之後,還能順帶回一趟於潛。”
“要不然……”
沈老爺笑着說道:“你這趟探親,我這巡撫可不給你批。”
張簡翻了個白眼,沒好氣的說道:“你沈中丞是節制三司使衙門,但是我探親,也用不着你來批。”
“說罷……”
張簡揉着自己的腰,問道:“什麼事?”
“咱們先喫飯,邊喫邊聊。”
沈老爺拉着張藩臺,一路到了順德城裏的臨時辦公處,師兄弟倆坐在一起,等酒菜上齊之後,張簡纔開口說道:“子恆,有什麼事你還是現在就說罷。”
他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沈毅:“可不要想着,再讓我到你這裏主政啊,我在山東幾年,差點把我累死!”
“不是不是。”
沈老爺笑着搖頭:“絕對不是。”
他起身,從自己的桌子上拿了幾份書信,放在了張簡面前:“師兄你先看一看。”
張簡接了過來,還沒有拆開書信,看到第一封信的信封,就愣住了。
“大理寺少卿……”
他又拿起第二封信,看向信封:“工部郎中……”
“刑部侍郎……”
“左……副都御使?”
他猛地抬頭,看向沈毅:“這都是北齊的官?這信封上,似乎是子恆你的筆跡啊?”
“我標註的。”
沈老爺笑着說道:“人家寄信過來,總不能把自己的名號寫在信封上。”
“這是幾個官大的。”
“還有不少小官,我沒有來得及看。”
“請師兄過來,是爲了幫我理清這些關係,以及處理這些信件,這種東西太複雜,又不太好示人。”
“我對官場上的事情其實不太精通,又要找個人商量怎麼處理他們,只能把師兄請來了。”
“畢竟濟南那邊,已經穩下來了嘛。”
張藩臺看了看沈毅,又看了看面前的書信,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搖了搖頭,感慨道。
“真是春江水暖鴨先知啊。”
“這幫子人……”
張簡微微眯了眯眼睛。
“七十多年前,迎拜朱裏真的,多半也是他們。”
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霸氣的沈毅
這些東西,沈毅一個人的確沒有辦法處理。
一來是因爲數量不少,二來是因爲信息量太大。
譬如說,這裏面官最大的副左都御史,已經是北齊御史臺的二把手了,是三品京官!
其實權,比起封疆大吏也絲毫不遜。
不過,這個人是什麼來歷,什麼出身,能夠給大陳提供多少價值,以及該如何處理他的這封來信,沈毅都需要有人蔘帧�
畢竟這個時候,前線的一切事情,朝廷都會尊重沈毅本人的意見,也就是說,沈毅可以全權處理這些人的來信。
張簡拿起面前的幾封信,一一拆開看了一遍,作爲一省的佈政,看這些文書,是他每天都要做的工作,很快,幾封信就被他大致的看了一遍,張老爺放下這些信,重新放在桌案上,抬頭看着沈毅,輕聲道:“都是漢人。”
“嗯。”
沈老爺低頭喝了口酒,靜靜的說道:“要是朱裏真人,這個時候也不太好意思給我寫信。”
“不過其他的書信裏,也有一兩個朱裏真人,大概的意思就是願意投降大陳。”
張簡端起酒杯,跟沈毅碰了一杯,搖頭道:“這些信我看了,除了示好之外,就沒有什麼別的內容了,基本上對咱們北伐,沒有絲毫用處。”
沈毅笑着點頭:“這個是自然,要是真能夠影響北伐局勢,這個時候就不是他們來聯繫我,而是我聯繫他們了。”
聽到沈毅這句話,張簡先是愣了愣,隨即反應過來,看向沈毅,面色古怪:“子恆你……聯繫北齊的漢臣了?”
“早就聯繫了。”
沈老爺淡淡的說道:“邸報司到北齊之後,除了前面我取徐州的時候出了點力,其餘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策反北邊的漢臣,尤其是一些能在關鍵時候起到關鍵作用的漢將。”
“這個時候,局勢越來越鮮明,用不了多久,應該就會有人領兵來降了,畢竟這會兒越早投降,將來在大陳做官,本錢就越雄厚嘛。”
張簡想了想,開口問道:“那周世忠周元朗父子,是不是……”
沈毅搖頭,否決了張簡的問題。
“他們父子,是降不了的。”
沈毅緩緩說道:“當年袁大將軍北伐,近二十萬人死在了周晉安手裏,先皇帝當年鬱鬱而終,多因爲此,咱們的皇帝陛下,對周家一直耿耿於懷,他們父子如果來降,即便我朝天子爲了大局,硬生生忍了下來,對他們笑臉相迎……”
張簡醒悟過來,接話道:“底下的臣子,也會投上所好,對他們父子吹毛求疵,想法子弄倒他們。”
“是。”
沈毅輕聲道:“咱們的陛下雖然聖明,但卻不是聖人,早晚會對他們父子動手,這周元朗是聰明人,絕不會做出這種蠢事。”
“哪怕北齊的胡趙皇室投降了,他們父子都不會降。”
張簡點頭:“還是子恆看的深遠。”
師兄弟倆一頓飯喫完之後,張簡與沈毅一起坐在桌子兩邊,翻看已經堆了半個桌子的降書。
這些降書,絕大多數都是表達個人意向,也就是向陳國這邊賣個好,這樣將來有一天神州一統的時候,他們未必能夠在大陳體系裏做官,但是卻能躲過清算。
張簡與沈毅一起,把這些文書翻了一遍,然後從中選出了幾份,擺在沈毅面前,開口道:“子恆,這幾個官員,最是有用,可以想法子,跟他們聯繫聯繫。”
沈毅拿過來一一看了一遍。
分別是兵部的兩個主事,以及北齊“京兆府”的一個少尹。
沈毅點了點頭,開口道:“可惜,沒有太監聯繫咱們,如果能聯繫到燕都提督九門的太監,將來事情就好辦多了。”
張簡搖頭,笑着說道:“這就是子恆你對北齊的官制不瞭解了。”
“當年咱們大陳在燕都的時候,管理城門的的確是太監,被稱爲九門太監,但是齊人進了燕都之後,只信朱裏真本族人,因此專設了個九門提督的官職,管理皇城內九門。”
張簡頓了頓,補充道:“正二品。”
“嚯。”
沈老爺還真不知道這個事,他只知道建康的城門,負責內城門與外城城門的禁衛,都是內侍省節制,也就是在高明高太監麾下。
而這些太監,雖然實權極重,但是品級並不高。
沈毅微微搖頭,笑着說道:“還是師兄博學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不過現在,還沒有見到燕都的影子,城門不城門的不甚要緊,我親自給這兩個兵部的官員回信。”
“兵部那裏,應該有北齊詳細的戰報,以及佈防圖,還有一切行軍文書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看了看其他文書,淡淡的說道:“至於剩下的文書,等咱們回建康,一併帶回去,讓陛下以及朝廷裏的大臣們高興高興罷。”
張簡啞然一笑:“子恆這話,彷彿是在哄孩子一般。”
沈老爺嘆了口氣:“不是哄孩子,是必須要讓他們高興高興了,陛下已經數次給我來信,說朝廷錢糧匱乏。”
他頓了頓之後,繼續說道。
“明年,就要加捐了。”
張簡一怔,隨即皺眉道:“怎麼個加法?”
“估計是各省都要加,不加,朝廷無以爲繼了,而戰事到現在,可能還要繼續進行一兩年時間。”
“山東免賦之後,程廷知數次上書,要求河南也免賦三年,被朝廷駁回,最終只爭取到了三年之內給河南免賦三成。”
“如今,我麾下的戰力就有二十萬人左右,算上民夫之類的,隨便動彈動彈,就是不計其數的錢糧砸進去。”
張簡抬頭看向沈毅。
“這麼說,子恆今年是非回建康不可了?”
“看情況。”
沈老爺開口道:“劉明遠現在正在打天津港,根據彙報,打的很不錯。”
“我淮安軍左右兩軍,已經趁勢北上,諾勇屢次後退,已經退到了真定府,北伐局勢一片大好。”
“如果年內,能夠取得大的進展,這趟建康我便不太可能回的去。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開了句玩笑:“畢竟要是在我回建康的時候,前線再一次大捷,取得了什麼重大的戰果,朝廷就會發現,這場北伐有我沒我,其實沒有多大分別。”
張簡被這句話說的忍不住笑了笑,隨即開口道:“這淮安軍都是你一手拉扯起來的,北伐到現在,也是你一手促成的,現在淮安軍已經成勢,即便你後續不再參與,這場北伐你的頭功,也是跑不掉的。”
說着說着,張簡猛地一愣,皺眉道:“朝廷這個時候叫你回去,是不是讓你留在……”
沈毅搖頭:“不會,即便幾位宰相這麼想,陛下也不會這麼做。”
“再者說,後續我還要妥善安排淮安軍將士的,這個時候誰從我手裏摘果子,我都不能同意。”
張簡皺眉道:“就怕不撤你的主將之位,而是想辦法給你派一兩個人,來當淮安軍的副將。”
“儘管派就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