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不過……王爺您記住。”
沈敘面色嚴肅道:“不要出門,不管其他朱裏真人家出了什麼事情,都不要去管。”
趙雄緩緩嘆了口氣,沒有說話。
“王爺,郭貴郭千戶在這裏麼?”
晉王點頭:“在後院。”
沈敘撇下自己的大姐還有晉王,來到了晉王府後院,見到了嚇得哆哆嗦嗦的郭貴。
郭貴見到沈敘,整個人一下子蹦了起來,大聲叫罵。
“小畜生!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!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過!捅了多大婁子!”
他渾身顫抖。
“我一家老小,乃至於三族!”
“都要被你這個小畜生,給拖累進去了!”
說罷,他咬牙切齒,就要衝上來對沈敘動手。
沈敘默默退後一步,避開了他的一拳,淡淡的說道:“姐夫,你今後改郭姓,不再姓郭絡羅,我保你能繼續活着。”
“至於三族……”
沈敘微微搖頭道。
“短時間內,朝廷裏沒有人會有閒心追究你的罪過,等過幾年……”
他神色沉靜。
“說不定朝廷都沒了。”
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誅心利器
淮安軍,左路軍大營。
前線最要緊的幾座陣地,以及幾個必爭的路口控制點,爭奪的極爲激烈。
控制了這些地方,就能夠鉗制住敵人的動作,從而在戰場上佔據主動。
沈毅在偏後方的一處高地上,手持望遠鏡,觀望戰場。
戰場上的局勢,並不太樂觀。
倒不是說淮安軍兵力差,或者是戰鬥力差,而是兵種配置有點問題。
南方缺少戰馬,騎兵配置的很少,即便是沈老爺花了大價錢,整出來了一支騎兵,但是跟北齊的騎兵,還是差了太多。
如今,淮安軍步卒的戰鬥力,哪怕是在正面戰場上,也要勝過北齊的軍隊不少,但是隻有步卒沒有騎兵,在野外作戰是有些喫虧的。
簡單來說,雙方的側重點不同。
野外作戰,淮安軍是喫虧的,但是如果是憑藉城池固守,只要是一個稍微像模像樣一點的城池,有淮安軍的戰鬥意志以及火藥火器,淮安軍可以守的滴水不漏。
但是現在,沈毅需要把戰局固定在北方,不願意退回山東去守濟南,在戰場上自然就有點喫虧。
他在高處觀望了半個時辰,臉色便黑了下來。
從洪德八年他沈某人出建康做事建軍到現在,他在戰場上哪怕是是整體戰局上沒有佔便宜,但是在戰損比上一定是不會喫虧的。
但是現在,他一手帶出來的淮安軍左路軍,正在實打實的喫着虧!
基本上一個半淮安軍,才能換掉一個齊人!
而且,這種大規模戰役,哪怕雙方並沒有全面接觸,只淮安軍左路軍這一邊,每一天的兵力消耗,也足足有一千人以上!
這種消耗,讓沈毅心疼的直抽抽。
他再沒有閒心去看戰場,一股無名怒火直衝天靈,氣的握緊了拳頭,咬牙切齒:“等我戰線鋪開,今天喫的虧,非讓你們十倍百倍的償還回來不可!”
從前沒有領兵的時候,沈老爺閱覽史書,很多時候不太理解,一些將領爲什麼這麼殘暴,動輒屠城,一個不留。
如今設身處地的在這個位置上,他已經有些理解記在書裏的那些將領們了。
有時候情緒,自己是控制不住的。
看着手下的兄弟們,甚至是自己熟識的人一個個倒在戰場上,這種滋味絕不好受,很容易上頭。
沈毅現在,就有些上頭了。
好容易一場陣地爭奪戰打完,蘇定急匆匆奔到沈毅面前,低頭彙報戰果:“沈公,齊人在我們北邊,再一次增兵了!”
“雖然增兵的數目未知,但是可以肯定,應該超過一萬人。”
蘇定抬頭看着沈毅,咬牙道:“沈公,他們騎兵襲擾,我們沒有反制的手段,我們的騎兵追不上他們,騎射功夫也差了不少。”
“末將的意思是,暫時退回濟南去,憑藉濟南城跟齊人糾纏,這樣咱們就可進可退了。”
沈老爺抬頭看向天空,默默說道:“這幾日戰損,說一說。”
蘇定沉默了好一會兒,咬牙道:“算上重傷的,我軍傷亡差不多五千人以上了。”
“齊人的傷亡,只有三千多人,應該不足四千。”
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,喃喃道:“看來,齊人已經完全置山西於不顧了。”
“這種時候,還在往正面戰場上增兵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閉上眼睛,沉思了好一會兒,然後繼續說道:“東邊的鹽山,我們有一支臨時的軍隊,這會兒已經勉強成軍了,如果這兩天還是這麼難打,我會讓他們北上攻滄州。”
“北齊可以置山西於不顧,卻不能置他們的京師於不顧,到時候你這裏的壓力,就會驟然減輕。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看向東邊,沉聲道:“實在不行,我的水師也會動起來。”
“到時候如果正面還是這種戰損,我會考慮退回濟南,以守爲攻,慢慢休整之後,再做打算。”
蘇定低頭:“末將明白!”
沈毅看了看神色有些狼狽的蘇定,猶豫了一下之後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蘇將軍,眼下是最艱苦的時候了,我知道你心疼。”
“我未嘗就不心疼,但是北伐這種事情,七十年來無人可以做成,甚至連渡過淮河都做不到,如今咱們來做,也沒有道理一帆風順就到燕都了。”
“總是要難一難的,這個時候你們這些主將,務必要頂住。”
蘇定深呼吸了好幾口氣,低頭道:“沈公,戰場上死人是常有的事情,末將心裏自然明白,沒有隻齊人死,我們淮安軍將士卻一個不死的道理。”
“末將只是覺得,沈公您……”
“似乎有些太操之過急了。”
蘇定咬牙道:“這個時候往後退一退,齊人立時就進退兩難了。”
“您不能只想着後方。”
蘇定抬頭,直視沈毅:“後方固然重要,但是前線將士們也同樣要緊!”
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,緩緩說道:“我明白這其中的道理,但是想要成就大業,不可能一個硬仗不打。”
沈毅神色平靜:“不想着打硬仗,咱們一輩子到不了燕都。”
蘇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微微低頭:“末將……明白了……”
兩個人正在爭論的時候,一騎匆匆趕來,幾乎是跳下馬匹,直接滑跪到沈毅面前,他神色激動,低頭行禮:“侯爺!邸報司急報!”
沈毅心中一動,大聲道:“說事!”
這人長喘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侯爺,邸報司急報,薛大將軍於兩日前,兵進太原,已經成功佔據太原!”
“如今,先鋒軍正在太原城裏休整。”
他低着頭,繼續說道:“薛大將軍急報侯爺,詢問是攻北齊主力的側背,還是乾脆直接北上,繼續替前線分擔壓力!”
沈老爺愣在原地,半晌沒有說話。
過了許久,他才回過神來,看着眼前這個邸報司的情報人員。
“你……再說一遍。”
這人連忙低頭,將手裏的文書雙手呈上:“侯爺,薛大將軍攻陷太原!”
沈毅終於回過神來,他長長的鬆了一口氣,整個人也隨着這一口氣鬆弛了下來,因爲太過放鬆,身形差點都不太穩當了。
他伸手接過這份文書,回頭看着蘇定,也忍不住有些激動:“蘇將軍,你聽到了嗎?!”
蘇定這會兒也有些發呆。
因爲這太不可思議了。
兩三萬人馬,進山西半個月多一點的時間,竟然,竟然……
竟然佔了省城?!
這太不符合常理了。
沈老爺看了一遍奏報,暢快大笑了幾聲,開口吩咐道:“你去傳口信給薛威,告訴他原地休整半個月,然後留一部分人駐守太原,其他人全部出城,伺機而動!”
“再轉邸報司以及內衛,我軍攻陷太原的消息,要儘快給我傳遍燕都!”
這邸報司的人立刻低頭。
“屬下遵命!”
說罷,他起身上馬,飛馬離開。
沈毅收起這份文書,覺得整個人都渾身輕鬆。
他扭頭看着蘇定,臉上都是笑容。
“蘇將軍,知道太原打下來,意味着什麼嗎?”
蘇定愣住了:“末將愚鈍……”
“意味着,北方除了燕都之外,幾乎沒有北齊的大城了。”
沈老爺舉目北望,笑容燦爛了起來。
“一個王朝崩滅,最先崩滅的永遠是人心。”
“太原,正是這誅心的利器!”
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自此天高海闊
已經苦惱了很多天,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戰略是不是出了問題的沈侯爺,此時終於振奮了起來。
奪取太原對於目前左右兩路軍的戰況來說,或許沒有什麼立竿見影的作用,但是對於整個北伐的全局,會有着關鍵性的作用。
而到了沈毅這個層次,局部戰場喫虧,或者是整體戰場短時間內喫虧,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,只要能夠換來長久的戰略利益,他都是可以接受的。
有了太原這麼一座北邊的大城在,沈毅騰挪的空間,就要大上太多太多了!
哪怕讓薛威縮在太原不動,也可以憑藉太原,輻射整個山西省,讓北齊的行動處處受限。
而如今,大陳北伐的聲勢浩大,民間那些鄉紳地主,以及既得利益者本來就在觀望之中,其中一部分已經倒向了南朝。
譬如說到現在,沈毅就收到過許多次民間“義士”的資助,主動給錢給糧,想要協助漢家王師,征伐齊人。
甚至可以說,沈毅的三伯沈銘,也是這些“投機分子”當中的一員,只是沈銘與沈毅之間的關係太親,這種投機行爲帶了點親情的成分而已。
如今太原收復,北邊的很多騎牆派,也會隨之“人往高處走”,甚至有可能,一些北齊的文官武將,都會私下裏開始跟沈毅這裏聯繫。
這纔是戰略層面上的大勝利!
除了這些方面之外,還有一件對於沈毅來說極其重要的好處。
那就是……
山西的最北邊,其實就是北齊的北疆邊界了!
韃靼人,就在山西的北邊。
一旦薛威憑藉太原城,慢慢輻射到整個山西,甚至可以順勢接手一部分北疆的防務,最起碼在韃靼人南下的時候,薛威可以稍微攔一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