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至少,可以盯住韃靼人的位置。
這就讓原本極其被動的沈毅,一下子走了很多施展的空間!
沈老爺極爲高興,他拉着蘇定,下了這處高坡,爽快一笑:“蘇將軍,前線的將士,不用再這麼一味跟敵人死鬥了,在必要後退的時候,可以往後退一退。”
“保存戰力。”
蘇定聞言大喜,他抬頭看着沈毅,開口道:“沈公,您剛纔還……”
“此一時彼一時也。”
沈侯爺微笑道:“我把薛威放在山西,本意是爲了讓他替前線分擔一些壓力,前段時間知道他要去打太原,而齊人全無動作,這一層用意就要暫時反過來用了。”
“所以,咱們這裏纔不能退。”
蘇定頓時明白過來,低聲道:“沈公的意思是,讓我們這裏,反過來吸引齊軍,爲薛將軍那裏擔去壓力。”
“不錯。”
沈老爺點頭道:“薛威攻陷太原的速度,着實讓我喫了一驚,如今太原既然已經光復,那麼今後哪怕薛威縮在太原不動,不再打山西一州一縣,單單一個太原城,就能像一顆釘子一樣,釘在燕都的西邊。”
“甚至,能夠看住一部分韃靼人。”
“到現在,咱們這裏就不用打辛苦仗了。”
沈老爺抬頭北望,眯了眯眼睛,淡淡的說道:“如今,我們想進就進,想退就退,了不起撤出景縣,退到山東境內,我倒要看一看,齊人敢不敢南下,追到山東境內來!”
太原城雖然距離燕都足有一千里遠,但是卻足夠北邊,一旦北齊的主力南下的太遠,薛威很有可能從後面,給他們狠狠來上一下!
甚至可以,派騎兵去燕都附近打打秋風。
齊人可以狠到置山西於不顧,但是總不能連燕都也不管不顧了!太原一佔!如今北齊的這三十萬的主力,立時就像是被關進了蛔友Y,不能肆意動作了!
當然了,這些齊軍主力裏,還有一部分是周家父子的徵南軍,徵南軍是不是跟邊軍一條心,現在還是兩說。
蘇定早就想稍稍往後退一退了,畢竟他進淮安軍以來,淮安軍一直以遊鬥爲主,聽到了沈毅的話之後,他立刻低頭抱拳:“末將這就去主持戰場!”
沈毅看了他一眼,微笑道:“好,我還有不少事情要去處理,等稍晚一些,咱們兄弟好好喝一頓。”
“慶祝淮安軍奪取太原。”
蘇定低頭應是。
他轉身離開之後,沈毅叫來了邸報司的一個隊長,略微思考了一番之後,吩咐道。
“去給凌將軍也打聲招呼,讓他不必再死守陣地,必要時,我許他退回河南的彰德府。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眯了眯眼睛,輕聲道:“跟他說,軍中的事情可以臨機決斷,但是戰場不一定非要在廣平府或者真定府,也不一定非要在河南,讓他思路放寬一些,如果條件允許,戰場可以落在山西境內。”
“當然了,具體指揮要看具體情況,我不干涉他指揮右路軍。”
這隊長低頭低頭,開口道:“司正,這種將令,是不是……”
沈毅從腰間,摘下自己的腰牌,丟給了這隊長,沉聲道:“事情緊急,晚去半個時辰,可能就要多死上百個兄弟,來不及寫信用印了,你飛馬前去,帶我的腰牌去見凌將軍,他自然不會疑你。”
這隊長這才低頭,把腰牌放進懷裏,低頭道:“屬下這就動身!”
說罷,他站了起來,轉身離開。
這隊長離開之後,沈老爺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書房裏,提筆一連寫了兩封信,用了印之後,叫來兩個邸報司的人,將信依次遞到二人手裏。
“你去見周懷,告訴他不必再往北冒進了,讓他固守鹽山附近,能戰則戰,不能戰則退。”
“你去登州府,去尋駱勇,告訴他,讓他轉告劉明遠,練兵的事情不能太慢,但是也不用太急了,要保證水師戰鬥力爲先。”
二人低頭接過書信,不敢耽擱,都轉身離開,立刻去送信去了。
而沈老爺,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猶豫了一下之後,還是提筆,給建康的皇帝陛下去了一封信,跟他說明了一番戰場上的情況。
在信的末尾,沈毅想了想,加上了這麼一段話。
“今歲以來,戰事不順,臣亦想過,要不要暫時罷兵休戰,佔據山東河南兩省,休養生息,以待將來。”
“今薛威出奇兵佔據太原,臣以爲,北伐大事,已成了六七分。”
“在此當口,無論軍隊有何難處,朝廷有何難處……都應當披荊斬棘,奮勇篤行。”
“請陛下聖鑑。”
寫完這封信之後,沈毅叫來內衛的人,讓內衛火速送往建康。
然後他又給薛威去了一封信,教導薛威,在太原城裏儘量多囤積一些糧食,同時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,在山西征募青壯,補充兵力。
一連幾封信送出去之後,沈老爺走出自己的書房,舉目北望,雙目之中,又重新恢復了自信。
“薛大薛大,真是給了我好大一個驚喜……”
……
幾天之後,建康坤德宮裏,皇帝陛下收到了沈侯爺的書信。
他看了看正在與皇長子李望下連珠棋的孫太后,站了起來,難掩目光之中的激動。
“母后,孩兒有要緊事,先行告退了。”
孫太后落子,看了看自己的兒子一眼,有些埋怨的說道:“你每天都忙,今天難得有空到哀家這裏來陪一陪哀家,怎麼剛坐下就要走?”
洪德帝起身,深呼吸了一口氣。
“母后,孩兒忙完了這陣,以後定能常來陪您了。”
孫太后嘆了口氣,伸手摸了摸大孫子李望的腦袋,開口道:“哀家累了,你跟你父皇,一起去罷。”
李望立刻點頭,起身給孫太后磕了個頭。
“孫兒告退。”
說罷,他站到了洪德帝身後。
父子二人一前一後,走出坤德宮。
“父皇有要緊事。”
洪德帝回頭,也摸了摸兒子的腦袋,笑着說道:“今天許你去你母親那裏,但是不能太久,日落之前,要回住處去。”
李望大喜過望,連忙低頭:“孩兒遵命!”
他一蹦一跳的,往惠妃娘娘那裏去了。
而洪德帝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孫謹,終於按捺不住目光之中的興奮。
“召議事堂以及六部尚書……”
“議事!”
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要多少?
甘露殿裏,朝廷裏的幾位宰相,以及六部尚書,統統到場。
此時的洪德皇帝,早已經蓄鬚,而且鬍鬚不短了,他用手摸着自己脣邊的鬍鬚,然後不動聲色的看着在場的腥耍刃人把文書都看了一遍之後,皇帝陛下才輕聲笑道:“諸位,都看見了。”
“太原是北方重城之一,沈卿已經在這份奏報裏說的很清楚了,控制了太原之後,很快就可以慢慢收復整個山西,到時候東制胡齊,北制韃靼。”
“我大陳北伐之勢,已經大成了。”
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氣,因爲激動,臉上已經可以見到一些潮紅,他看着腥耍従徴f道:“到這裏,從今往後,朕不想再聽到任何反對北伐的聲音了。”
“再有人說半句錢糧的事情。”
向來脾氣不錯的洪德帝,這會兒也冷聲說道:“即刻抄家,充爲軍糧,朕倒要看一看,其人是不是真的兩袖清風!”
洪德帝雖然手段不差,該下狠手的時候,也沒有猶豫過,但是他平時待人接物,並不會很暴戾,反而十分溫和。
這一次,幾乎是他頭一回,在這些重臣面前,毫不遮掩的說這種重話。
所有人,都低着頭,不敢跟洪德皇帝對視。
過了一會兒,宰相陳靖站了起來,跪在了皇帝面前,低頭道:“老臣恭賀陛下,光復太原!”
“臣等恭賀陛下,光復太原!”
甘露殿裏,嘩啦啦跪了一地。
皇帝招了招手,搖頭道:“朕不是讓你們過來磕頭的,都坐下來議事。”
等腥寺渥幔实勰樕下冻鲂θ荩_口道:“按照沈卿奏報中所說,前線的兵力是將將夠用的,那麼朝廷也就暫不派遣援兵北上了,不過派往太原以及整個山西的官員,吏部可以開始物色了,等時機合適的時候,立刻讓他們出發就任。”
吏部尚書起身,低頭應命。
皇帝想了想,繼續說道:“這一次,薛威薛將軍功勞不小,朕的意思是,加封其爲二品鎮國將軍罷。”
“至於爵位之類的,暫且不急,等北伐諸事畢之後,再將淮安軍將領,一併召入朝中封賞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看向腥耍^續說道:“沈卿功勞也很重,朕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加太子太保,諸卿以爲如何?”
在場腥耍婷嫦嘤U,沒有一個人回答。
在這個時候,場中有一人站了起來,他直接躬身低頭行禮道:“陛下,老臣以爲不可。”
洪德帝咳嗽了一聲,看了這人一眼,有些詫異。
並不是沈毅的老對頭崔煜,而是中書宰相,兼戶部尚書趙治趙昌平。
皇帝陛下笑了笑,開口問道:“爲何不可?”
趙相公低頭道:“陛下,如今北伐戰事雖然小勝,但畢竟未完,最終勝負如何,尚未可知。”
“老臣知道陛下心中高興,但自古以來,未聞勝負未定,便行賞罰的,萬一日後北伐戰事出了變故,於沈毅一人榮辱事小,損傷陛下聖譽事大。”
“臣請陛下,待沈中丞凱旋之後,再行賞罰之事。”
皇帝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趙昌平,開口道:“你這個長輩,反倒不向着他說話了。”
趙相公神色沉靜:“正因爲老臣是沈毅長輩,這個時候纔不得不出言勸阻陛下。”
“若無人敢說這話,纔是朝廷以及陛下之不幸。”
這個時候,趙昌平必須站出來說話。
因爲這個時候,給沈毅加官,也只是名義上好聽一些,沒有任何實際上的好處,反而會把他推到一個不太合適的位置。
太子太保,已經是從一品的加官。
現在加了太子太保,等將來得勝還朝了,又封什麼?
封郡王?
大陳開國以來,尚未有異姓王,就連幾個開國功臣,也不過是國公而已。
而崔煜等人這個時候不說話,多半也沒有存什麼好心思。
身爲甘泉書院的話事人,以及沈毅的長輩,趙昌平自然希望沈毅爬的越快越好,但是這個時候,沈毅已經爬的足夠快了。
相比較快,他更希望沈毅的路走的更穩一些。
此時此刻,如果沈毅本人在朝廷裏,下了朝之後,一定會好生感謝感謝趙相公一番。
洪德帝想了想,點頭道:“趙相說的有理,那這件事就暫時放一放。”
“至於給薛將軍的獎賞……”
皇帝想了想:“也暫時不加封了,賞些錢罷。”
說完這句話,他看向腥耍谅暤溃骸爸T卿。”
“朕今日找諸位過來,商議北伐的章程只是小事,整合諸位的心思纔是大事情。”
“現今北伐到了最要緊的時候,便是朕,也要盡全力配合北伐,朕希望,咱們君臣能夠上下一心,朝廷上下,也能夠上下一心。”
“從今天開始,如果被朕發現,有人存心不良,意圖阻礙朝廷北伐,或是另行不軌之人。”
皇帝沉下了臉。
“到時候,休怪朕不講情面。”
皇帝這番話,其實並不是跟在場這些宰相以及六部尚書們說的。
因爲到了這些大佬們的層次,不管做什麼事情,他們都不會親自下場了。
皇帝這番話,是在藉着他們,警示他們的“徒子徒孫”們,不要在這個時候搞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