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第一批去奪門的二三十個淮安軍,幾乎沒剩下幾個,都已經從前線撤了回來。
現在,甕城裏是第二批第三批趕到的淮安軍,因爲死戰不退,這會兒也已經傷亡慘重。
薛威自己進了甕城,然後吩咐道:“玄甲衛爬雲梯登城,清理掉城樓上的齊軍!”
“火藥包,能往上扔就往上扔,不要讓城牆上的人,攻擊到甕城裏!”
說完這句話,薛瘋虎揮舞長槍,殺進了甕城裏。
一槍精準的扎死一個齊軍之後,薛大將軍摸了摸噴在自己臉上的鮮血,模樣顯得有些癲狂了。
“今日破城,所有人記功一次,賞銀十兩!”
“先登者,記大功兩次,賞銀五百兩!”
在淮安軍,記大功就意味着在不久的將來,一定會升官。
這幾乎已經是鐵律了。
不管是沈毅,還是他麾下的三個主將,都一直在一絲不苟的施行這道有功必賞的“鐵律”。
因此,薛威的這一句怒吼,外人可能聽不太明白,但是在淮安軍內部,已經是頂格的重賞了!
再加上,薛威本人就在甕城裏,在場的所有人,尤其是玄甲衛的熱血,幾乎立刻被點燃,開始憤怒的低吼,朝着最近的齊人衝了過去。
當霍山趕到的時候,局面已經很難控制了。
因爲就連內城門,也已經搖搖欲墜。
這位倒黴至極的霍千戶,見到這種情況之後,只覺得頭暈目眩,差點一頭栽倒在平地上。
他聲音顫抖。
“求援,求援!”
“求援啊!”
……
沈敘帶着老父,和郭貴的家小,被一路護送到淮安軍大營裏,因爲薛威吩咐過,萬鍾派了個百戶,來給他們安排住處,給他們選了個規格很高的帳篷暫住。
進了帳篷之後,沈敘坐在牀上,額頭上冷汗涔涔,不住的喘着粗氣,半天都沒有平復下來心情。
作爲在北齊制度下成長起來的半個齊人,今天他做出來的事情,對他本人的衝擊,實在是太大太大了。
沈敘一口氣喝了一整碗水之後,只覺得疲憊到了極點,他看着沈銘,暈乎乎的說道:“爹,孩兒睡一會……”
沈銘看着他這副模樣,心裏也有些心疼,扶着他在牀上躺下,嘆了口氣:“你還有兄長,不該你去這麼拼命的。”
沈敘躺在牀上,抬頭望着帳篷頂:“阿兄太老實,爲了咱們家,孩兒必須要爭一爭。”
因爲消耗了太多心神,再加上先前過度緊張,這會兒他困到了極點,閉上眼睛之後,很快沉沉睡去。
沈老八一覺醒來之後,時間已經到了下午,接近傍晚時分。
他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,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之後,猛地驚醒過來,大叫了幾聲。
“爹?爹!”
帳篷被人掀開,老父親沈銘坐在了他牀邊,看着驚醒的沈敘。
“睡醒了?”
沈敘看着父親,先是鬆了口氣,然後嚥了口口水:“爹,戰事怎麼樣了?”
“城裏的情況不知道。”
沈銘老老實實的說道:“不過西城門上午就被淮安軍徹底佔了下來,下午的時候,那位薛大將軍派人回來,給你帶了個話。”
沈敘默默吐出一口濁氣,問道:“什麼話?”
沈銘給兒子遞了杯熱茶,開口道:“薛大將軍說,等你醒過來,確定沒有受傷的話,就進太原城一趟。”
“你不進城,很多事情,很多人,薛大將軍不知道怎麼處理爲好。”
沈敘坐了起來,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。
城裏很多人,的確是要他在場,薛威才能知道應該怎麼處理。
譬如說郭貴,譬如說晉王府。
“爹,您怎麼不早叫醒我!”
“進了太原,城裏還有很多事情,等着兒子在場才能好辦!”
見他從牀上爬了起來,四下找衣服,慌不擇路的模樣,沈銘沈老爺微微搖頭,開口道:“你這幾天,太辛苦了。”
沈銘沈老爺嘆了口氣。
“爹覺得,什麼都不如你好好睡一覺來的要緊。”
沈敘聞言一怔,這會兒他已經穿好衣服,只能對着老父親深深一揖。
“爹,您在這裏好生歇息,孩兒這就進太原了!”
沈銘默默點頭。
“你去就是,不必操心我。”
沈敘匆匆離去。
沈銘也站了起來,看着兒子的背影,他臉上露出笑容。
“老四家生了兩個好兒子。”
“我兒卻也不差。”
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收拾舊太原
沈敘匆匆趕進太原城的時候,太原之戰其實懸念已經不大了。
事實上,從薛威帶人,在甕城硬扛了半個時辰,破開太原甕城的內城門之後,太原城的戰事就已經可以宣佈結束,剩下的懸念,只是結束的時間而已。
畢竟,太原城裏的軍隊,可沒有禁軍,有的只是地方軍以及臬司衙門的兵。
這些地方軍隊,戰鬥力是要遠遜於禁軍的,更不要說是久經戰陣的邊軍。
淮安軍,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久經戰陣,尤其是薛威帶出來的先鋒軍,這幾年幾乎可以說不是在打仗,就是在打仗的路上,作戰經驗,豐富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。
被淮安軍破開城門,打進太原之後,城裏的守軍幾乎沒有什麼正面抵抗的能力,有時候被扔個開花彈炸一下,這些守軍就四下逃竄了。
根本形不成什麼有效的抵抗力量。
短短半天時間,淮安軍已經佔了大半個太原城,大量守軍潰逃,或者原地投降。
當沈敘找到薛威的時候,受了點輕傷的薛大將軍,已經在佔領區一處民宅之中,靠在躺椅上愜意的休息了。
見到沈敘來了之後,薛威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他看了看沈敘,很是熱情。
“先生快請坐。”
薛威站了起來,拉着沈敘落座,滿臉笑容:“這一次破開太原,先生功勞極大,薛某已經原原本本記了下來,上報侯爺了。”
沈敘欠身行禮,開口道:“大將軍太客氣了,在下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,不足掛齒。”
薛威給沈敘倒了杯茶水,開口笑道:“先生,這太原城,我們淮安軍是全然不熟的,如今到明天早上,太原城應該就能全部佔下,城裏的人應該如何處理,還是要先生來拿主意。”
沈敘低頭想了想,然後看向薛威,開口道:“大將軍,大陳王師一路北上,所佔城池怎麼處理,太原就可以同樣處理,只是在下斗膽,跟大將軍保幾家人。”
薛威很是大方:“先生但說無妨。”
沈敘低頭道:“北齊晉王,是七兄點名要見的,而且晉王府應該會全力配合大將軍,因此在下以爲,晉王府暫時不應該動。”
“再有就是,城中的千戶郭貴,這一次破城,他出了力,雖然其人也是朱裏真人,但還是請大將軍,留他一條性命。”
薛威爽快點頭,開口道:“城中那麼多人,我是沒有精力去一個個處理的,就請八公子你辛苦一些,拿一個章程出來,到時候我按照章程處理就是。”
說到這裏,薛威淡淡的說道:“我指派五百人,跟隨先生,聽從先生調遣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薛威看向沈敘,提醒道:“侯爺立志要揚清激濁,八公子做事的時候,最好秉持着這四個字,不然侯爺要是知道了,會不高興。”
薛威平日裏大大咧咧的,但是碰到大事從不糊塗,他這話是在提醒沈敘,太原城裏絕大多數人的命叨伎梢越唤o他掌握,由他生殺予奪,但是不管他怎麼做,都要有一條底線,不能在太原城裏做出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。
沈敘自然聽得明白,他深呼吸了一口氣,微微低頭道:“多謝大將軍信任,在下一定會好好處理太原城的亂局。”
“五日之內,還大將軍一個安安穩穩的太原城。”
薛威滿意點頭,回頭吩咐了幾句,讓人去給沈敘調五個百戶營,然後他看向沈敘,笑着說道:“八公子,我先鋒軍接下來會在太原城休整,儘量不會打擾太原百姓,但是打贏了仗,總不能不讓兄弟們喫幾頓好的,這城裏城外我不熟悉,還請八公子,給我這些兄弟們弄點豬牛羊過來,給他們打打牙祭。”
“你放心,錢我們是照付的。”
沈敘站了起來,滿臉嚴肅的搖了搖頭,他拍着胸脯說道:“到了太原,沒有讓王師花錢的道理。”
“大將軍放心,兄弟們的伙食,交給我來負責,一定安排的妥妥當當。”
說着,他對着薛威拱了拱手,問道:“大將軍,晉王府現在……”
“圍起來了,沒有動。”
薛威微笑道:“八公子自去就是。”
沈敘低頭拱手,然後默默轉身離開。
他帶着五個百戶營,一路到了晉王府門口,眼見晉王府已經被團團圍住,沈敘沒有退縮,他站在晉王府門口,朗聲道:“王爺,沈二來了!”
“開門!”
他這話一喊出口,沒過多久,緊閉門戶的晉王府,緩緩打開正門。
已經退下北齊蟒服的晉王趙雄,親自推開大門,當他看到門口站着的沈敘的時候,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。
晉王爺三兩步上前,一把拉住的沈敘的衣袖,又看向沈敘身後的淮安軍將士,說話還有些哆嗦:“二弟,二弟……”
沈敘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:“咱們進去說罷。”
趙雄連忙側身:“二弟請進。”
一個淮安軍百戶微微皺眉,開口道:“沈先生,這宅子裏家丁不少,還沒有被控制住,您……”
沈敘回頭,對着這百戶低頭致謝,笑着說道:“兄臺放心,沒有人會糊塗到拿一家老小的性命,來換我一個人的性命。”
“你們在門口等一等,我很快出來。”
說罷,沈敘與晉王一起進了晉王府,二人幾乎肩並肩而行,一路進了王府之後,沈環兒上前,拉住自己兄弟的袖子,眼淚娑婆。
“小弟,這是怎麼了,這是怎麼了……”
沈敘拍了拍自己姐姐的手背,輕聲寬慰道:“阿姊放心,咱們家一定安然無恙。”
說罷,他回頭看向晉王趙雄,嘆了口氣:“王爺,你我兩家,二十年情分了,如今趙家恐怕大廈將傾。”
“不管是你還是我,以及朝廷裏的任何人,都無從挽回。”
晉王爺滿臉憂愁,看着自己的這個妻弟,很是痛苦:“二弟,你……”
沈敘微微搖頭:“我肯定不能送你離開太原,更不能送你去燕都,不然我家在南邊,也就沒有辦法立足了。”
“如果王爺要以死報國,念在多年情分上,王爺的後人,不想死的多半都死不了。”
趙雄面色有些蒼白:“若本……若我不想殉國呢?”
“那就只有好好活着,在太原等我七哥過來,再跟王爺細談。”
“這段時間,晉王府可能會削減一些下人,不太容易出門,其他一律照舊。”
趙雄握緊了拳頭,深呼吸了好幾口氣,臉上帶了點畏懼:“我不死,恐難以向朝廷交待……”
沈敘看着晉王,微微搖頭道:“王爺,按現在的勢頭來看,用不了多久,您就不必向誰交待了。”
晉王嘴脣動了動,卻說不出話。
沈敘左右看了看,低聲說道:“我可以保證,您將來過的,一定比建康的睿王爺好。”
趙雄臉色蒼白,點了點頭:“那我……”
“便不死了。”
他看着沈敘,臉上幾乎沒有血色:“二弟,我這一家老小,還有女眷……”
“應該沒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