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84章

作者:漫客1

  按照道理來說,建康城裏應該沒有將門敢與張簡作對纔是。

  張簡伸手在菜單上指了指,點好了四五個小菜,要了一壺酒,然後把菜單遞到小二手裏,等小二離開之後,他纔看向沈毅,淡淡的說道:“別的將門自然沒有他這麼狂妄,但是趙家不一樣,當年……”

  張簡深呼吸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當年世宗南渡,渡江而來,便是他趙家的先人在淮河成功阻擊胡兵,連續作戰幾個月,擊退了數次齊軍。”

  說到這裏,張簡臉色有些不太好看。

  “至今,淮河水師還是他們趙家人在主事,這也是他敢如此狂妄的原因。”

  淮河,是南陳與北齊的界河,幾十年來雙方隔河對望,互有爭端,而陳國軍隊數次打過淮河,與北齊在江淮之間廝殺,但是北齊卻從來沒有打過淮河,來到淮河以南。

  就是因爲陳國有一支花費了無數國帑打造出來的,堪稱強大的淮河水師!

  淮河水師的地位,在陳國可想而知。

  聽完張簡這幾句話,沈毅若有所思。

  他沉默了一會兒,低聲道:“如果趙家能把持水師六十年,那麼現在大陳上下最不想北伐的,應該就是……”

  “應該就是這些趙家人了。”

  淮河水師的存在,讓趙家在陳國朝廷裏地位超然,甚至隱隱有第一將門的味道,而一旦南北朝對峙的局面結束,不管是南北雙方那一邊取得勝利,淮河都會成爲內河,而淮河水師也就會失去現在的超然地位。

  “可不是?”

  張簡悶聲道:“這些年,趙家人與楊相一系的人走得很近,不就是因爲這兩撥人都不想打仗?”

  張公子冷聲道:“這兩年,建議遷都建康的人裏,聲音最大的就是趙家人,當年橫江拒齊的趙大將軍是咱們大陳功臣,這點我是認的,但是現在的趙家人……”

  說到這裏,張簡悶哼一聲。

  “罷了,不提這些窩囊事,咱們喫咱們的。”

  說完這句話,張簡看向雅間門口,剛好小二推開雅間房門,端上了第一盤菜。

  正當小二上菜的時候,沈毅也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
  “小二,趙公子在哪個雅間?”

  小二剛上完沈毅桌子上的菜,聞言立刻回頭,對着這個聲音低聲下氣的說道:“回公子,趙公子在月字間,小人領您過去。”

  說完,這個小二低着頭,領着這個說話的年輕人,去找趙公子去了。

  沈毅坐在原地,面無表情,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
  張簡察覺到了沈毅的不對勁,他看了看沈毅,問道:“師弟你怎麼了?哪裏不舒服麼?”

 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,恢復了平靜,他抬頭看向張簡,微微搖頭:“沒事師兄,聽到了一個仇人的聲音。”

  沈毅的仇人不少。

  當初在江都動手毆殺陳清,打傷他的那四個人,都算是他的仇人,甚至現在已經離任的江都前任馮祿,也可以算是他的仇人。

  但是跟他有仇最大的,就只有一個人。

  範東成……

  沈毅聽得很清楚,剛纔絕對是範東成的聲音。

  今天有張簡在,沈毅當然不會懼怕一個範東成,範東成也不會敢在邀月樓這種明顯是二代們常駐的酒樓鬧事,沈毅之所以沒有暴露自己,是因爲沒有那個必要。

  躲在暗處,做事情就方便很多了。

  “哦?”

  張簡有些詫異,笑着說道:“師弟這麼好的脾氣,還會有仇人?”

  “有。”

  沈毅也跟着笑了笑:“我這個仇人,好像去找那位趙公子喝酒去了。”

  聽了沈毅的話,張簡微微一愣,然後端起酒杯,與沈毅碰了碰,然後微微一笑。

  “那還真是巧了。”

  張大公子呵呵笑道:“正應了物以類聚四字。”

  張簡仰頭一飲而盡。

  沈毅也一飲而盡,微笑回答。

  “是啊,的確有很巧。”

第一百五十八章 北齊裝修大隊

  來到建康三個多月時間,沈毅幾乎都要把範東成這個人給忘了。

  不過他對範東成的記憶實在是太深刻,聽到了範東成的聲音之後,立刻想起了自己這個生死大仇。

  當然了,現在的沈毅,還遠遠沒有到能夠報仇的階段,也沒有到能夠報仇的時機。

  因此,他還是安安靜靜的很張簡一起喫了頓飯。

  喫完飯之後,師兄弟兩個人在邀月樓下作別,因爲都喝了點酒,兩個人臉色都帶着酡紅,張簡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,說話已經帶了三分醉意。

  “師弟,我明天就要回江都,今天便到此爲止,我在江都……至少要待三年,這三年裏,你總是要回江都的。”

  張簡臉上露出笑容:“等你回江都之後,咱們兄弟再坐在一起,好好喝一頓。”

  沈毅微笑點頭,開口道:“師兄回江都之後,如果得空,代我去向陸師問安,跟他老人家說我在建康一切都好。”

  “這個自然。”

  張簡呵呵一笑:“我在江都舉目無親,閒下來自然是要去陸師叔那裏打打秋風的。”

  說到這裏,張簡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邀月樓,又扭頭看了看沈毅,開口道:“師弟,你現在雖然中了秀才,但是在建康太不起眼了,要專心考學,莫要生事,不過如果旁人欺負到你頭上了,也不用太過畏懼。”

  張簡緩緩說道:“我師府上,你輕易去不了,不過如果碰到什麼事情了,便給醴泉樓送信,那裏有人能把信送到我師手上,京城裏不乏書院的前輩,能幫你的忙便會幫你的忙。”

  不得不說,張簡這個師兄對沈毅非常不錯。

  雖然這種待遇,是沈毅寫詩在建康出名之後纔有的,但是不管怎麼說,這對於沈毅來說都是好事,沈毅也打心眼裏感謝這位師兄。

  應承了張簡的囑咐之後,沈毅與張簡在邀月樓作別,邀月樓在城北,距離張府並不是太遠,因此張簡便選擇步行回家,讓自家的馬車送沈毅回去。

  值得一提的是,建康城是不宵禁的。

  這個時代,絕大多數城市,包括北齊的燕都,晚上都是宵禁的。

  這種宵禁,不是說晚上不準出門,而是不準出街。

  意思是,你可以在坊裏自由活動,但是不能出坊。

  所謂的坊,大約相當於一個大型社區。

  不過建康城的商業,已經繁榮到了一定的程度,因此近二十年來,只要不是碰到什麼事,建康都不會宵禁。

  這就導致了建康城的夜生活相對繁榮,每天晚上秦淮河畔,都會有不少小攤小販擺攤。

  因爲不宵禁,沈毅回家就沒有什麼阻礙,他坐着張家的馬車,一路回到了自己的住處,向張家的兩個家丁道謝之後,他回到屋裏,自己打了盆水,簡單洗漱了一番之後,躺在牀上閉目休息。

  直到這個時候,沈毅才覺察到丫鬟的重要性。

  因爲他要經常出門,或者讀書,或者社交,基本上沒有時間自己煮飯燒水照顧自己,這個時候有個小丫鬟就顯得十分重要,至少在回家的時候,能有熱水洗澡,餓了的時候能隨時喫上一口熱飯。

  其實以沈毅現在的財力,不要說一個丫鬟,花錢買他個四五個丫鬟伺候自己,都不是什麼問題,只是他自小帶着弟弟生活,再加上另一個靈魂也不習慣事事有人照顧,因此到現在還是孤身一人居住。

  因爲太過疲累,沈毅很快睡了過去,第二天早上醒過來,纔來得及去廚房燒熱水沖澡,他剛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衣裳,院子門口就傳來了一陣敲門聲。

  沈毅穿好衣裳,走到院子門口,隔着門縫看了一眼,看到外面是丁滿之後,他才放開了門栓,對着外面滿頭大汗的丁滿笑了笑,開口道:“一大早的,什麼事情這樣着急?”

  丁滿一路跑過來的,喘了好幾口氣,見到沈毅之後,他嚥了口口水,開口道:“公子,您在東市街的那個鋪面……”

  沈毅微微皺眉,問道:“那個鋪子不是已經被齊人砸了麼?怎麼了?”

  丁滿喘了口氣,開口道:“今天一大早,就有人找到了大哥跟我,說東市街那邊有人找我們,要給我們把砸壞的鋪子收拾出來,並且幫咱們置辦新傢俱,大哥已經去東市街了,他臨走之前讓我來知會公子,問一問公子的意見。”

  沈毅面色平靜,看向丁滿:“是齊人要給咱們修鋪面麼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”

  丁滿搖頭:“我還沒來得及去東市街……”

  沈毅點頭,走出院子之後,反手鎖上了門,然後跟丁滿一起,朝着東市街走去。

  沈毅租住的地方,在建康的城中心,這裏雖然不是真正意義的商業中心,但是卻是地理中心,也就是說到建康城任何地方都不會太遠。

  他們兩個又是少年人,腳程很快,只用了小半個時辰時間,就來到了東市街。

  到了東市街後面的那條小喫街之後,沈毅纔看到,一羣穿着便衣的高大漢子,整整齊齊站在自己的店面門口。

  已經有幾個漢子進入到了鋪面之中,開始往外搬咪伱嫜Y的垃圾。

  沈毅的這個鋪子,是沒有上鎖的。

  準確點說的話,連門都沒有。

  先前,這個鋪面被齊人砸了,沈毅爲了向建康百姓全方位展示齊人的蠻橫,不僅讓人拆了門板,甚至還在旁邊貼了“此店齊人所砸也”七個字。

  但是現在,不僅這些大漢開始清叩赇佈Y的垃圾,就連店鋪門口沈毅親自寫的七個字,也被這些齊人揭了去。

  沈毅大踏步上前,一眼就看到了上次打砸鋪面的事主,也就是北齊校尉嚴東雷。

  沈毅陰沉着臉,走進了自家鋪面,冷冷的看向嚴東雷,低喝道:“你們在幹什麼?還想砸第二次麼?”

  嚴東雷先是瞥了一眼沈毅,然後壓着性子,對沈毅微微低頭,不鹹不淡的說道:“上一次一不小心,壞了公子的鋪面,我等會去之後,已經深刻反省了,現奉我家公主之命,幫公子修復鋪面,以彌補我等先前的過錯。”

  “恐怕沒有這個必要了罷。”

  沈毅冷着臉,悶聲道:“你們既然知道這裏是我的鋪面,未請而入便是私闖民宅,我現在就可以去建康府告你們!”

  嚴校尉有些無奈的看着沈毅。

  “沈公子,我等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
  他伸出大手,指了指東市街上的一座茶樓,淡淡的說道:“我家公主就在那裏喝茶,公子還是去與公主分說罷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沈毅看了看嚴東雷,開口道:“我回來之前,你們不許動。”

  他一字一句的低聲說道:“不然你們即便修復了這個鋪面,今天晚上我就能派人再砸一遍,依舊可以輕鬆推到你們齊人頭上。”

  說罷,沈毅兩隻手攏在袖子裏,朝着東市街上那座小茶樓走去。

  而嚴東雷等齊人站在原地,久久沒有動彈,片刻之後,纔有人看向嚴東雷,開口問道:“嚴校尉,咱們……”

  嚴東雷面色冷然,悶聲道:“他說的話你沒聽見嗎?你現在修好了,他一樣派人砸了,一樣會甩在咱們頭上!”

  說到這裏,嚴東雷微微皺眉,看向東市街上的茶樓,聲音平靜。

  “咱們,靜等公主示下罷……”

第一百五十九章 挖牆腳

  東市街上茶樓很多,好在嚴東雷指的方向很明顯,沈毅徑自來到這家茶樓二樓,在一個北齊護衛的帶領下,來到了二樓的一處雅間,在雅間裏見到了穿着一身青色單衣的北齊公主。

  沈毅站在雅間門口,並沒有走進去,而是看向這位齊公主,緩緩開口:“公主殿下,上一次你手下的北齊將士,打砸我的鋪面,你說是誤會,你賠了錢我轉身走人,事情就算是暫時了結了,未知今日又來鬧事,是什麼意思?”

  這位北齊公主,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,雖然頗有些心思,但是畢竟年紀不大,還帶着一些稚氣,聞言她抬頭看向沈毅,輕聲道:“你們南朝人,向來都說自己是禮儀之邦,把我們大齊稱作蠻夷,怎麼禮儀之邦的讀書人,是喜歡在門口談事情的麼?”

  沈毅皺了皺眉頭。

  他並不是不懂禮數,只是這位北齊的公主,身份有些特殊。

  她是被送到建康來和親的!

  雖然陳國的皇帝陛下,不太喜歡這位北齊公主,甚至面都沒有見過,但是既然是兩國之間的親事,那麼就未嘗沒有成的可能,一旦這門親事成了,這位北齊公主將來就很有可能成爲陳國的皇后。

  而沈毅,是陳國人。

  在外面與她說話倒也罷了,如果獨處一室,將來可能會被人傳出風言風語。

  不過猶豫了一下,沈毅還是邁步走了進去,他對着這位公主拱了拱手之後,徑自坐在公主對面。

  “沈公子的詩,寫得很好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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