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速戰與慢戰
送走了沈銘之後,沈毅開始給皇帝寫信。
雖然,他的確是要跟皇帝提一下自己這個三伯的事情,但是到了他這個級別,給皇帝的密信裏,沈銘的事情,已經不能是什麼特別要緊的事情了。
這封信的主題,只能是決戰。
沈毅在信裏詳細說明了一番目前的局勢,並且給出了自己對於局勢的判斷。
他的判斷是,如果北齊不是蠢到無以復加的地步,那麼一定會有一場決戰,在籌備之中。
甚至已經開始執行了。
而這場決戰,對於整個北齊朝廷來說,就是生死之戰。
不過對於南陳來說,卻不是什麼生死之戰。
因爲打輸了,他們還可以退回淮河以南,以北齊現在千瘡百孔的國力,是不可能繼續南下的。
這是一場對於南陳有容錯率,但是對於北齊,沒有任何容錯的戰事。
在這封信的末尾,沈毅才順嘴提了一下自己三伯沈銘一家的事情。
寫完之後,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什麼錯處之後,他才把這封信封好,讓內衛六百里加急送建康。
開封距離建康,也就一千多里的路,這封信寄出去之後的第三天上午,便送到了洪德帝手裏。
此時的洪德皇帝,剛剛起牀沒有多久,孫謹捧着沈毅的書信,小心翼翼的到了甘露殿裏,低頭道:“陛下,沈侯爺六百里加急書信。”
皇帝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,伸手接過,揮手道:“知道了,你退下去罷。”
說到這裏,他頓了頓,開口道:“沒事的時候,替朕去瞧一瞧高明,讓太醫多去看看。”
高太監病了,病的很嚴重,幾乎到了臥牀不起的地步。
如今內廷的事情,孫謹已經開始接手。
這其實有點像是試用期,不過誰都沒有明說而已。
孫謹恭敬低頭:“奴婢每日都去瞧兩回高公公,一天也不敢忘。”
皇帝微微點頭,拆開書信之後,只簡單看了幾眼,然後就合上奏書,思索了一會兒,開口道:“孫謹,你去議事堂請陳相趙相兩個人來甘露殿見朕。”
說到這裏,他停頓了一下,繼續說道:“再有,讓太醫院的人今天再去一趟晉王府,給晉王叔瞧病。”
孫謹低頭,躬身退下了。
皇帝陛下換上了一身淡紫色的袍子,活動了一番之後,又撿起沈毅的信看了看,然後才伸了個懶腰,把信放在了一邊。
沒過多久,兩位宰相一前一後進了甘露殿,皇帝賜座之後,纔對着兩位宰相笑着說道:“今天請二位過來,有件事情,想聽一聽二位的意見。”
陳靖恭敬低頭:“請陛下諭示。”
皇帝看向沈毅的書信,開口說道:“方纔,朕收到了沈毅的來信,信裏大概的意思是說,北齊最近將有大動作,估計最遲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,就會有一場規模龐大的決戰將要來臨。”
趙昌平聞言,低頭思索,沒有說話。
陳靖看了看一旁的趙昌平,猶豫了一下之後,開口道:“陛下,這種事情,是不是要把其他三位宰相也請來,或者是召集三品以上官員廷議?”
“還沒有到那個時候。”
皇帝笑着說道:“朕剛纔說了,只是先聽一聽你們二位的意見。”
陳靖思索了一會,問道:“沈中丞在信裏,有沒有說勝算幾何?”
“沒有。”
皇帝啞然一笑:“他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孩子了,這種東西他怎麼可能在信裏明說,不過沈毅在信裏,說了一些其他的。”
洪德帝面色平靜,開口道:“他說,這場決戰一起,雙方對陣的兵力加上民夫,一定會超過百萬人。”
“北齊現在,已經傷筋動骨了,現在興起這麼大的戰事,如果在兩年之內結束不了,燕都朝廷,就會到崩潰的地步。”
“現在,燕都已經開始在北齊境內加平亂捐了。”
皇帝微笑道:“再打下去,他們必然更加頻繁的增加苛捐雜稅,到時候北邊會愈來愈亂,恢復神州,便不再是難事。”
“不過需要注意的是。”
提到這裏,皇帝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。
“沈毅在信裏說,北齊起大戰,一定會放棄北邊的邊防,韃靼人多半會趁亂南下,這關內不是朱裏真人的關內,他們丟了並不心疼,但是咱們漢家王朝,卻不能丟掉一城一地。”
“因此韃靼人,也納入考量之中。”
二位宰相聽到這裏,都跟着皺眉。
趙昌平深呼吸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陛下,老臣剛纔粗略算了一下,如果與北齊決戰,再往北邊增兵,哪怕只增兵十萬人,咱們的朝政,大概也是支撐不住的。”
“也需要再加賦稅。”
皇帝伸手敲了敲桌子,有些煩躁。
“所以,沈毅還提了另外一個法子。”
洪德帝皺眉道:“這個法子,沈毅自己不太認可,朕也覺得不太合適,不過還是提出來,讓二位心裏有數。”
“這個法子就是,不往北邊增兵。”
“一旦齊人大規模增加兵力,南下山東,我們淮北的兵力盡量拖延,拖個一年半載,支撐不住的時候,便退回淮河以南。”
洪德帝看了看兩個宰相的表情,繼續說道:“退回來之後,等北邊正常了……”
“再繼續越過淮河去,與齊人打長久一些的拉鋸戰。”
“這樣時間一長,北齊自然而然就被拖垮了。”
陳靖眼睛一亮,正要說話,趙昌平卻皺眉道:“但是這樣一來,淮河以北的百姓們,就要喫大苦頭,好不容易民心歸復的山東,多半也會民心不再。”
“而且這樣來回幾次。”
趙昌平苦笑道:“恐怕北邊的百姓,要死傷無數。”
洪德帝點頭。
“正是如此。”
“沈毅雖然在信裏提了這個法子,但他也說了,如果朝廷是這麼個打法,他便回到建康來,此生再不領兵了。”
聽到這句話,想說話的陳靖,皺眉不語。
趙昌平嘆了口氣,也沒有說話了。
見兩個宰相都沒了主意,洪德帝眯了眯眼睛,輕聲道:“這件事還有幾個月時間,咱們君臣慢慢考量,眼下還有一件比較要緊的事情,要你們抓緊去辦。”
“如今河南戰事順利,河南諸州府也在慢慢恢復之中,最值得高興的是,淮安軍以及裴俊的西路軍,已經收復了河南省城開封。”
“現在,河南也需要大量的官員,要吏部儘快派遣過去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笑了笑。
“朝廷再不派一個開封知府過去,沈七就要被拖在開封動彈不得了。”
聽到皇帝這番話,兩個宰相對視了一眼,都明白了皇帝的態度。
如果打算放棄北方,與齊人打長久的拉鋸戰,這個時候,皇帝就不會考慮往北邊派遣官員的事情了!
既然皇帝考慮這件事,那麼就是在暗示……
甚至是在明示自己的態度!
他需要這兩個宰相,在將來的廷議,或者是朝會之中,把他的意志貫徹下去。
所以,纔有了今天的這個“吹風會”。
陳靖喜憂參半。
而趙昌平則是恭敬低頭。
“陛下放心,老臣與陳相回去之後,便請吏部的同僚,到中書商議此事。”
“陛下放心。”
陳靖也只能跟着低頭。
“吏部會盡快派遣官員北上。”
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連升四級
離開了甘露殿之後,兩位宰相一前一後,走在宮裏的青磚之上。
陳靖走在前面,走了好一會兒之後,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看趙昌平,微微嘆了口氣:“昌平兄,你那門人,做事也太沖了一些,按照陛下剛纔所說,他這幾乎是已經在威脅朝廷了。”
趙相也止步,笑着說道:“陳相這話不對,沈毅再怎麼不曉事,也不可能按照剛纔陛下所說的那樣上奏,他說的自然要委婉的多。”
“至於領不領兵……”
趙相公搖了搖頭,開口道:“我雖然不知兵,但也清楚一鼓作氣再而竭的道理,他現在是統兵的主帥,他覺得不好打,自然不願意再去統兵。”
“並且,沈毅他能夠在奏書裏將第二種打法奏明陛下,已經十分難能可貴了,他既然持第一種打法,自然要表明自己的立場。”
“陳相不好指責他的。”
陳靖無奈道:“他在奏書裏寫明,無非是擔心朝廷有人提出這個法子,再倒逼他去做,先絕了這條路而已。”
二人邊走邊說,陳靖依然走在前面,緩緩說道:“如今看陛下這個態度,多半也是支持沈毅的,叫你我過來,也是提前吹吹風。”
“既然差事已經下來了,趙相覺得,應當如何做?”
趙昌平神色平靜,開口道:“陳相,我雖然兼着戶部,知道國庫已經很難支撐再打下去,但我還是認爲,第一種打法要更優一些。”
“我自家這麼想,將來廷議的時候就會這麼說。”
“至於其他人……”
趙昌平臉上露出笑容,開口道:“陳相您纔是中書掌樞之人,這事,應該您去苦惱纔對。”
他這話說的,全然沒有問題。
歸根結底,陳靖纔是議事堂主事的人,皇帝暗示下來的差事,也自然會落在他的頭上,跟趙昌平關係不大。
畢竟趙昌平雖然到場,但他本就是支持沈毅的,皇帝那裏自然過得去。
陳靖聞言,一臉苦相。
“我這個首魁,早就做的左支右絀,滿頭大包了。”
他相比較於曾經的宰相楊敬宗,甚至是上一任掌樞的宰相王儋來說,對與朝廷的掌控力都差上太多太多,很多事情他不能領銜意見,這個首相做的,自然很是艱難。
事實上,陳靖幾乎是大陳兩代皇帝,也就是差不多三四十年來,最沒有存在感的中書首輔了。
他長嘆了一口氣,看着趙昌平,開口道:“要不是沈毅,現在這個位置,早該是昌平兄你來坐了。”
“這樣,也省得我這般苦惱。”
陳靖這段看似漫不經心的埋怨,一是爲了試探趙昌平,二……是爲了挑撥趙昌平跟沈毅之間的關係。
因爲洪德帝,是很看重趙昌平的。
如果不是因爲沈毅現在權勢越來越大,淮安軍的份量越來越重,趙昌平的確很有可能,在中書掌樞。
畢竟兩個人都是甘泉書院出身,勢力不好太大,太大的話,皇帝晚上睡不安穩。
趙相公啞然一笑,開口道:“陳相德高望重,哪裏是我比得上的,莫要說笑了。”
“中書還有很多事情要忙,吏部的幾位堂官也要請過來,陳相莫要耽擱了,咱們快回中書要緊。”
陳靖依舊不緊不慢的往中書走,然後笑着問道:“昌平兄覺得,這河南應該交由誰來主政?”
趙昌平面帶微笑,開口道:“是誰去不要緊,但是卻不能派一個跟沈毅不對付的人過去,不然……”
他看着陳靖,靜靜的說道:“不然,沈毅那裏未必會有多大的反應,但是陛下那裏,卻可能會很不高興。”
“畢竟陳相你也看見了。”
趙昌平靜靜的說道:“很多文書,都已經不經過中書,直接送到御前了。”
這一句話似乎是在提醒,又似乎是在警告的話,說的陳靖眼皮子直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