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818章

作者:漫客1

  這位首相想了想,點頭道:“昌平兄說的有理。”

  “回了中書之後,咱們再好好議議罷。”

  說到這裏,二位宰相相視一笑,然後一前一後回了中書。

  ……

  到了傍晚的時候,幾位宰相之中的宰相崔煜,被留在中書值班,等候皇帝隨時召見,其他宰相則是陸續離開中書,下班回家。

  趙相公先是離開中書,又去了一趟戶部,這才離開皇城,準備上轎子回家去。

  還沒有走到自己的轎子門口,他就遠遠的看到一個一身七品官服的年輕人,等在自己轎子旁邊,等離得近了一些,他纔看清楚來人,笑着上前。

  “子常怎麼在這裏?”

  等在這裏的,正是沈恆。

  沈恆低頭,行禮道:“拜見師伯。”

  趙相公伸手拉着他,笑着說道:“無須多禮。”

  “子常在這裏等我,是有什麼事情?”

  沈恆點頭,面色恭謹:“有些事情要請教師伯。”

  趙昌平想了想。

  “那子常同我一道回家去?”

  沈恆猶豫了一下,低頭道:“小侄遵命。”

  二人一路到了趙家府上,沈恆見過了趙家的熟人之後,被帶到了趙家的書房裏,趙相公坐在主位上,微笑道:“子常你,倒是難得來一趟,師伯讓你師伯母去準備飯菜了,今天在這裏好好喫一頓。”

  沈恆先是低頭。

  “多謝師伯。”

  趙昌平示意他坐下,等沈恆落座之後,他才笑着問道:“有什麼事情,讓子常這樣着急?”

  沈恆坐下來之後,想了想,開口道:“今天師伯還有陳相離開甘露殿之後,陛下又召小侄去說了會話。”

  趙昌平點了點頭,問道:“說了什麼?”

  “陛下,要給小侄升官。”

  沈恆的神色,有些苦惱。

  趙昌平低頭盤算了一下,然後笑着說道:“你是洪德十年的進士,在翰林院做了三年庶吉士,調任中書舍人,如今正好又是三年過去,的確也到了還調職的時候了,怎麼這樣大驚小怪?”

  沈恆低頭,苦笑道:“師伯,按照常理,應該是吏部給小侄調職,如今陛下直接調任,而且是……”

  “調任翰林院侍講。”

  “小侄與大兄不一樣,這幾年全無功勞,這樣升遷,着實有些不太對勁。”

  “大兄不在建康,小侄一時半會拿不準主意,因此來請教師伯。”

  趙昌平聞言,面色也有些古怪。

  如今沈恆是從七品中書舍人,而翰林院侍講學士,已經是從五品了!

  連升兩品四級,這種速度一般只有京官外放地方官的時候,纔有可能實現。

  即便是京官外放地方官,都很少有這種連升四級的。

  沈恆低頭道:“小侄知道,這多半是因爲大兄的原因,小侄想問的是,這事會不會對大兄有什麼影響,如果有的話,趁吏部的文書還沒有下來,小侄明天一早去請見陛下,請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
  趙昌平低頭喝了口茶水,微微搖頭道:“北邊將有大戰,這個時候陛下給沈家一些好處,鼓勵你家兄長,並不奇怪。”

  “再說了……”

  趙相公微笑道:“一個從五品的官職而已,現在已經很難影響你那個兄長了,不必替他擔心。”

  “陛下讓你去做你就去做就是,不用擔心升官快。”

  “升官再快,還有你那兄長快麼?”

  沈恆微微低頭。

  “小侄明白了。”

  ……

  北邊,開封府。

  沈老爺整理好行裝,看向一箇中年官員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  “開封府衙的事情,就託付給你了。”

  這位被臨時調過來的山東縣令戰戰兢兢,顫巍巍低頭:“下……下官遵命。”

  沈老爺見狀,啞然一笑。

  “放心,府衙的事情並沒有多多少。”

  “比起縣衙。”

  他笑呵呵的說道。

  “說不定還簡單輕鬆許多。”

  說完這句話,沈侯爺翻身上馬,一路往北,朝着北邊的前線大名府河間府方向去了。

  他必須要去看看……

  北邊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形。

  以及……

  決戰,還有多長時間來臨。

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壓力山大

  沈毅被拖在開封,已經太久了。

  主要是因爲,這裏沒有什麼能夠主持局面的人,總不能把張簡一個人掰成兩半來使,再加上開封剛剛打下來,城裏比較亂,一定是需要一個能夠主政的人,在這裏維持開封城以及整個開封府秩序的。

  所以,沈毅就只能臨時充當這個角色。

  不過他在北邊,還有更重要的差事,不能一直待在開封當他的開封知府,因此不得已之下,從附近東昌府的幾個知縣裏挑了一個出來,暫時替代開封知府的職事。

  這對於這位縣令來說,也是一個難得的機遇。

  只要他不出什麼岔子,將來履歷上添上一句,曾經暫代開封知府,那麼將來他升遷的路子,就會寬上很多。

  這也是擴張帶來的好處之一。

  一個統治政權時間長了,既得利益被瓜分乾淨,很容易形成每一個坑裏都已經有蘿蔔佔據的情況,也就是所謂的階層固化。

  而一但有了新的地盤,新的蛋糕,就立刻會多出許多坑位,能讓一些有能力的人爬上來。

  這些有能力的人,又會帶動整個官場,讓官場相對多一些活力。

  沈毅離開開封府之後,不敢耽擱,直接一路北上,趕往濟南府。

  他離開濟南巡營的這段時間,左右兩路大軍與北齊的作戰,一直沒有停止過,甚至更加激烈。

  蘇定兩度推進到河間府府城之下,又被河間府的周家父子給打了回來。

  凌肅那裏,戰果要更多一些,他們已經打進了真定府,但是被敵人擋在了真定府,不太好繼續北上。

  大規模的主力碰撞還沒有發生,但是小規模的遭遇戰,幾乎是一刻也沒有停止過。

  只沈毅離開的這段時間來算,淮安軍陣亡的將士就接近了一千人,受傷的更是數千。

  當然了,因爲打法靈活機動,淮安軍基本上不會喫虧,也就是說,齊人付出的代價更大。

  沈毅到了北邊之後,並沒有直接趕去前線戰場,而是先到了濟南城裏,開始處理趕路的這幾天堆積的公事。

  因爲沈老爺沒有固定的地方辦公,給他送公文的邸報司以及內衛,要經常確認他的位置,有些不好在路上送的,會確認沈毅下一站的目的地,將公文直接送到下一站去。

  也就是說,不少公文是直接送到濟南城裏的,這些公文裏,有大量關於前線戰事的彙報。

  這天傍晚時分,身爲山東首憲的沈撫臺,很低調的,幾乎悄無聲息的進了濟南城。

  這會兒,濟南城已經不再緊閉門戶。

  城裏的百姓們,也已經開始正常出來活動,大街小巷,還有不少攤販沿街售賣。

  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一個省城該有的繁華,但是已經說明,隨着山東局勢的日漸穩定,山東的生產生活秩序,都在陸續恢復之中。

  而且,因爲山東全境三年免賦稅,用不了多久,就會比戰前發展的更好。

  沈毅悄無聲息的回到了巡撫衙門,然後一頭鑽進了自己的書房之中,開始翻看書桌上堆疊的文書。

  這其中,包括了洪德帝給他的回信。

  花了一個多時辰的時間,沈毅才把這些文書處理完,他剛想起身去喫點東西,房門就被人敲響了。

  “子恆,子恆。”

  沈毅聽出來了是張簡的聲音,他走到房門口,笑着打開房門,開口道:“師兄消息靈通啊,我剛回來不到兩個時辰,師兄就已經知道了。”

  張藩臺看了看沈毅,無奈道:“先前我那裏需要送出城給你的文書,這兩天都是送到巡撫衙門裏來,我又不是傻子,自然能夠猜得到你要回來了。”

  “我那布政使衙門的人,今天看到有數十人進了巡撫衙門,我便知道你回來了。”

  “怎麼樣?”

  張藩臺問道:“河南戰事如何?”

  “還算順利。”

  沈老爺微笑道:“已經打下了省城,現在應該在打洛陽,唯一有些可惜的是,開封城裏也缺一個師兄這樣的人才,不然我也不會被開封的政事,拖在開封大半個月時間。”

  張簡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,指着自己的鼻子,開口道:“你瞧瞧我現在這個模樣,你再把一座省城交給我,明年你就要帶着我的屍骨,去見你大侄子了。”

  “累死了我,到時候看你怎麼在你那侄兒面前張嘴!”

  相比較洪德五年,沈毅第一次見到張簡的時候,如今的張公子,已經全然不復從前那個風度翩翩,相門公子的模樣,不僅頭髮不怎麼齊整,而且神色憔悴,藉着燭光,還能看到他頭上,竟似乎有了幾根白髮。

  要知道,他也就比沈毅年長個四五歲,今年不過三十歲出頭而已。

  可見主政山東,尤其是這麼個規矩完全被破壞,需要一點點重建的山東,讓他耗費了大量的心力在上頭。

  沈老爺見狀,搖頭感慨道:“山東之功,師兄至少要佔三成。”

  張簡微微搖頭,對於這個說法頗不以爲然,他甚至都沒有接話,只是開口說道:“昨天我收到了恩師寄來的書信,提到了關於河南的安排,不出意外的話,朝廷應該會派一個子恆你熟識的人,去主政河南。”

  “我熟識的人?”

  沈毅摸着下巴想了想,然後心裏似乎有了答案,不過他也沒有明說,只是伸手給張簡倒茶,笑着說道:“師兄在山東,這般勞心勞力,將來的山東官員,人人都要承你的恩情。”

  說到這裏,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師兄今後,在山東任上不妨多做幾年,先做兩任或者三任佈政,將來儘量爭取在山東任巡撫。”

  “日後,山東的所有官員,就都可以稱得上師兄的故吏門生了。”

  張簡有些古怪的看了看沈毅。

  “子恆你這番話,與我大父所說,竟幾乎分毫不差……”

  在朝廷裏做官,是需要一些根基的。

  沒有根基,官就坐不穩當。

  尤其是宰相這個位置,是最需要根基的,比如說趙昌平,深耕戶部二十年,再加上甘泉書院的後來人,他在朝廷裏的根基本就十分雄厚,進了議事堂拜相之後,如今地位越來越高,幾乎只在陳靖一人之下了。

  張簡也是走這條路,他自然也需要根基。

  如今,山東官場新新開闢,很多事情是張簡在從無到有的去做,只要他在山東這塊地方,也深耕個十年,將來山東出身的地方官,就統統都是張簡的門生了。

  也是他張易安,將來的進身之階。

  沈毅笑了笑:“我只是隨口一說,哪裏能跟老相國相提並論。”

  張簡低頭喝了口茶水,沉默了一會兒之後,輕聲道:“子恆不在的這段時間,我派人在山東各州府,都找到了不少存糧大戶,其中大部分人,這會兒已經同意按市價,向官府售糧了。”

  “其中比市價更便宜一些的,薊州已領取採買了,至於剩下的,估計還要子恆你點頭纔行。”

  不用說沈毅也知道,在這種“亂世”,那些存糧的大戶,一定不會是主動要賣糧食給官府。

  不過張簡做了什麼事情,用了什麼手段,沈毅並不想知道,也沒有必要去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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