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816章

作者:漫客1

  沈銘聞言,握着茶水的手都微微顫抖,聲音也跟着發顫,幾乎流下淚來。

  “是我對不住家裏。”

  他放下茶碗,垂淚道:“早年北齊晉王微服南遊,路過江都附近,遭遇了險情,我湊巧之下,幫了他脫險。”

  “這晉王也很知恩,他回了北邊之後,派人給我送了不少銀兩,邀請我來北邊看一看。”

  說到這裏,沈銘長嘆了一口氣:“七郎應該也知道,家裏的產業,大多數都被你大伯分去了,我與你二伯還有你爹,都沒有分到什麼,那時候年輕,也想奔個前程,就到了北邊。”

  “時間長了,生意也做的大了,就索性回了江都,把家裏人都接了過來。”

  他有些感慨:“一轉眼,快二十年了。”

  沈老爺笑着說道:“有更好的前程,到了北齊也沒有什麼,畢竟三伯只是在北邊做生意,又沒有在北齊仕官。”

  他頓了頓,開口道:“只是大伯氣的厲害。”

  沈銘默默點頭:“我知道,大兄把我們一家人,都從家譜上除了名。”

  他語氣複雜:“還對外說,我們一家都暴病而亡了。”

  沈毅微微搖頭,不願意去幹涉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。

  “大伯現在身體也不好,一年要臥牀半年……”

  沈銘微微動容,但是沒有說話。

  他跟大哥沈徽之間,多少是有一些矛盾的,不然早年他也不會拋下家裏人,出走北齊。

  畢竟沈徽的脾氣,沈毅也見識過,着實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人。

  再加上後來,沈徽把他們家從族譜除名,對沈銘一家痛恨不已,兄弟倆的關係,自然好不到哪裏去。

  不過這會兒,聽說大哥病重,沈銘心裏,也十分複雜。

  接下來,兩個人說了不少家長裏短。

  主要是沈銘,向沈毅詢問沈家的近況,以及沈家現在有哪些人。

  兩個人足足說了大半個時辰的話,沈銘看了看沈毅書桌上堆疊的厚厚文書,這才意猶未盡的站了起來,開口道:“知道七郎事忙,就不多說了,將來有機會,我也回江都看一看。”

  沈毅笑着說道:“八弟給我帶來了三伯送的近十萬石糧食,只憑那些糧食,三伯一家將來都可以回南方去,正大光明的過日子。”

  沈銘微微點頭,然後輕聲道:“家裏人還在太原府,一時半會,沒辦法再給七郎你送糧食了,不過……”

  “我手裏雖然沒有現糧,但是卻有不少能調用的銀錢。”

  沈銘看着沈毅。

  “這些錢,過幾天就會送到開封府來,算是三伯一家的一點心意。”

  沈毅想了想,問道:“三伯要調來多少錢?”

  “一百萬兩。”

  沈銘頓了頓,補充道。

  “現銀。”

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決戰緩步而來

  聽到這個數目,就連沈毅,也忍不住有些咋舌。

 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,已經經常接觸百萬級別的數目了,比如說這一次他從琉璃廠拿的錢,就遠超一百萬兩。

  但是琉璃廠的錢其實是皇帝的內帑,琉璃廠賺錢如流水,歸根結底是建立在皇權專營的情況下,才能在玻璃技術已經日趨成熟的情況下,依舊把玻璃維持相對的高價。

  也就是說,琉璃廠的錢,其實是國家的錢。

  而沈銘口中的一百萬兩現銀,是他個人拿出來的!

  這就有些恐怖了。

  要知道,即便是在福州經營了幾代人的葉家,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出來!

  福州商會以及許復的大中商行,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來百萬兩現銀。

  當然了,如果葉家變賣所有的產業,砸鍋賣鐵,還是有可能湊出來這麼多錢的。

  沈毅低頭喝了口茶水,才抬頭看向沈銘,微微皺眉道:“三伯的生意不做了?”

  這個時代,沒有那麼大的市場體量,可以讓一個“企業”擁有百萬級別的流動資金。

  只有琉璃廠那種,新式壟斷行業,纔有可能有這種級別的活錢。

  而糧行,肯定是沒有的。

  因爲糧行大多數錢,都要押在貨上,也就是糧食上。

  沈銘也低頭喝茶,隨即開口道:“打仗了,買賣沒法做。”

  “敘兒上一次見到七郎,回去跟我說了之後,我便開始變賣手裏的產業。”

  “除去給晉王府的分成,還有拖欠旁人的一些錢款,落到我手裏的,差不多是一百一十萬兩多一些。”

  “本來說要去濟南見七郎,但是沒有來得及去,就是在忙活這個,大半年時間,才把手裏的買賣全部轉讓出去。”

  沈銘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,繼續說道:“但願這些錢,能幫得到七郎。”

  沈毅聞言,心裏也忍不住有些喫驚。

  自家這個三伯,還真有點狠啊。

  如果按照他的說法,他幾乎就是把這二十年所得的九成,交給了自己。

  或者說,交給了大陳朝廷!

  當然了,這並不是因爲什麼血緣親情,純粹是爲了投資。

  投資什麼呢?投資南陳朝廷。

  從大陳王師越過淮河的時候,不少地方上的勢力就已經在觀望了,隨時準備下注。

  而沈銘一家,無疑也是這些地方勢力的一部分。

  不過沈銘一家,與其他北方的地方勢力不同的是,他們有兩個優勢。

  第一個優勢就是,他們一家是陳國人,跟南朝多少親近一些。

  第二個自然就是,他們與沈毅,其實算是一家人。

  有了這種關係在,沈銘就能提前他人一步下注,而且是下重注。

  要知道,一些沒有關係的人,想下重注,都不一定有機會下!

  沈毅出神了一會兒,皺眉道:“這麼大筆現銀流向,恐怕會惹人注意罷?三伯一家,要不要先搬出太原,我派人在山西邊上,接應三伯一家,把你們一家人送到濟南,或者直接送回建康去。”

  “不礙事。”

  沈銘笑着說道:“三伯在這裏一二十年了,做生意也做了一二十年,多少是有一些自己的手段的,這些錢一部分是北方的錢,還有一部分是南方的錢,經過幾個錢莊通兌。”

  “很難查出究竟了。”

  “現在送來給七郎的這些錢,是從建康送來的,不少是我讓敘兒先換成了金子以及古董字畫,或是其他一些稀罕物,然後送到了南邊,再在建康兌成了現銀。”

  沈老爺不僅有些咋舌。

  眼前這個長輩……似乎……好像……

  已經會洗錢了啊!

  沈毅站了起來,給他添了茶水,感慨道:“這麼一兌,要平白虧損不少錢。”

  “都是值當的。”

  沈銘倒是很平靜,開口道:“要不然,這幾十年掙的錢,都很帶離太原府。”

  沈毅也不再多問什麼,他認真想了想之後,開口道:“三伯,這些錢,可以暫存在我這裏,我會上書陛下,稟告陛下此事,陛下那裏點頭了,我再花銷。”

  沈銘等的就是這句話,他站了起來,拉着沈毅的衣袖,沉聲道:“有勞七郎了。”

  沈毅想了想,繼續說道:“還有,就按照我先前跟八弟說過的來辦,建康那裏的內衛,會給三伯一家,造一個身份,以後,三伯一家當年就是奉內衛的命令北上北齊,在北齊紮根,以圖將來。”

  “不過這個身份要不要公開,還在三伯自己。”

  這個身份公開,沈銘一家回到南邊之後,名聲自然就會好上很多,但是與此同時,也會帶來風險。

  譬如說,如果北齊發現了這件事,尤其是那位晉王趙雄,說不定會惱羞成怒,讓清淨司開始暗殺沈銘一家。

  沈銘深呼吸了一口氣,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,開口道:“將來有一天,七郎你真的將朱裏真人趕回了關外,這個身份三伯自然是要公佈的。”

  沈銘微微握拳。

  “三伯將來,還想歸族譜,入祖墳呢。”

  葉落歸根。

  如果不是因爲這種故鄉情結,手裏有這麼多錢,沈銘一家到哪裏都可以安身立命,沒有必要把這麼多錢拿出來,爲自己家“買”一個合理合法的身份。

  沈毅笑了笑,開口道:“江都老家,現在是三哥在管事,歸入族譜這件事,不會是什麼問題。”

  沈銘一愣,又問了問關於沈陵的事情。

  到最後,他看向沈毅,猶豫了一下,開口道:“七郎,三伯有件事,想要請託你。”

  沈毅點頭:“您說就是。”

  沈銘緩緩說道:“我家裏有兩個兒子,七郎你都是見過的,老大沈彥相對老實一些,將來回了南邊之後,可以讓他自己去做點生意,但是那個小的,就要跳脫的多,心思也多,喜歡到處亂跑。”

  “現在到處都亂,他滿天下跑,三伯心裏也不放心,能不能……”

  他看着沈毅,開口道:“能不能讓他,跟在七郎身邊?”

  見沈毅似乎在沉思,沈銘連忙說道:“不是要他做官,也不用官職,只是讓他跟着七郎跑跑腿,也就成了。”

  沈毅略微思索了一下,便痛快點頭答應。

  “這沒有什麼問題,八弟得空的時候,讓他來找我就是。”

  “正好,我身邊的確也缺人手。”

  沈銘臉上,這才露出笑容,他開懷道:“如此,我便可以安心了。”

  他起身告辭:“七郎你公事多,老夫不打擾你,這就走了。”

  沈毅問道:“三伯要去哪裏?”

  “回太原。”

  沈銘開口道:“那裏還有事情要處理。”

  提起太原,沈毅忽然想到了老八沈敘說過的話,他思考了一下,問道:“三伯家裏,是不是有個阿姊,嫁進了北齊晉王府?”

  “是。”

  沈銘嘆了口氣:“在晉王府做妾室。”

  沈毅微微皺眉。

  沈銘搖了搖頭:“她既然嫁了人,便不是咱們沈家人了,她有她的命數,七郎你不必爲她操心。”

  沈毅當然不會爲那個素未置娴奶媒悴偬嘈摹�

  他在想,沈家在太原,到底影響力如何,如果足夠大,說不定將來取太原的時候,會輕鬆一些。

  客套了幾句之後,沈毅讓人護送這個長輩離開。

  一路送到巡撫衙門門口,沈毅才返回了自己的書房裏,看了看堆在自己書桌上的一沓厚厚的文書。

  其中,大多數是關於齊人的情報消息。

  沈毅隨手翻開其中一本,上面寫着那喜,已經回到了燕都。

  他又翻開幾本,然後心中的預感愈發強烈。

  大戰……

  或者說決戰。

  要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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