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按照道理,河南喫緊,周家父子應該派兵支援河南,但是我部在開封,堅守了一年多的時間,連周家父子的一兵一卒都沒有見到!”
“皇上!”
那喜那將軍,聲聲泣血。
“周氏,也是漢人啊!”
“他們在想什麼,誰也說不清楚!”
那將軍跪地磕頭,磕的砰砰直響。
“皇上啊……”
聽到這裏,朝堂中的朱裏真人,無不爲之動容。
不少性情一些的朱裏真人,已經上前去攙扶那喜,有幾個武將,也跟着掉下來眼淚。
昭武帝始終默默看着殿中的鬧劇。
然後他看了看站在他右手邊的一些朱裏真勳貴們。
這些朱裏真勳貴們,這會兒無一例外,也在抬着頭,默默的看着皇帝。
昭武帝收回目光,沉默了一會兒之後,開口道:“那卿忠勇可嘉,賜金千兩,賞黃袍,着歸家養傷。”
“傷愈之後,再行任用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站了起來,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,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。
“朕今天有些乏了,其他的事情……”
“改日再議。”
說罷,他徑直起身,離開朝堂,回到了寢殿之中。
回了寢殿之後,昭武帝面色陰鬱,半天沒有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用沙啞的聲音,緩緩說道:“去請嚴相進宮來。”
“立刻去請。”
幾個隨身的太監立刻點頭應是,去把已經賦閒在家的前任宰相嚴禮,請到了宮裏。
嚴老頭這會兒雖然已經退休了,但是精氣神都還不錯,甚至精神頭比起昭武帝,可能還要更好一些。
他見到了皇帝之後,也很習慣性的跪了下來,叩首行禮:“草民嚴禮,拜見皇上。”
昭武帝睜開眼睛,默默嘆了口氣。
“給嚴相賜座。”
嚴禮低頭謝恩。
坐下來之後,皇帝看着嚴禮,開口道:“今天朝堂上的事情,嚴相已經知道了罷?”
朝堂上的事情,發生到現在,不超過半個時辰。
理論上來說,嚴禮這個賦閒在家的老頭,是不太可能知道的。
但是他沒有否認,默默點頭道:“方纔在進宮的路上,聽幾個漢臣提了幾句。”
昭武帝伸手端茶,手微微有些顫抖。
“嚴相怎麼看?”
嚴禮低頭嘆了口氣:“老朽覺得,那將軍多半是爲人利用了。”
皇帝微微握拳。
“他被南人抓了,是不是爲人利用,還是兩說。”
嚴禮輕輕點頭,繼續說道:“但是不管那將軍到底是什麼情況,現在皇上都不能動他,還要好好安撫獎賞他……”
嚴老頭輕聲嘆息。
“如今,皇上要多顧及上族人……”
“如果上族內訌,便正中那人下懷,到時候我大齊,不攻自亂。”
昭武帝握緊拳頭。
“那漢臣呢?”
嚴禮,基本上就可以代表燕都的漢臣。
老頭子沉默了好一會兒,低聲道。
“老朽……”
“會盡量勸解他們……”
“以大局爲重。”
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失道與得道
那喜這個人,是不太聰明的。
如果他足夠聰明,回到燕都進行挑撥的時候,就不應該這麼咄咄逼人,而是要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,把自己包裝成爲一個受害者。
那樣的話,可信度會高上很多。
可惜他不太聰明,沒有領會到這一層,因此就多了幾分破綻。
即便是昭武帝,都看出了其中有一些不太對勁。
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了。
因爲人心所向。
即便是昭武帝趙楷,也不能無視朱裏真人的情緒,需要照顧自己的這些族人。
因爲趙家的統治基礎,就建立在這些朱裏真人身上。
雖然趙家皇帝,可能想當齊帝遠遠勝過想當朱裏真大汗,甚至想要摒棄掉朱裏真大汗的這個身份,但是他們的根基在這裏,無從拋棄。
拋棄了這一層身份,就是自掘墳墓。
成於此,也受制於此。
這一點,連嚴禮這種漢相,都看的分明。
趙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他沉默了一會兒,有些頹喪。
“從前父皇在位的時候,海晏河清,朝廷上下一片祥和,那時候朕以爲,做皇帝並不是什麼難事,怎麼朝廷到了朕的手裏……”
他嘆氣道:“竟一下子成了這個模樣。”
他看着嚴禮,看着這個從小看着自己長大的漢相,神色複雜:“朕現在已經不知如何是好了。”
“嚴相何以教我?”
如果是面對在朝的官員,甚至是面對朱裏真人的時候,趙楷都絕不會表現出現在這幅軟弱的模樣。
畢竟主弱,臣就要強了。
但是嚴禮不太一樣,他已經退下來了。
而且,他可以一定程度代表朝中的漢臣,通過他,也可以試探試探漢臣現在,是個什麼態度。
會不會見到天子軟弱,就生出異心。
嚴禮微微搖頭,低頭道:“皇上,現在朝廷出現的問題,絕不是憑空出現的,先帝朝的時候就有,不過那時候被掩蓋在一片繁華之下,無從看得清楚。”
“如今生出了一些亂子,種種問題便浮出水面,這與皇上您,關係不大。”
“再說了……”
嚴禮微微低頭道:“南朝進行所謂北伐,也不是本朝的事情,而是先帝朝的時候就開始了,這件事,其實也跟皇上您沒有關係。”
“您不必掛在心上。”
聽到這番話,昭武帝心情舒坦了一些,他低頭喝了口水,嘆息道:“嚴相可有什麼救國良方,教一教朕?”
嚴禮低頭沉默半晌,卻不敢說話。
昭武帝微微皺眉:“此間無有六耳,相國但說無妨。”
嚴禮這才抬頭,看向昭武帝,他低聲道:“皇上,從前老朽覺得,南朝國力孱弱,所謂北伐,只是靠着一腔意氣,絕不能長久……”
“因此,並未把北伐,太當一回事,但是現在看來……”
嚴老頭長嘆了一口氣,低聲道:“現在看來,那南朝統帥沈毅,不能以常理度之,如今他佔了山東,馬上還有可能蠶食河南,如果這兩省被他佔了,別的不說,他打仗的糧草,肯定就不缺了。”
“被他站穩腳跟,咱們大齊,就要面對無窮無盡的麻煩。”
“哪怕擋得住三年五載,也很難擋得住十年八年。”
“因此,老臣以爲……”
嚴禮低頭道:“這個時候,皇上要儘快整合朝廷……”
“該下決心了。”
昭武帝有些錯愕:“什麼決心?”
嚴禮沉聲道:“一戰定社稷的。”
嚴老頭聲音鏗鏘:“以傾國之力,將沈毅連人帶兵,一發趕回淮南去!”
“如果有可能,最好把沈毅這個人給留下,至於淮安軍,能殺多少殺多少。”
昭武帝聞言,有些痛苦的揉了揉眉心。
“那喜今天一鬧,朝廷上下,還能整合嗎?”
他握了握拳頭。
“朱漢若是不互信,如何能有傾國之力……”
嚴禮微微嘆了口氣。
“這就是皇上您現在的難處了。”
“不過不着急……”
嚴禮微微低頭道:“皇上您應該,還有幾個月時間,來整合朝廷。”
昭武帝兩隻眼睛裏,都是血絲,他深呼吸了一口氣,看向嚴禮。
“相國這麼一說,朕心裏敞亮一些了,今後相國多多進宮裏來,給朕出出主意。”
嚴禮微微嘆了口氣,低頭道:“老朽義不容辭。”
……
開封城,巡撫衙門。
今天沈毅的書房裏,迎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。
一個四十多接近五十歲的中年人。
或者說,是個小老頭了。
不過這小老頭保養的很不錯,看起來也很精神,雖然身上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,但是氣度非同常人。
沈毅先是飛快的打量了一眼這人,然後放下手中的毛筆,站了起來,拱手笑着問道:“是三伯麼?”
來人也在打量沈毅,正在愣愣出神,被沈毅一句話驚醒,這才回過神來看着沈毅,神色複雜:“真是老四家的七郎……”
“你小時候,我還抱過你……”
來人,是沈家上一代的老三沈銘。
本來,按照沈毅與老六沈彥的約定,等到沈毅打下濟南之後,就安排沈銘跟他見面,不過不知道因爲什麼事耽擱了,一直到現在,伯侄二人,纔在開封見面。
沈老爺搬來一把椅子,放在沈銘面前,笑着說道:“三伯坐着說話。”
沈銘默默落座,猶自感慨:“沈家自你曾祖那一代,便沒有出過什麼厲害人物了,前些日子我聽彥兒提起七郎你的事情,真是如在夢中。”
沈老爺一邊給他倒茶,一邊笑着說道:“知道三伯要來,本來應該出去迎一迎的,不過我現在被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着,三伯一家應該還在太原府,爲了不連累三伯一家,只好在書房裏等着三伯了。”
說完這句話,他把茶水遞了過去,又繼續說道:“去歲年關,我還跟父親提起了三伯,父親知道三伯一家安然無恙,也很是高興,那天喝的大醉了一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