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沈恆被嚇得一個哆嗦,連忙又跪在地上,叩首道:“陛下,大兄他一心爲國,絕沒有二心!”
“值此兩國交戰之時,這種謠言,定是齊人在背後所爲!”
“朕也是這麼覺得的。”
皇帝笑呵呵的說道:“朕已經派內衛去清查這件事了,好在你大兄在建康,聲望很高,這些謠言根本沒有人相信,還沒有來得及傳開,傳謠的人就被百姓們拿送建康府衙問罪了。”
“其中,大半是收錢辦事,不過的確有一個北齊清淨司的人。”
皇帝輕聲笑道:“這件事,足可以證明,邪不勝正。”
沈恆有些疑惑的抬頭,看了看皇帝,有些弄不清楚,皇帝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。
皇帝站了起來,伸了個懶腰:“這事情可大可小,本來朕應當知會你兄長的,但是公文過去又太過隆重,怕他多想。”
“沈卿你書文雙絕,給你大兄寫家信的時候,順便把這件事寫進去,告知你兄長。”
沈恆雖然想不明白皇帝這麼做的用意,不過他還是連忙低頭,開口道:“微臣遵命。”
“好了。”
皇帝揮了揮手:“別的就沒有什麼事情了,沈卿沒事的話,就先退下罷。”
沈恆連忙起身,彎腰離開甘露殿。
回到了中書舍人科之後,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愣神了許久,隨即似乎想明白了什麼,猛地打了個寒顫,提起桌子上的紙筆,開始給沈毅寫信。
第一封信寫完,整篇都是關於謠言的事情,沈恆看了一會兒,覺得不太對,撕碎了之後又重新寫了一份。
第二封信,更像一份家信,大多都是家裏孩子們的事情,只在信的末尾,用簡短兩三句話,提了一嘴這件事情。
寫完這封信之後,沈恆特意沒有用邸報司的路子,而是用官驛,把這封信給寄了出去。
這封信從建康,一路北上,四天之後,送到了正在山東巡撫衙門的沈毅手裏,此時的沈老爺,正在與張簡討論是否應該對歸順的朱裏真平民一視同仁。
兩個人辯論了好一會兒,沈老爺拋下一句:“朱裏真人享福七十多年了,如今天翻地覆,怎麼也該他們喫點苦頭了。”
張簡不太同意,開口道:“享福的,大多是朱裏真人的貴族,如果苛待朱裏真平民,北伐的過程中,所有朱裏真人都會奮起反抗,到時候反而會影響北伐戰局。”
說話的功夫,沈毅從蔣勝手裏接過這封信,對張簡笑了笑:“我兄弟寄來的信,我先瞧一瞧,看完了之後,再跟師兄慢慢辯論。”
張藩臺看了看沈毅手裏的書信,有些羨慕:“子常這一任中書舍人快要期滿了罷?到時候子恆你跑跑門路,給他安排到中書去觀政,將來的前途,便無可限量了。”
說到這裏,張簡有些酸溜溜的說道。
“我家怎麼就沒有個探花郎兄弟?”
他說話的時候,沈老爺已經拆開這封信,前面兩三頁,他看的都很是開心,臉上帶着笑容,一直到看到最後一段。
“前日有北齊諜子,在建康傳謠,說大兄有不臣之心,被建康百姓自發捉拿送交建康府衙……”
“陛下召見愚弟,特意提起此事,說大兄聲望很高,邪不勝正……”
看到最後一句的時候,沈老爺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不見,他看了看張簡,微微嘆了口氣,開口道:“師兄,我有些事情要處理,今天咱們就聊到這裏。”
張簡想了想,問道:“家裏出事了?”
“沒有。”
沈毅微微搖頭,笑着說道:“我在這裏不出事,家裏怎麼可能出事。”
“是一些關於我自己的事情要處理。”
“師兄先回去,明天我去尋師兄。”
張簡點了點頭,起身告辭。
沈毅一路把他送到巡撫衙門門口,目送着張簡離開之後,他才揹着手,看向蔣勝,開口道:“去把許復叫來,越快越好。”
許復這會兒,就在濟南城裏,幫着沈毅花錢採買東西,以及處理一些商業層面的事情。
大約一個多時辰之後,許復就來到了沈毅的書房裏,他對着沈毅低頭開口道:“侯爺您找我?”
“嗯。”
沈老爺放下手裏的毛筆,抬頭看了看許復,默默說道:“我在建康已經有宅子了,但是在老家江都,卻還沒有個住處,從前的舊宅太小了,現在家裏人越來越多,等回了江都,就不夠住了。”
許復想了想,開口道:“侯爺是要……?”
“幫我買一套宅子。”
沈老爺默默的說道:“越大越好。”
許復先是低頭應是,然後看向沈毅。
沈老爺面無表情:“錢,從琉璃廠出。”
許復若有所思。
琉璃廠的錢,在前幾年,都是要進內帑的。
只有今年開始,皇帝才許琉璃廠的錢,花在前線戰場,用琉璃廠的錢給沈家買宅子,無疑是犯忌諱的。
比貪污公款性質還嚴重一些。
屬於貪污皇帝的內帑。
許復抬頭,深深地看了看沈毅,確定沈毅沒有開玩笑之後,他似乎想明白了什麼,微微低頭。
“我立刻去辦……”
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北齊的大捷
書房裏,許復應下了這個差事之後,他猶豫了片刻,還是開口說道:“侯爺,是不是建康出了什麼事情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
沈老爺笑了笑,面色平靜。
“走程序而已。”
他看着許復,開口笑道:“其實早該這麼幹了,畢竟我官做的這麼大,怎麼也應該貪點。”
說到這裏,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,頗有些無奈:“只是這幾年事情太忙,忘了這茬了。”
皇帝陛下的所作所爲,相對來說還是比較溫和的,只是在提醒沈毅,做一些現階段該做的事情。
自污嘛,社稷重臣幾乎必走的一套流程。
這種提醒,在政治層面上,其實是善意的。
意思是,沈毅按規矩做了這些事情之後,皇帝那邊也可以放下心,二人又可以繼續開開心心,親密無間的合作下去,繼續這場屬於年輕人的創業。
沈老爺低頭喝了口茶水,看向許復,輕聲笑道:“安心,我不會有什麼問題,你……”
沈毅揉了揉太陽穴,開口道:“買宅子的花費,儘量不要影響北伐用度。”
許復想了想,忽然開口道:“侯爺,那如果買宅子一定會影響北伐用度,這宅子還買不買?”
“自然要買。”
沈毅面色平靜,開口道:“不買,北伐還能不能打下去,都是兩說。”
說到這裏,沈侯爺微笑道:“罷了,你安心去幫我辦這個差事就是,咱們眼見就要打到河間府了,缺糧食缺物資可能是有的,但是還真不怎麼缺錢。”
許復再一次低頭:“屬下遵命。”
沈毅一怔,隨即笑着說道:“倒是少見的自稱。”
許復沉默了一會兒,對着沈毅躬身行禮,拜道:“自江都以來,侯爺教會了屬下太多東西,自然應該拜在侯爺麾下,聽從侯爺驅使。”
沈毅擺了擺手:“咱們之間的交情,說這些就太虛了。”
許復臉上露出笑容,他笑着道:“侯爺,要不然這江都的宅子,就落在屬下名下……”
沈老爺笑罵了一句:“你小子,想搶我家的宅子?”
“沒意義的。”
他笑着說道:“說的狂妄一些,這個罪過,鬧到建康去,我也倒不了,只是給彼此一個安心而已,你也不用想太多。”
沈毅輕聲笑道:“不用擔心我,去辦你的事就是。”
許復這才點頭,對着沈毅低頭行禮之後,默默轉身離開。
許復離開之後,沈老爺坐在自己的椅子上,仰頭沉思。
老實說,這件事情洪德皇帝,做的已經相當厚道了。
他如果在這件事之後,沒有任何行動,彷彿全然不知,那沈毅才真的會覺得不對勁。
而現在,只是雙方走走程序,事情就過去了,這就意味着,皇帝本人還是充分相信沈毅的,做這些“表面工作”,只是在履行身爲皇帝的職責而已。
想到這裏,沈老爺站了起來,走到院子裏,抬頭看向外面的月色,忽然自嘲一笑。
“人人都說升官發財……”
“原來官做到一定程度,發不發財自己也說了不算。”
“罷了……”
沈老爺揹着手,神色平靜。
“打了這麼多年仗,也該享受享受了。”
他微微眯了眯眼睛。
“就做一個富貴顯赫的沈侯便是。”
是夜,二女入侍濟南巡撫衙門。
……
轉眼間,時間來到了四月底。
蘇定所部,推進極爲順利,已經到了河間府府城城下,即將開始攻河間府城。
而這個時候,大將軍周世忠,統領五萬禁軍以及去年圖遠的近十萬殘部,從燕都南下,馳援河間府。
周大將軍親自領兵,出城迎戰蘇定的左路軍,雙方在河間府激戰數日,因爲兵力懸殊,淮安軍左路軍接連喫虧,與第四日敗退南撤,從河間府一路撤到了南方的交河一帶。
這一戰,淮安軍的的確確喫了個不大不小的虧。
幾天時間下來,周世忠所部傷亡至多兩三千人,蘇定所部傷亡近五千人。
可以說已經傷筋動骨。
周世忠取勝之後的第二天,燕都各處就開始大規模宣傳週大將軍在河間大敗南陳,殺敵逾萬,傷敵不計其數。
一時間,燕都上下,士氣大振。
同時,大名府的凌肅,也遇到了齊軍的反擊,雖然沒有像蘇定那樣喫虧,但是也沒有佔到什麼便宜,總之不太可能繼續往真定府推進了。
在濟南藩司衙門的沈侯爺,收到的第一份戰果的消息,是來自於燕都的內衛。
看到燕都的消息之後,沈大老爺幾乎是愣在了原地!
因爲按照燕都那邊的宣傳來看,周世忠幾乎是在三天之內,打殘了他的左路軍!
好在左路軍的消息,也隨之傳來,看到第二份消息之後,他才長鬆了一口氣,懸着的心也放了下來。
他把兩份情報,都放在了張簡面前,輕聲道:“師兄看一看。”
張簡接過去,按照沈毅的順序看了一遍,臉色也是變了一輪,又恢復了正常,片刻之後,他長鬆了一口氣,放下了這兩份情報,開口笑道:“第一份消息,着實嚇了我一跳,我還以爲我這個山東布政使才幹了小半年,就要被齊人給攆走了。”
沈老爺也跟着笑了笑,開口道:“師兄至多隻是丟官,我差點就要被檻送建康了。”
張藩臺低頭喝茶,輕聲道:“看來,北齊已經黔驢技窮了,只能誇大戰績,來糊弄燕都朝野。”
“這未必不是一種法子。”
沈老爺輕聲笑道:“早年邸報司剛剛成立的時候,這些法子可沒有少用,報喜不報憂,有些時候是很管用的。”
“尤其是在這種兩國抵角角力的時候,提振士氣人心,自然是沒有什麼問題的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沈毅輕聲道:“蘇定的確敗了一仗。”
他看向張簡,開口笑道:“師兄,這山東後方,恐怕又要靠你操持一段時間了,我需要北上,到各個軍中巡視一輪。”
“不然,我這個北伐主帥,做的也太輕鬆了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