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但實際上,百姓心中的勝或者不勝,並不在戰場上,而是在類似邸報司這種……這種東西上。”
周元朗想了想,繼續說道:“而且,這場大勝,一定要有漢將參與……”
“同時,上族將領,最好也參與其中。”
說到這裏,周元朗跪在地上,低着頭。
“還有一件事,是臣覺得,最重要的事情。”
他低着頭,咬牙道:“那就是集中力量,給沈七的淮安軍一次重創,讓他們不敢再肆無忌憚的北上!”
“更不能讓他們,這麼輕鬆的兩線作戰!”
昭武帝眯了眯眼睛,輕聲道:“你說的漢將,不會是周世忠罷?”
“臣絕無此意!”
周元朗連忙說道:“朝中漢將,非止我父一人……”
昭武帝認真的打量着周元朗,過了許久,才幽幽的說道。
“近來,太多同宗同族,在朕面前說漢人的壞話了。”
“不過,朕向來相信先生,看在先生的份上。”
他閉上眼睛。
“朕……”
“再信漢人一回。”
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聲望正隆
次日,昭武帝力排凶h,命令大將軍周世忠南下,主持直隸軍事,抵禦來攻河間府與真定府的南朝人。
同時,此時那支純粹由朱裏真人組成的新軍,已經徵募完成,由國舅爺郎琰領兵,在燕都附近練兵,準備隨時投入戰鬥之中。
周大將軍從朝堂上出來之後,臉色已經變得相當難看,他一路回到家中,尋到了在家裏研究地圖的周元朗,臉色十分不對勁。
周元朗見到老父親來了,連忙起身,低頭行禮道:“父親。”
周世忠自己找椅子坐了下來,沉默了很久之後,才嘆了口氣道:“方纔在宮裏,皇上命爲父爲主帥,征討南陳,事後陛下私下召見爲父,跟爲父說,這是你的主意。”
說到這裏,周世忠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兒子,語氣幽幽。
“咱們家經過上一次豪賭,已經是燕都城裏的贏家,如今爲父主持一部分禁軍,在燕都地位穩固。”
“有什麼必要南下,去跟南朝人廝殺?”
“一個不小心,就是圖遠的下場,幾代人的基業,立時毀於一旦!”
周元朗彷彿早已經預料到了老父親的反應,他微微低頭,開口道:“爹,如果賭坊一直在,那麼下注贏了,自然可以高枕無憂,咱們一家人世世代代在燕都享福,可是……”
他看着周世忠,微微嘆了口氣道:“可是榮華富貴,皆是依託這賭坊,有一天賭坊沒了,咱們一家立時灰飛煙滅。”
他看着周世忠,低聲道:“爹,燕都朝廷裏的漢臣,或多或少都有退路,假使南朝人有一天真的打進了燕都,按照現在來看,南朝人即便不會再用他們做官,多半也不會爲難他們,至少不會要他們的性命。”
“但是咱們家……”
周元朗語氣悠悠:“是最沒有退路的。”
“二十年前祖父戰敗袁渡,一戰打的南陳二十年抬不起頭,更是坑殺了十幾萬陳軍,甚至……”
他深呼吸了一口氣,低聲道:“甚至還越過淮河,殺了許多兩淮的百姓。”
“這件事,讓整個南朝引以爲奇恥大辱,連袁渡被南朝皇帝夷了三族,可想而知,他們對咱們家,該是恨到了何種程度?”
“爹,周家是絕對沒有任何退路的。”
“事到臨頭,咱們不想出力,也必須得出力,而且……”
周元朗默默走到了父親面前,在老父親耳邊低聲道:“亂世將起,父親手裏有一些兵馬,咱們一家人將來,也能多一些倚仗……”
聽到前面的話,周世忠都沒有什麼反應,但是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,他猛然抬頭,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兒子,驚的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過了不知道多久,周大將軍才緩緩吐出一口氣,喃喃道:“事態竟嚴重到了這種地步了麼,偏安江南的南陳……”
周元朗微微搖頭:“爹,您還想不明白,事到如今,戰事跟南陳,已經沒有多大關係了。”
他目光閃動,幽幽的說道:“毫不誇張的說,沈七憑藉山東一省,絕對能供養的起淮安軍,撇開南陳朝廷不談,沈七一個人,就能給大齊,帶來天大的麻煩了。”
“即便沈七後勁不足,但絕對能夠重創大齊的社稷,咱們大齊,南北都是敵人,可不止一個沈七……”
“如果是六七十年前,乃至於四五十年前,還有很多能征善戰的朱裏真人在朝,不管是沈七還是韃靼,都得老老實實的低頭服軟,但是現在……”
他苦笑道:“朱裏真人裏,哪裏還有什麼人物?”
“力氣,都用在女人肚皮上了。”
說到這裏,周元朗微微低頭,壓低了聲音:“陛下弄的那支所謂的朱裏真大軍,父親等着看就是,上了戰場,一定會立現原形。”
“會被淮安軍,打的找不着北。”
周世忠皺眉道:“朱裏真人滿萬不可敵,怎麼到你嘴裏,竟這麼不堪?”
周元朗冷笑道:“那是七八十年前的事情了。”
“如今的朱裏真人,想要恢復從前的戰力,只有一條路可以走。”
周世忠問道:“哪一條路?”
周元朗深呼吸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被攆回關外去,苦個兩代人。”
周大將軍勃然變色,左右看了看。
“慎言!”
周元朗不慌不忙的低頭道:“爹,這一次孩兒跟您一起隨同出征,咱們父子,再去會一會沈七。”
說到這裏,他語氣幽幽。
“沈七這廝,近來一直在燕都傳孩兒的謠言,意圖以時謗殺我,如今孩兒也禮尚往來,用同樣的法子,回敬了他。”
周世忠若有所思:“我兒的意思是?”
周元朗笑眯眯的說道:“他在燕都說我私通南陳。”
“我自然也能在建康,說他擁兵自重,意圖自立。”
說到這裏,周元朗輕聲道:“畢竟,淮安軍將領,人人稱他爲沈公,山東軍政,俱在他一人之手,淮安軍幾乎不受建康任何衙門統掌,這裏面每一條,都是沈七意圖不臣的證據。”
說到這裏,周元朗輕聲道:“如果南朝皇帝是個多疑的性子,此時即便我不說,南朝皇帝也該對沈七動手了。”
“我與沈七相比,最大的弱點,大約就是……”
說到這裏,周元朗沒有繼續說下去,但是話裏的意思已經不難猜了。
在周元朗看來,二人之間最大的差距,就是老闆差距。
南朝那位洪德帝……
膽量氣魄,格局眼界,似乎都要遠勝大齊的這位新主子……
……
四月。
蘇定的左路軍,兵進河間府,與河間守軍,展開激戰。
相比較來說,凌肅的進度就要慢一些,因爲去年大名府的齊軍並沒有清理乾淨,如今他還在大名府,還沒有來得及兵進真定府。
不過,河南那邊的戰事,倒是出奇的順利。
在薛威的幫助下,一個多月時間,汝寧府已經被打下了大半,西路軍與薛威,在三里鋪會師,兵圍了汝寧府的府城,也就是汝陽城。
就在戰事一片順利的時候,千里之外的建康,謠言四起。
最大的謠言就是,靖安侯沈毅,之所以主張朝廷免去山東三年賦稅,並不是爲了要替百姓說話,而是要把這三年的賦稅收爲己有。
有了這三年的賦稅,淮安軍便不再需要依靠朝廷的錢糧,完全可以自主作戰。
沈侯,有不臣之心。
建康,是除了燕都以外內衛最多的地方。
因此這些消息,很快傳入了洪德皇帝耳中,當高太監,一五一十的向皇帝說這些傳聞的時候,正在看着皇長子寫字的洪德帝,只是啞然一笑,不以爲然。
“多半是胡齊清淨司所爲,派人去順藤摸瓜,捉幾個胡齊探子出來。”
高太監低頭應命。
次日,高太監再一次來到甘露殿中,對着皇帝低頭,面色古怪。
“陛下,知道有人造沈侯爺的謠,建康百姓羣情激憤,一天一夜時間,建康百姓自發的,捉到了十幾個惡意造謠之人,內衛詳查了,其中大部分是拿錢辦事,只有一個,是出身清淨司。”
皇帝陛下聞言,終於微微變了臉色。
不是因爲有人造謠,而是因爲,沈毅的聲望……
他皺着眉頭,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閉上眼睛,開口道。
“禁絕此類消息。”
“讓內衛密控建康,將清淨司的人……”
皇帝面沉如水。
“統統揪出來!”
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沈家的新宅
當初沈毅在東南差點被一把火燒死之後,他的身邊就開始跟着內衛了,而且數量不少。
一直到現在,內衛都沒有斷過。
這麼些年跟下來,沈毅身邊的不少事情,洪德皇帝可能比沈毅自己都要清楚,再加上兩個人相識多年,皇帝心裏非常清楚,沈毅沒有造反的心思。
但是如今,沈侯爺一路北上,如同戰神一般,在民間的聲望,已經幾乎快要到無以復加的程度了。
民間很多草臺班子,說書的茶館,都在唱說沈侯爺北伐的故事,說的有鼻子有眼。
如今有關於沈毅的謠言剛傳到建康,根本還沒有傳開,就讓城中的百姓自發撲滅了。
這才讓洪德帝隱隱覺得有些不安。
讓高太監發佈了命令之後,這位皇帝陛下自己坐在甘露殿沉思了很久,又把高太監喊了進來。
“高明,你說……”
“建康城裏的事情,是好事還是壞事?”
高太監低着頭,沉默了許久,開口道:“奴婢以爲,不是什麼好事。”
皇帝笑了笑,開口道:“何以見得?”
高太監老老實實的回答道。
“沈侯爺名聲太大,將來有一天,如果有了二心,哪怕淮安軍不能用,他在民間振臂一呼,也可以拉起不少人,這對於陛下來說,是一層隱患。”
皇帝陛下笑了笑,開口道:“朕記得,你跟沈七關係不錯,怎麼不替他說話了?”
高明低着頭,開口道:“奴婢是天傢俬僕,永遠都是替陛下您考慮,不會替他人說話。”
皇帝眯着眼睛,輕聲笑道:“你有一點好,說話永遠合朕的心意,這一點比起孫謹,要強出不少。”
皇帝摸着下巴,想了想,開口道:“去把沈恆叫來見朕。”
高明立刻低頭,出去傳喚中書舍人沈恆去了。
沈恆就在甘露殿不遠,很快就到了甘露殿中,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,低頭叩首道:“臣沈恆,叩見陛下。”
皇帝抬了抬手,啞然一笑:“沒有外人,不必如此大禮。”
沈恆這才爬了起來,恭恭敬敬的站着。
皇帝看了看他,笑着說道:“沈卿聽說了沒有,近幾天有人在建康四下傳謠,說你兄長沈毅,在山東擁兵自重,有不臣之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