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末將還有事情,要跟沈公稟報。”
沈老爺放下毛筆,起身走到房門口,一邊打開房門,一邊懶洋洋的說道:“又有什麼……”
他一個“事”字還沒有說出口,只見一柄在月光下寒光閃閃的短刀,迎面直直的朝着自己刺過來!
沈毅甚至來不及看清這人的長相,下意識的用胳膊格擋,然後快步後退。
右胳膊接觸匕首,當下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!
鮮血飛濺!
沈毅喫痛之下,痛呼了一聲,然後往後跌去,撞到了桌子上。
薛威要殺自己?
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裏一閃而過,隨即他飛快的抬頭,看向這個刺客。
一身黑衣,並沒有蒙面,但是臉被圍布圍上了小半,看不清長相。
但是很明顯,並不是薛威!
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,站直了身子,往後退了兩步。
“有刺客!”
他大喊了一聲。
這人聽到這三個字,明顯有些慌亂,手持這柄短刀,再一次欺身上前。
沈老爺這會兒已經穩住身形。
幾年軍旅生涯下來,他已經不是那個孱弱的書生了。
他抽準時機,先是側過身子,避開了這人的狠狠一刺,然後橫身一撞!
這個時候,如果是尋常人,大概要被沈毅撞倒在地上,至少也會立身不穩。
但是這人,身體只是微微晃動,兩隻腳都沒有挪動地方。
沈毅不僅沒有撞動他,自己反倒沒有站穩,險些摔倒在地!
他猛地轉身,惡狠狠看向沈毅,再一次揮刀。
“沈公!!”
“侯爺!!”
一連串急呼聲,終於傳來。
沈毅二話不說,拔腿就跑。
等他跑到門外的時候,右臂上的衣物,已經幾乎被鮮血浸透,開始往下滴血了。
這個時候,他隨行的親衛以及蔣勝等人,包括匆匆趕來的薛威,已經把他圍在了中間。
沈老爺站在腥酥虚g,深呼吸了一口氣,看向這刺客,聲音沙啞。
“是咱們隨行的人……”
他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抓活的。”
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常烈與邵平
薛威已經看到了沈毅的胳膊在流血了。
這個已經成爲實打實軍中大佬的薛大將軍,一瞬間兩隻眼睛就全紅了,他怒吼了一聲,右腳狠狠地在地上踩出了一個坑,一個箭步,朝着那刺客衝了過去!
他甚至無視那刺客手中的匕首,直接猛烈的橫身撞了過去!
薛威,比沈毅高出大半個頭,是個二百斤的壯漢,而且久經沙場!
他衝殺過去的威勢,不是沈毅剛纔那一撞可以比擬的!
那刺客體格也不弱,而且下盤非常穩固,即便如此,也被薛威這麼一撞直接撞飛出去近一丈遠,狠狠地摔在地上,嘴角沁血。
薛威大步上前,一腳踩在了這人胸口,直接扯掉了蓋住他半張臉的圍巾。
夜色之下,薛威瞪大了眼睛看着這個人,目光裏滿是不可置信。
“常烈!?”
被沈毅說中了,的確是他們同行的同伴。
而且是比較熟悉的同伴。
從被清淨司列入刺殺名單以來,沈毅的出行就很是小心,平日裏至少是三四十人隨行,有時候會隨身帶一整個百戶營。
等閒人,根本不可能靠近他的住處,更不可能在房間門口,模仿薛威的聲音。
一定是熟人,甚至跟薛威很熟悉,經常與薛威說話,而且刻意訓練過。
常烈,是當初抗倭軍裏的老人,因爲身手不錯,與朱鎮等人,一起被選做沈毅的親衛,而且在親衛裏任隊長,地位與朱鎮是類同的。
在沈毅的這些隨從裏,他的身份,可能僅次於蔣勝。
甚至因爲是舊抗倭軍出身,加上他常伴隨在沈毅身旁,薛威對他,都是熟悉的。
兩個人閒着沒事的時候,還常常切磋拳腳,常烈身手很不錯,平日裏能跟薛威打個不相上下,此時被薛威含怒一撞,直接撞的失去了反抗之力,很明顯……
他多半是心神失守了。
沈毅這會兒,已經脫下了帶血的外衣,簡單包紮了一番之後,他在蔣勝的攙扶下,走到了常烈面前,看着眼前這個被薛威壓在地上,時不時咳嗽兩聲,還能咳出鮮血的熟人,沈老爺不由心神震動。
對於這個人,他心裏沒有產生過懷疑。
沈老爺深呼吸了一口氣,看着這個差不多三十歲左右的常烈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你會諜子的手段,看來,你多半不是常烈。”
常烈這會兒,已經被人用牛皮繩鎖住胳膊,押着跪在了沈毅面前,他低着頭,不敢看沈毅的臉。
“侯爺,當初東南倭寇,有幾個便是清淨司在背後支持的……”
“那個時候,侯爺在東南組建抗倭軍,上頭便派屬……派我潛入抗倭軍。”
“我在樂清待了很久,終於找到了一個與我身材相仿,模樣也有幾分相像,而且不是浙江人的抗倭軍將士,其人姓常……名烈。”
他這句話不難理解。
當初抗倭軍剛組建的時候,軍隊裏絕大多數都是台州人和溫州人,如果他隨便尋一本地人殺了冒充,很容易穿幫。
但是常烈不一樣,他並不是浙江人,而是外地人坐船流落溫州,最終投軍抗倭軍。
聽到這裏,薛威再也忍耐不住,狠狠一腳,踢在了常烈肚子上,怒聲喝道:“你這畜牲,你跟着沈公身邊,也有七年了罷,沈公哪裏虧待過你了!”
因爲疼痛,常烈捂着肚子,猛烈咳嗽,咳出了好幾口鮮血。
沈毅也臉色蒼白,對着薛威擺了擺手,示意他不要再動手了。
“清淨司的人動手,城裏估計會有人配合,你去通知宿州知州衙門,封閉宿州城門。”
薛威惡狠狠的看了一眼常烈,隨即低頭道:“末將這就去。”
說着,他又看了看沈毅右手,問道:“沈公,您的傷?”
沈毅面色平靜,開口道:“他沒有淬毒的話,就沒有事。”
說着,他看向“常烈”。
這個常烈又重新跪在了地上,低頭慘笑道:“侯爺,您身邊眼線太多了,清淨司聯繫我一次都不容易,送毒物就更難了。”
沈毅身邊,除了一定數目的邸報司之外,還有內衛的人,一旦常烈有什麼異常,邸報司發現不了,內衛也很有可能有所察覺。
沈毅讓人搬了把椅子,坐在了這個“常烈”對面,深呼吸了一口氣。
“你跟在我身邊七八年了。”
沈毅默然道:“要殺我,機會應該很多。”
常烈擦了擦嘴角的鮮血,低着頭說道:“先前,在東南的時候,沒有合適的機會。”
“後來,到了淮安軍中,幾年時間,清淨司和我聯繫過幾次,都覺得風險太大。”
“他們覺得,讓我留在您身邊,可能用處更大一些。”
沈毅默然,開口道:“所以上一次,有齊人碟子在我帥帳外面放煙花響箭……”
常烈咳嗽了兩聲。
“是屬下放的,屬下放完之後,侯爺派屬下去搜查放煙花之人。”
他低着頭:“屬下一劍殺了個侯爺身邊的護衛,將剩餘的兩枚煙花響箭,塞進了他的懷裏。”
沈老爺眼皮子跳了跳,他看着常烈,開口道:“一直到今天之前,你都隱藏的很好。”
他閉上眼睛:“什麼時候開始準備殺我的?”
“年節那幾天,在建康城裏。”
常烈的表情有些苦澀:“清淨司的主事之人換了。”
“現在……”
他看着沈毅,聲音沙啞:“清淨司會不惜一切代價,不擇手段,來暗殺侯爺您,還有淮安軍的一切高層將領!”
“以阻止淮安軍北進。”
他低着頭,又咳嗽了幾聲。
“這些刺殺,會越來越瘋狂。”
沈毅閉上眼睛,因爲失血,臉色幾乎沒有什麼血色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睜開眼睛,看了看蔣勝:“你們都出去。”
“我跟他單獨說兩句。”
蔣勝猶豫了一下,剛要說話,沈毅皺眉道:“他都被綁成這樣了。”
蔣勝這才點頭,看了看沈毅的右手之後,帶着人退了出去。
沈毅坐在小凳子上,看向常烈。
“哪怕是年節到現在,你要殺我的機會也很多。”
常烈沉默不語。
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七年多以來,機會就更多了。”
“單是剛纔,以你的身手,全力的話,我不太可能支撐到薛威他們趕到。”
“常烈”低着頭,眼中垂下淚來。
“跟了侯爺這麼多年,侯爺待我不薄……”
他低着頭,始終不敢抬頭看向沈毅。
“而且,侯爺拿下山東之後,對百姓很好,侯爺是不該死的。”
沈毅沉默了一會兒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開口道:“那麼你刺我,是爲了殺我,還是爲了提醒我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常烈低着頭,目光裏已經滿是迷茫。
“侯爺,七年多以來,我跟身邊的兄弟們,早已經混熟了。”
“如果我不是齊人就好了。”
他低着頭,有眼淚流下來:“那麼我便追隨侯爺一輩子。”
沈毅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的傷勢,明白了什麼:“在北邊有家人?”
常烈默默點頭。
那麼,他的行爲,就不難理解了。
他內心並不想殺沈毅,但是爲了家裏人,他必須要捅這麼一刀。
沈老爺伸出左手,拍了拍“常烈”的肩膀,問道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