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常烈”猶豫了一下,還是咬了咬牙。
“小人……邵平。”
“邵平。”
沈毅重複了一遍。
“這個名字我記下了。”
他看着邵平,問道:“還有什麼想說的嗎?”
聽到沈毅這句話,邵平低頭垂淚,給沈毅磕了個頭:“沒有什麼想說的了。”
“多謝侯爺成全。”
到了這個時候,他已經不得不死了。
他刺傷了沈毅,如果不死,在淮安軍這裏說不通。
同樣的道理,他刺傷了沈毅,如果不死,在清淨司那裏也說不通。
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,他都已經沒有了生路。
在淮安軍這裏說不通還好,如果是在清淨司那裏說不通,他的家裏人,也就沒了活路了。
所以,他纔會謝過沈毅成全。
沈老爺起身,感受着右臂上一波波劇烈的疼痛傳來,他默默抬頭,看向天空的夜色。
齊人,已經狗急跳牆了。
如同“邵平”說的那樣,接下來,北齊的清淨司,可能會對包括沈毅在內的淮安軍高層,進行瘋狂的刺殺。
這是北齊這個特務機構,歇斯底里的咆哮。
或者說……
無能狂怒。
而“常烈”的出現,以及今夜的刺殺,讓已經有些懈怠自滿的沈老爺,重新生出了警惕心。
“蔣勝。”
沈侯爺張口呼喚了一聲。
蔣勝立刻一路小跑,跑了進來,攙扶住沈毅。
“我有些困了。”
沈老爺的語氣,已經有點虛弱了。
“扶我去休息。”
蔣勝連忙應了聲是,正要攙扶沈毅,卻覺得手上一重,他扭頭一看,沈侯爺已經因爲失血太多,站不太穩了。
“公子,公子……”
他喚了兩聲,見沈毅沒有回應,蔣勝有些着急了,大聲道:“來人,抬侯爺去臥房休息!”
“大夫到了沒有!大夫怎麼還沒到!”
此時此刻,這位跟了沈毅已經八年有餘的跟班,罕見的發起了火。
“盞茶時間之內,大夫還不來,這宿州城裏的醫館!”
“便統統不要再開了!”
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報復
沈毅傷的不重,但是也不輕。
主要是失血太多,有些虛弱。
在牀上躺了一晚上,到第二天下午,他就已經醒了過來,只是依舊不太舒服,還伴隨着一些低燒。
沈老爺醒過來的時候,蔣勝就坐在他牀邊,見沈毅清醒過來,蔣勝也長鬆了一口氣。
“公子,您終於醒了!”
沈毅重新閉上眼睛,沉思了好一會兒,才重新睜開眼,開口道:“拿點水來,渴了。”
蔣勝慌忙點頭,給沈毅端了一碗熱水,服侍沈毅喝下。
喝完這碗水之後,沈毅覺得舒服了一些,他用左手掀開被子,看了看已經包紮好了的右手,隨即蓋上被子,開口道:“去拿筆墨,替我寫封信。”
蔣勝愣了愣,開口道:“公子,您傷了,好好歇歇……”
沈毅閉上眼睛,開口道:“寫家信,快一些。”
蔣勝這才連忙起身,去取來筆墨,坐在了沈毅牀邊的桌子上。
他原來是不怎麼認字的,但是跟隨沈毅這麼多年,早已經學會了讀寫,只是寫字不怎麼好看而已。
沈侯爺整理了一番措辭,開口說道:“這信寄給夫人,告訴她,今後要注意一切生人。”
“府中上下所有人,讓內衛過來徹底清查一遍。”
“尤其是要當心孩子們的安全。”
“再有……”
沈毅面色平靜,開口道:“短時間內,任何人不要離開建康,尤其是父親,絕不能再去江都了。”
“過段時間,我會從軍中退下來老卒裏,遴選一批人,把他們派回建康,作爲侯府的家丁。”
“等他們到了建康,再考慮讓家裏人出城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看了看蔣勝。
“暫時就只有這些,寫完之後,立刻寄出去,不要耽擱。”
蔣勝提筆,很快把這封信寫完,他拿到沈毅面前,給沈毅看了一遍,然後開口道:“公子,您要不要喫些東西?”
“還有,昨天夜裏來了幾個大夫,都開了藥,下面的人已經熬好了。”
“那幾個大夫離開之前,我讓他們各自嚐了一口自己開的藥。”
“我也都喝了半碗。”
蔣勝低聲道:“是沒問題的,您要不要喝一些?”
沈毅點頭,用左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,開口道:“先喫東西吧,有些餓了。”
他看着自己的右臂,嘗試性的動了動手指,確定都能動之後,才鬆了口氣,問道:“大夫說我這手怎麼樣?”
“沒有傷到骨頭。”
蔣勝連忙說道:“但是傷口比較深,需要好好將養,大夫說養的好了不會有任何問題,要是養不好,可能會留下病根,將來年紀大了,要喫苦頭……”
他看着沈毅,開口道:“公子這一回,至少要在牀上休養十天半個月。”
沈毅沒有接話,問道:“薛威呢?”
“薛將軍去徐州調兵去了。”
蔣勝低頭道:“公子未來半個月,可能都要留在宿州,咱們這幾十號人肯定是不夠的,薛將軍說徐州有兩個千戶營,他去徐州調人去了。”
沈毅想了想,沒有多說什麼。
以薛威現在的身份,又是戰時狀態,不管徐州那兩個千戶營是不是先鋒軍的,他去調兵都沒有什麼問題。
蔣勝繼續說道:“宿州這裏的地方衙門還沒有健全,目前是一個縣丞在這裏暫代縣令,聽聞公子傷了,他嚇得魂不附體,在外面守了一晚上,到現在還沒有離開。”
沈毅現在,是名副其實的大陳軍方的一號人物,而且品級也擺在這裏,如果他在宿州出了事,這些地方官都逃不掉責任。
這個暫代縣令,沒有連夜跑路,已經是心理素質過硬了。
沈毅看了看蔣勝,開口道:“你去,先讓人把家信送出去。”
蔣勝點頭,拿着信走到門口,將信遞給門口的隨從朱鎮,吩咐道:“侯爺醒了,吩咐立刻把這封信,送回建康侯府,交給夫人。”
朱鎮沒有廢話,伸手接過這封信,轉身離開。
交代完了之後,蔣勝重新回到沈毅牀前,低頭道:“公子,還有什麼吩咐?”
沈毅這會兒,已經坐直了身子,他閉上眼睛,思索了一會兒,然後開口道:“通知內衛。”
“讓他們在燕都說一說,我遇刺的事情。”
“重點是我……”
沈老爺語氣幽幽:“要讓燕都人知道,這一次動手的,是我身邊的衛隊長,本來我是十死無生。”
“好在……”
“事先有人給我遞了消息,讓我有了些許防備,我才僥倖逃過一劫,留下了一條性命。”
蔣勝一一記下。
沈毅繼續說道:“傳我的將令,淮安軍上下,千戶以上的將官,要時刻注意自身安全。”
“通知凌肅,蘇定,讓他們在各自軍中成立糾察營,負責清查軍中叛徒以及整肅軍紀。”
“三個月之後,我會下到軍中親自巡查。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目光之中,終於多出了一些怒氣。
“再有,替我寫信給裴大將軍,告訴他……”
“可以着手準備攻河南汝寧府了。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深呼吸了一口氣,面無表情。
“濟南城裏關着的數千朱裏真人俘虜。”
“拉一半出來殺了。”
“也不必忌諱什麼,張貼告示,告訴齊人,就是因爲他們的刺殺在先,纔有我殺俘在後。”
蔣勝一一記下,他看了看沈毅的面龐,見沈毅沒有繼續說下去,他才低聲道:“公子,您好好歇一歇罷……”
“嗯。”
沈老爺有些累了,開口道:“弄點喫的過來,我喫了之後,再睡一覺。”
“我說的這些事情,要一一去辦,尤其是給內衛的傳話,最爲要緊。”
蔣勝低頭:“公子您放心,我會辦好的。”
他跟着沈毅很多年,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從江都出來,懵懵懂懂的傻小子了。
跟沈毅說了幾句話之後,他起身替沈老爺蓋好被子,默默退出了房間,然後看向門口守着的十來個親衛,冷聲道:“除非侯爺說話喊你們進去,否則這個房間除了我,任何人不得進入,明白了嗎?”
有了“常烈”的事情之後,連這些親衛,蔣勝也不是如何相信了。
這些親衛,也知道蔣勝的意思,都低着頭。
“屬下遵命!”
……
沈毅遇刺的消息,很快飛速傳播。
宿州的消息,在沈毅遇刺的兩天之後,也就是第三天,就已經傳回了建康,送到了皇帝陛下的桌案上。
甘露殿裏的洪德天子,看到這份奏報之後,雷霆大怒,將這份文書,狠狠扔在了前來奏事的孫謹臉上,怒罵道:“內衛是怎麼辦差的!”
“內衛跟了沈毅這麼久,清淨司的人就跟在沈毅身邊,這麼多年了,你們竟然無知無覺!”
他有些憤怒了。
“你是怎麼辦差的?!”
孫謹被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不住的砰砰磕頭,哭道:“陛下,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
他磕磕巴巴說了兩句,抬頭可憐巴巴的看向高明,然後又再一次磕頭:“奴婢有罪……”
高太監也跟着跪在地上,低頭嘆氣道:“陛下,沈侯爺身邊的內衛,是奴婢還在掌內衛的時候派過去的,這件事,奴婢也有罪責。”
“請陛下責罰。”
洪德皇帝怒視了一眼這兩個紫衣太監,隨即看向孫謹,冷聲道:“自己掌嘴四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