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昭武帝沉默了一會兒,目光幽幽:“先生說爲了拖住淮安軍北進的步伐,結果一年以後,朕的王師就丟了山東六府,狼狽退出山東。”
周元朗連忙說道:“陛下,那是因爲淮安軍奸詐,綁了兩位公主,臣等救主心切,因此,因此……”
昭武帝面無表情:“那兩位公主何在?”
聽到這幾個字,周元朗心裏一個咯噔,只覺得渾身冰冷。
他低着頭,一句話也不敢說了。
昭武帝微微搖頭,開口道:“先生,清淨司的人,也不是閒養着的,有沒有人傳謠,朕會派人去查。”
周元朗跪在地上,叩首道:“皇上,如今要緊的事情不是查清楚誰在傳謠,而是要立刻切斷一切謠言。”
他叩首道:“如今南邊戰事不順,不少上族人以及燕都百姓,對戰事大爲不滿,尤其是上族人。”
他咬了咬牙,開口道:“再傳播下去,假的也成真的了……”
如今,朱裏真人內部,的確怨氣滿滿。
不少朱裏真人抱怨,朝廷用的將官無能。
只不過先前山東的主將,是同樣身爲朱裏真人的圖遠,這些所謂的上族人,才無話可說。
如今,一旦這個謠言傳播開來,這些朱裏真人的怨氣,就會有一個宣泄口。
這個宣泄口,便是周元朗。
那個時候,就如他自己所說。
假的也成真的了。
周元朗叩首不止,額頭上很快便紅了一片。
“皇上,草民一人,死不足惜,但是如今國難當頭,朝廷上下最要緊的,就是要上下一心,國民一心!”
“上族人不能仇視漢人,漢人更加不能仇視上族人……”
“我父還在禁軍掌兵,一旦謠言傳開,必會引得上族人羣起而攻之。”
周元朗惶恐不止,低頭道:“這事鬧的大了,便立時不可收拾了!”
他話音剛落,便有一個宦官急匆匆上前,來到昭武帝面前,低聲道:“主子,碩相來了,要求見您呢……”
碩敏,朱裏真人,也是嚴禮辭職之後,代替嚴禮拜相的新宰相。
昭武帝看了看周元朗,沉默了一會兒,緩緩說道:“先生不要着急,這件事,朕會妥善處理的。”
“來人,送周先生回府。”
說完這句話之後,昭武帝眼皮子都沒有抬,淡淡的說道:“讓碩敏進來。”
那太監連忙應聲。
“是……”
……
正月二十。
建康甘露殿裏。
皇帝陛下斜靠在軟榻上,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沈毅,開口問道:“沈卿明天就要走?”
沈毅點頭,開口道:“陛下,兵力佈置已經安排下去了,淮安軍與裴大將軍,都在跟着調動兵力,不過很多事情,還是需要臣去處理。”
“一直留在建康的話,太不方便了。”
皇帝先是點頭,然後笑着問道:“你那葉姑娘,回建康了罷?”
“是。”
沈毅連忙說道:“她懷了身子,路上走的慢,前幾天纔回來,這會兒已經在家裏休養了。”
洪德皇帝笑呵呵的說道:“懷了身子好,多給大陳,生一些像沈卿這般的人纔出來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陛下想了想,開口道:“今年開年之後,有不少大臣上書,說朕神文聖武,功蓋歷代先帝,勸朕去泰山封禪幾天,祭天陡妫戏A蒼天,漢皇復祚。”
他目光幽幽:“沈卿怎麼看?”
沈毅微微低頭,笑着說道:“臣只能說,陛下如果想去,臣可以保證陛下,隨時可以去。”
皇帝坐直了身子,長嘆了一口氣。
“老實說,朕還是很想去的。”
說到這裏,他幽幽的看了看沈毅,開口道:“如果沈卿不拿走琉璃廠和市舶司的錢,朕說不定也就去了。”
沈毅微笑道:“陛下,那錢不是臣拿走的,是要用來北上討俚摹!�
皇帝陛下嘆了口氣。
“罷了罷了,等天下大定之後,朕再去泰山罷,免得勞民傷財,又爲後人取笑。”
沈老爺起身,恭敬低頭拱手。
“陛下聖明。”
皇帝瞥了一眼沈毅,沒好氣的說道:“你瞧瞧你,讓你提意見你一個字不說,現在又來說朕聖明瞭。”
沈老爺微笑道。
“陛下,千古帝業從來不在泰山。”
“而是在史冊人心之中。”
“您能有此想法,自然是聖明的。”
皇帝抬頭,看了看沈毅,悶聲道:“這話沈卿剛纔怎麼不說?”
“非等朕自己否了自己,你才願意開口。”
沈老爺微微低頭,開口笑道:“臣相信,陛下能夠英明睿斷。”
皇帝陛下伸了個懶腰,看向沈毅。
“曲意逢迎,沈卿頗有奸臣之相。”
沈老爺面色平靜:“陛下若是昏君,臣纔是奸臣。”
皇帝哈哈一笑。
“這話不錯。”
他走到沈毅面前,拍了拍沈老爺的肩膀。
“史書裏的皇帝,多是年紀大了,就昏聵了。”
“趁着咱們都還年輕,朕還沒有昏聵,你也年富力強。”
皇帝目光看向遠方,悠悠的吐出一口濁氣。
“都多做些事情罷。”
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殺機
正月二十一,沈毅動身離開建康。
這一次,他沒有帶着葉嬋,而是帶着薛威一起。
不過仙遊長公主並沒有跟他們一起出發,畢竟薛威現在的宅子,其實是在建康。
因爲沒有家眷,兩個人都是常年行軍,騎馬對他們來說已經很輕鬆了,一行四五十人,從建康出發之後,沿着官道一路北上,向徐州方向奔行。
之所以要去徐州,而不是去濟南,因爲徐州距離河南更近,就目前來說,沈毅今年的初步計劃,是攻取河南的一部分州府。
第四天,腥嗽谒拗菪_。
因爲要趕路,沒有必要大張旗鼓,再加上宿州這些淮河以北的州縣,都是剛收復沒有多久,可能地方官員都還沒有配齊,因此更加沒有必要打擾這些地方官。
進了城之後,因爲城裏沒有找到能容納五十人的客店,他們就分成兩撥,找了兩家距離不算遠的客店居住。
趕路一天,腥藛肆孙堉幔愀髯曰胤块g裏歇息。
沈老爺在自己的房間裏,點起蠟燭,處理一些緊急送來的文書。
戌時左右,沈老爺的文書都已領處理的七七八八之後,門口傳來薛威的聲音:“沈公您找我?”
沈毅點頭,打着呵欠說道:“進來罷。”
薛威推門走了進來,對着沈毅抱拳行禮,低頭道:“沈公有什麼事情吩咐?”
“沒有太大的事情,主要是想跟你說一說,攻打河南府的事。”
沈毅看着他,淡淡的說道:“我應了裴大將軍,開年之後,會派一路主力軍,幫着他去打河南,這樣一來是讓他打的順利一些,二來也能把齊人的注意力,引到河南。”
薛威聞言,愁眉苦臉:“沈公您不會想讓先鋒軍去打河南罷?”
沈毅笑了笑:“有什麼不行麼?”
薛大將軍苦笑道:“沈公,咱們先鋒軍,可是淮安軍的先鋒軍,是要爲淮安軍打頭陣的,如今突然去幫着西路軍打河南……”
沈老爺微笑道:“正是因爲你們是先鋒軍,纔要用你們。”
“你可能還不知道,你們三個人的所有資料,這會兒恐怕早已經放在了齊人高層的桌案上,被那些人翻來覆去,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。”
“他們也知道,淮安軍一分爲三,其中一支叫做先鋒軍,是你薛威在執掌。”
薛威聞言,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,他若有所思的說道:“沈公的意思是,如果我們先鋒軍去打河南,齊人就會以爲,咱們整個淮安軍,後續都會去打河南。”
“大致就是這麼個意思。”
沈老爺輕聲道:“而且,去打河南並不耽誤咱們淮安軍自身的作戰,你……”
“太野路子出身了,到了河南之後,可以跟裴大將軍多學一學,說不定能學到些本事。”
薛威笑着說道:“裴大將軍去年一年都在河南,毫無建樹,沈公您則是一舉橫掃山東,要說學東西,也應該是跟沈公您學纔對。”
“少貧嘴。”
沈毅嚴肅了起來,開口問道:“你去是不去?”
見沈毅板起了臉,薛威也不敢再開玩笑,連忙低頭抱拳道:“沈公吩咐,末將自然去。”
“末將明天,就給萬鍾寫信,讓他着手調派兵力進河南。”
沈毅微微點頭,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,開口道:“還有,你跟那仙遊公主的事情,準備怎麼辦?”
薛威撓了撓頭,開口道:“屬下原來的意思是,在臺州老家置辦一套宅子,然後過幾個月就跟她成婚,讓她住到台州去,不過現在戰事繁忙,再加上陛下給末將在建康賜了宅子,就先讓她住在建康。”
沈毅瞥了他一眼,提醒道:“北齊公主雖然好,但是莫要忘了你在廣東還有兩房妾室,一雙子女。”
薛威連忙說道:“已經派人去廣東接她們了,一併安排在建康暫住。”
說到這裏,薛威低頭道:“畢竟要等到北伐這場仗打完,末將才能知道,自己會被安排到哪裏。”
沈毅聞言,也有些沉默。
按照現在的情勢來看,他麾下這幾個主將,將來都是要成爲獨當一面的大人物的,但是到了他們這個級別,比較好安置他們的,也就是各省的都指揮使了。
畢竟,皇帝不太可能把他們安排到五軍營去,做禁軍的首領。
沈老爺揉了揉太陽穴,開口道:“你先安排好家裏人,將來的事情,咱們將來再說。”
說到這裏,他看向薛威,淡淡的說道:“將來要是北伐順利,朝廷一定是需要很多邊將的,而且都城未必就在建康,你說不定要去北方做事情。”
薛威低頭,抱拳道:“末將明白的!”
他咧嘴一笑道:“現在最要緊的事情不是別的,是打好眼前這場仗。”
說到這裏,他看了看天色,低頭道:“沈公,天色不早了,明天還要趕路,您也早些休息。”
“屬下告退了。”
沈侯爺起身,將他送到門口,然後纔回到了自己的書桌旁邊,提起毛筆,繼續批覆剩下的幾本文書。
這會兒,只剩四五本了,大多是蘇定凌肅送來的一些日常事務,處理起來並不會耗費太大精力。
等到翻開最後一本文書的時候,沈老爺打了個呵欠,正要提筆寫字,門口再一次傳來敲門聲。
“沈公。”
是薛威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