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孫謹這才明白了沈毅的意思,他輕聲道:“侯爺是說,要陷害他?”
“也不是陷害。”
沈老爺淡淡的說道:“這人是去年山東,北齊那邊的主事人之一,因爲丟了山東,他被革職待問。”
“公公替他在燕都宣揚宣揚,就說他……”
沈老爺指了指自己,臉上露出笑容:“私通沈七。”
周元朗這個人,在山東的一系列行爲,從沈毅這個角度來看,只能算是個庸手。
但是周元朗這個人,並不是庸人。
很多時候,他的一些舉動,都是迫於北齊的國情,不得已而爲之。
不過,在這之前,沈毅並沒有真正對他動殺心。
這一次,他的真正目的,也不是爲了殺周元朗。
而是……離間。
北齊七十年,朱裏真人和北齊的漢人,早已經不分彼此,自成一國了。
而周元朗,剛好就是漢人。
只要他私通南朝的消息,在燕都傳播……
不管他死或者不死,一定會導致接下來北齊內部胡漢一定程度上不再互信!
尤其是現在,昭武帝正在搞純朱裏真人的軍隊……伴隨着這個消息,北齊內部,一定會產生割裂。
如果事情鬧得大一些,那麼今年北伐,說不定會順利一些。
哪怕只是順利一成乃至於半成,甚至更少,也是值得嘗試的。
因爲這件事,成本不高。
孫謹低頭想了想,開口道:“侯爺,這件事似乎不小,奴婢是不是先去問過陛下?”
“公公去問就是。”
沈毅微笑道:“我今天來,也不是來命令公公的,咱們有商有量嘛。”
孫謹鬆了口氣,起身道:“那好,奴婢立刻去辦,敢問侯爺,那人叫什麼名字?”
沈老爺也站了起來,面色平靜。
“周元朗。”
……
燕都,刑部大牢。
原本風光無兩的圖遠圖大將軍,這會兒已經被關進了這處陰冷的刑部大牢裏。
不僅陰冷,而且到處帶着一股腐敗的氣息,十分難聞。
此時,圖大將軍的大牢門口,已經被革職待查的原中書舍人周元朗,手裏拿了幾件厚衣裳,還有一個鋪蓋,遞進牢房裏。
等東西送進去之後,一旁的獄卒鎖上牢房,看了看周元朗,低聲道:“周公子,這裏不讓探視太久,您說幾句話,就要出去了。”
周元朗點頭,又從袖子裏掏出一塊碎金子,放在這獄卒手上,開口道:“多謝。”
獄卒伸手接過,道了聲不敢,然後低頭退了出去。
他離開之後,周元朗纔看向牢房裏的圖遠,微微嘆了口氣。
“是我害了大將軍,有這場牢獄之災。”
牢房裏的圖遠,這會兒已經形容邋遢,不過他並沒有怎麼受刑,相比較於其他犯人來說,已經是好吡恕�
他對着周元朗咧嘴一笑,開口道:“非是先生,丟了山東,圖某便不是在這裏蹲大獄,說不定九族都要被誅。”
“圖某心裏,十分感念先生的恩德。”
周元朗微微嘆了口氣,低聲道:“剛剛建康的消息,傳了回來。”
“睿王爺,永昌大長公主,仙遊長公主,都被南人捉了。”
“最可氣的是,南朝皇帝……”
周元朗深呼吸了一口氣,咬牙道:“似乎是把仙遊長公主,許配給了淮安軍的一個將領!”
“真是奇恥大辱。”
“皇上今天雷霆震怒,一個大臣都沒有見。”
說到這裏,他看着圖遠,低聲道:“大將軍再安心等幾個月,等皇上氣消了,南邊的戰事,一定還用得着大將軍。”
圖遠一屁股坐在地上,苦笑道:“跟沈七打仗,還不如在這裏蹲大獄。”
周元朗啞然一笑。
“南陳國力,總是有盡的,沈七厲害不了幾年。”
“等等罷,總有你我起復的時候……”
兩個同病相憐的人,在大牢裏竊竊私語。
此時二人都不知道,來自於南邊的邪風,很快就要吹到燕都了。
一場信任危機,將以周元朗爲中心,在這座北齊都城爆發開來。
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趁還年輕
燕都,上元節。
今年是陳國的洪德十六年,同時也是北齊的昭武三年。
七十多年過去,北齊已經是一個相對非常穩定的政權了。
因爲穩定,所以燕都自然也會慢慢變得繁華熱鬧。
事實上,早在永平帝時期,燕都的人口就超過了建康,是如今這片土地上,爲數不多的,百萬人級別的超大城市之一。
政權相對穩定,那麼上元節自然也是要過的,畢竟這座城裏,還是漢人相對多一些的。
往年上元節的時候,燕都與建康一樣熱鬧。
不過今年燕都的上元節,雖然一樣有燈會,但是比起往年,似乎多了一些陰霾。
達官貴人們,已經不再出門過這個節日了。
因爲山東丟了,大齊的軍隊在山東大敗,十多萬人只有不足五萬人逃出來,撤退回了北邊。
皇帝陛下,雷霆震怒。
這個當口,不管是漢臣還是上族臣子,自然都不敢再出去歡聲笑語,要是被上面知道了,一個不小心,就會變成皇上的出氣筒。
尤其是……
如今這位昭武皇帝,脾氣並不好,登基兩年多時間,已經有不少官員,死在了這位新君手裏。
而當年與他爭儲的兄弟們,也一個個暴病而亡,幾乎少有幸存。
在這種環境下,燕都城的氣氛,變得有些沉寂,彷彿是南邊那個姓沈的年輕人,在這座大城上,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霧氣。
在這種氣氛之下,上元節很快過去。
而就在上元節過去之後三四天時間,燕都城一些偏僻的茶館裏,開始有人傳山東之戰的始末。
有人說,當時朝廷派出去的欽差周元朗,在濟南的時候,曾經跟南陳的主將沈毅,有過通信。
這是事實。
沈毅當初打下兗州之後,周元朗的確給他寫過信,沈毅還給他回過信。
當初周元朗給沈毅的信,大概的意思是,要求和談,也就是讓沈毅,打到兗州爲止,雙方坐下來好好談一談。
而沈毅給周元朗的回信是,打到黃河邊上再談。
而事實上,沈老爺並沒有兌現諾言,因爲他攻下濟南城之後,淮安軍便陸續收復山東全境,已經不止到黃河邊上了。
不過,當初周元朗給沈毅的信,原件已經被沈毅燒掉了。
沒有原件,也就是說,這封信裏到底寫了什麼,已經沒有人能夠說的清楚,包括沈周兩位當事人,都沒有辦法說的清楚。
因爲總有人會覺得你在說謊。
在這種情況下,不管有什麼謠言,周元朗都沒有辦法辯駁。
至於沈毅的那封回信,就算周元朗保存了,也沒有太大的意義。
信裏說,打到黃河再談。
偏偏濟南,就在黃河附近,在這封信過去一年以後,濟南便被淮安軍攻陷,天知道這是不是兩個人之間的“暗號”?
因此,這種沒有成本的謠言,在短短兩天之內,就在燕都瘋傳。
正月十八,當“賦閒”在家的周元朗,還在自家後院曬着太陽看書的時候,一個身材壯碩的年輕人,大踏步走了進來,徑直走到周元朗面前,看着正在翻書的周元朗,這壯碩年輕人眉頭大皺。
“什麼時候了!你還有閒心在這裏看書!”
周元朗聞言,抬頭看了看這壯漢,隨即把手裏的書放在一邊,起身行禮道:“大兄。”
周元朗在家中同輩之中排第三,在他上面的,分別是周元垂與周元護。
堂哥周元垂,已經死在了南邊。
而親兄長周元護,就是父親周世忠的長子,也是原先周家默認的繼承人,常年在徵南軍中做事,後來因爲太蠢,被周世忠趕回了燕都,還象徵性的蹲了幾個月大牢。
此時的周元朗,雖然被免了官職,但是因爲與昭武帝認識,想見到皇帝也不是難事,在周家還是有一些地位的。
周元護雖然瞧不上這個書生一般都弟弟,但是也不敢太過蠻橫,只能悶聲道:“你知不知道,現在外面到處都在傳,說你在山東的時候,與南朝沈毅互通私信!”
“甚至有人說,山東陷落,是你與那沈七密郑 �
周元護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這個親弟弟,低聲道:“還有人說,你通敵賣國!”
周元朗聽到這裏,才終於合上了手裏的書本,他站了起來,深呼吸了一口氣,轉身就走。
周元護皺眉道:“你去哪裏?”
“換衣服。”
周元朗頭也不回:“進宮。”
……
半個時辰之後,換上了一身新衣服的周元朗,出現在了宮裏。
他雖然沒了職位,但畢竟是當年天子登基之時的第一功臣,因此即便是白身,也沒用多久,就被小太監領着,進了宮裏,見到了正在修德殿裏處理政事的皇帝陛下。
進了修德殿之後,周元朗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,以頭觸地。
“草民周元朗,叩見皇上,吾皇萬歲……”
昭武帝默默放下手中的硃筆,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將門出身的讀書人,神色有些複雜。
“先生起身罷。”
一直到現在,都沒有人能夠否認,昭武帝登基的過程中,周元朗是出力最大的那個,如果沒有他,現在帝座上坐着的,一定不是昭武帝,而是岐王趙隸。
哪怕昭武帝本人,對周元朗,也是心懷感激的,不然不會只下獄了圖遠,對周元朗不加刑罰。
見周元朗站了起來,昭武帝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道:“先生應該是爲了燕都坊間的一些傳聞來的罷?”
“是。”
周元朗低頭道:“皇上,這件事大有蹊蹺,一定是有人故意爲之。”
“朕已經派人去查了。”
昭武帝目光平靜,看着周元朗:“坊間傳聞說,先生與沈毅有過私信,此言屬實否?”
“不屬實。”
周元朗斬釘截鐵的說道:“皇上,臣與沈七之間,的確有過通信,但絕不是什麼私信,而是公信。”
“當時,淮安軍佔了兗州,臣爲了拖住淮安軍,只能以權宜之計,假稱要與沈七和談,目的是爲了阻止淮安軍北進。”
他想了想,低頭道:“而且,這事並不是去年的事情,而是昭武元年的事,如今被人拿出來翻說,一定是有心人故意爲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