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這位江都縣令笑了笑,開口道:“不過這位沈毅沈七郎,弟子在江都的時候是見過的,他還是陸師叔的學生,當時弟子見這人老老實實的,不想詩才這樣好,剛到京城,就一首詩轟動建康,甚至驚動了……”
“驚動了陛下。”
“濟中的學生……”
趙侍郎微微眯了眯眼睛,若有所思。
濟中,是陸安世的表字。
張簡也跟着笑了笑,開口道:“老師得空的時候,要不要見一見這位沈七郎?”
趙侍郎沉默了一會兒,微微搖頭:“戶部至少還要忙一個月,這段時間爲師實在是沒有空閒,再說了,他既然是來建康考學的,就好生備考,這會兒見他只會讓他分心。”
“且等院試過了之後再說吧。”
趙侍郎這話說的,似乎很爲沈毅着想,但是作爲弟子的張簡心裏很清楚,假如沈毅連院試都過不了,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見到趙昌平這個“同門師伯”的。
說到這裏,趙昌平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張簡,淡然道:“但是易安你得了閒,如果閒着沒事,倒是可以去見一見這個沈毅。”
張簡微笑道:“老師高看我了,沈毅現在住在晉王府裏,可不是弟子想見就能見到的。”
趙侍郎再一次皺眉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桌案上堆積如山的文書,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:“累於案牘,京城裏的許多事情,爲師竟然已經不知道了,看來也不能天天坐在這桌案上,不然兩眼一抹黑,什麼都瞧不見。”
“老師公事繁忙。”
張簡面帶笑容。
“不過弟子倒是很閒,弟子在建康也認識不少人,老師想知道什麼,弟子去給您打聽。”
趙侍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微微伸了個懶腰。
“既然易安閒着無事,那就試着琢磨琢磨,陛下是什麼意思罷。”
……
此時的沈毅,還在學政衙門門口。
學政衙門門口擠滿了人,好在畢竟不是放榜,只是通知考試時間,沈毅花了一些時間之後,還是擠到了前面,看到了學政衙門的公告。
今年的院試,定在了三月初四。
也就是還有一個月零幾天時間。
一般院試的時間就是在春天三月份或者四月份,這個時間還算是常規時間,很合理。
同時這個考試,對於現在的沈毅來說也很關鍵。
過了這一次考試,他就是這個時代的秀才公了,有了一些基本的社會地位和生活技能,以後的生存壓力也會低上一些。
好容易擠出人堆之後,沈毅掃視了一眼學政衙門門口擁擠的人羣,竟然看到了幾個熟人。
或者說是幾個同學。
最顯眼的,就是今年江都府試的案首陳長明瞭。
不過沈毅瞧見了他,他卻沒有瞧見沈毅,依舊在人羣裏被擠來擠去。
看到了幾個同窗之後,沈毅二話不說,掉頭就走。
這會兒他算是京城裏的小紅人了,需要“低調出行”,可不能被這幾個同窗叫破身份,不然肯定會有一些麻煩。
好容易擠出了人堆之後,沈毅一拍旁邊跟着的許復肩膀。
“走了小許,咱們去東市逛逛。”
許複本就跟在沈毅旁邊,聞言連忙跟了上來,低頭問道:“公子要去東市買東西?”
沈毅回頭瞥了一眼許復,白了後者一眼。
“不是去買東西,而是去看看,東市有什麼東西咱們能賣。”
許復點頭,他聽明白了。
根據自家公子的說法,這個似乎叫作……
市場調研?
第一百三十六章 甘泉派
沈毅在建康出名的事情,並不是出自他的本意,他只是想安安靜靜來建康考個出身,然後悶聲發大財,然後享受自己的精彩人生。
因爲從沒有炙氵^這件事,因此沈毅依舊按照自己原定的計劃,除了與許復偶爾會出門閒逛,順便考察考察建康的風土人情之外,其他的時間沈毅都在自己的住處,溫書以及翻看從江都帶來的考試資料。
畢竟科考纔是正途,只有經過科考,才能讓沈毅在這個世界擁有身份,擁有話語權。
如果只靠詩詞出名而沒有功名,無非就是第二個柳七,撐死了混成大陳國的沈太白,這兩個人都無法掌握自己的命撸荒茈S遇而安。
因此之後的幾天時間裏,沈毅踏踏實實的在王府讀書,基本上沒有再出門。
時間來到了洪德六年的二月。
二月初,建康的天氣依然寒冷。
沈七郎躲在王府的客房裏,點了爐子,藉着爐子分享出來的熱量,翻看一本時文策。
這本時文策,是他昨天跟許復一起在西市街一家書鋪裏買的,裏面記錄了過過往幾年裏建康院試錄取的文章,以及過去幾年裏建康鄉試通過的文章。
簡單點說,就是“作文精選”。
不過這個時代的作文精選,尤其是這些科考成功者的考試作文,不是那麼好搞,一篇篇收錄不說,而且基本上都是手工抄寫出來的,因此……
很貴。
不過沈大公子最近發達了,身上足有有兩千兩可支配資金,這些從前在他眼裏貴的不敢碰的書,現在稍稍皺眉,也就能買下來了。
正當沈毅在自己的房間裏用功的時候,客房外面傳來了一陣說話聲,沈毅放下手中的時文集,推開房門,只見晉王世子李穆,陪同着一位身穿青衣的年輕人,朝着自己房間走來。
見到這個年輕人的長相之後,沈毅微微一愣,然後便推開房門走了出去,他走到二人面前,先是對着李穆拱手行禮,口稱世子,然後又對着年輕人低頭行禮道:“見過縣尊。”
聽到沈毅這個“縣尊”的稱呼,站在沈毅面前的張簡與世子李穆對視了一眼,都是忍不住哈哈一笑。
世子殿下看向張簡,笑着說道:“沈公子不說,我差點忘了張兄身上還有個江都縣令的差事,細算起來,張兄還是沈公子的座師。”
張簡也面露笑容,笑着說道:“沈師弟不說,我自己差點都忘了,我還是江都的縣令。”
這兩個建康城裏的頂級富二代,談笑風生。
說話間,完全沒有把一個江都縣令放在心裏。
他們兩個人自然有這個資格,但是沈毅卻並不敢怠慢,畢竟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,曾經親身經歷過,一個“小小的”江都縣令,差點就讓他屈死獄中。
不過既然張簡口稱師弟,這個時候也不在江都,沈毅還是不能太小家子氣的,他抬頭看了看張簡,臉上也擠出一個笑容:“張師兄不在江都撫育百姓,怎麼回到建康來了?”
張簡微笑道。
“我去江都,只是替某些人去江都說幾句話,辦幾件事,如今事情辦完了,想回來自然也就回來了。”
他看向沈毅,面帶微笑:“沈師弟近來在做什麼?爲兄等了你好幾天,都沒見你走出晉王府大門,逼得我不得不厚着臉皮來拜見世子殿下,求世子殿下帶我來見你。”
聽到張簡這句話,一旁的李穆有些無奈:“張兄莫要信口胡說,這種事情,哪裏當得一個求字?”
張簡在建康的地位並不低。
他的祖父,是中書省議事堂在職的宰相,他是妥妥的相門子弟,宰相的地位名義上自然是遠不如晉王的,但是實際上的權柄,比先前賦閒在家的晉王爺,不知道高到了哪裏。
因此,身爲相門子弟的張簡,是可以與李穆這些宗室子弟平等論交的,張簡年紀又要比李穆大一些,兩個人私下裏相處的時候,世子李穆甚至會有一些當小弟的意味。
當然了,李穆的身份擺在那裏,他不可能放低姿態去當小弟,張簡也不會讓他去當自己的小弟,因此兩個人之間的關係,停留在“互相尊重”。
沈毅微微低頭道:“師兄,學政衙門已經發了佈告,三月初就要院試了,眼見還有一個月時間,小弟不敢怠慢,便在王府安心溫書,不過倒也不是一直沒有出去。”
“昨日小弟還去西市街書鋪,買了一本時文集,今天翻看的時候,還從中翻到了張師兄的名字。”
聽了沈毅這番話之後,張簡啞然一笑。
“沈師弟也太實樟艘恍!�
他拍了拍沈毅的肩膀,笑着說道:“陛下發了告示獎賞你文采卓絕,整個京城裏的人都知道了,即便鄉試主考與會試主考骨頭硬,不給你過,那建康的學政無論如何,也不會讓你院試不過。”
“除非他沒腦子。”
說到這裏,張簡伸手拉着沈毅的衣袖,就要往外走:“你一個必中的秀才,還溫什麼書,與我出去喫酒去也!”
張簡說的話,是一個很樸素的道理。
皇帝親口誇沈毅文采卓絕,就說明皇帝很看好沈某人,在這個前提下,沈毅可以不中進士,不中舉人,但是如果連秀才都中不了,那就是建康學政在懷疑皇帝瞎了眼,完全不給皇帝面子。
在這種前提下,沈毅今年院試,幾乎是必中的。
至於考試糊名……
糊名不糊名,每年科場作弊的人大有人在,只是有些被發現了,有些沒有被發現,身爲京兆府的學政,如果連精準取中一個秀才都做不到,那這個學政就失敗到了極點。
沈毅低頭想了想,然後抬頭看向張簡,緩緩點頭,臉上也擠出了一個笑容:“如此,小弟便厚顏蹭師兄這個地主一頓飯。”
建康城裏的這些二代們,沈毅可接觸可不接觸,但是作爲甘泉書院出身的學生,朝堂裏的“甘泉派”,沈毅是遲早要接觸的。
而張簡,就是一個很典型的甘泉派。
或者說,是朝堂裏的某個大家族與甘泉派結合而成的產物。
況且張簡性格很不錯,這種人是很值得一交的。
聽到了沈毅點頭,張簡回頭看了看李穆,笑着說道:“世子殿下,今日在西城有個文會,您要不要屈尊一趟?”
李穆微微搖頭,開口笑道:“我又不是你們甘泉書院的學生,便不湊這個熱鬧了,給人發現我肚子裏半桶水,還要丟了宗室的臉面。”
“那就不強求了。”
張簡拉着沈毅,對着李穆擺了擺手:“以後我都在建康,有時間請世子喫酒!”
第一百三十七章 醴泉樓甘泉黨
甘泉派在朝堂上的分量,沈毅是見識過的。
當初範東成在江都搞事情,損傷了甘泉書院的名聲,京城裏的甘泉派便立刻對範侍郎施壓,以範侍郎刑部侍郎的身份,尚且連夜趕回江都來替範東成擦屁股,事後更是帶着範東成離開了江都避風頭,足見甘泉派在朝堂上的勢力之大。
更重要的是,皇帝已經開始親政了。
現在,這位新皇帝對北齊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,隨着皇帝在朝堂上的影響力越來越重,那麼朝堂上大臣們的“成分”也會隨之轉變,現在就連沈毅這種沒有涉足朝堂之人,也能看出來朝堂上的鷹派將會慢慢成爲朝堂新貴。
而甘泉派,雖然不是非常強硬的鷹派,但是勉強也可以稱得上是鷹派。
也就是說,甘泉派在朝堂上的前景會很好。
最起碼在未來幾年時間,或者說在陳國喫敗仗之前,甘泉派的前景都會很不錯。
如果沈毅不是甘泉書院出身,倒也沒必要硬來貼甘泉派的人,但是他本身就是甘泉書院的學生,將來進入朝堂,也會被別人默認爲甘泉派,現在張簡這個甘泉派的衙內還親自登門,這個時候如果裝清高不去,那麼就是不給人家面子了。
張簡拉着沈毅,在世子李穆的陪同下,一路出了晉王府大門,此時晉王府正門門口,已經有一輛馬車在等着,張簡回頭與世子李穆揮手作別,世子殿下含笑點頭,等兩個人上了馬車之後,才轉身回了王府。
馬車裏車廂裏,張簡與沈毅面對面而坐,這位江都縣令臉上的笑意收斂,他看了看自己的這個師弟,面色平靜:“到了建康,給我打個招呼,怎麼樣也能給你找個住處,怎麼想到住在晉王府去了?”
沈毅微微低頭,臉上帶着禮貌的笑意:“書院來京城考試的每年都有不少,要是都來麻煩師兄,師兄恐怕煩也煩死了。”
“你跟他們如何能一樣?”
張簡看着沈毅,輕聲道:“陸師叔已經跟我說了,他已經收了你做學生,既然是陸師叔的學生,咱們就是一家人了,與親師兄弟沒區別。”
說到這裏,張縣尊頓了頓,然後微微搖頭道:“不管是做官還是做學問,與宗室交往過密,都不是什麼好事情,尤其是晉王府。”
“你看我今天,與那位晉王世子很熟的模樣,實際上平日裏我們並沒有什麼交集。”
宗室結交大臣是忌諱,尤其是晉王這種宗室,已經沒有即位可能的宗室,最是沒有結交價值的宗室。
不僅沒有飛黃騰達的可能,如果交往過密,甚至還會被皇帝忌憚,影響仕途。
雖然沈毅與這位甘泉書院的師兄並不是很熟悉,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,張簡這番話是實打實的金玉良言,完全是出自一片好心。
沈毅微微低眉,有些無奈的說道:“家父在晉王府做事,去年就說讓我來晉王府看看,當時也沒有考慮這麼多,不過……”
沈毅抬頭看了一眼張簡,開口道:“不過師兄,上一次宮裏來人,特意要到晉王府裏找我,非要在晉王府宣旨,背後應當是有深意的……”
“如果陛下是想把晉王府拉到陛下那裏,那麼小弟在不在晉王府,其實並沒有多大關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