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沒有。”
許復連忙說道:“趙大哥護着我們去了錢鋪之後,幫我們在錢鋪存了三十二錠銀錠,一共一千六百兩,另外六十兩銀子,趙大哥給我們兌成了散碎銀子。”
說着,許復從懷裏掏出了一沓兌票,遞在了沈毅面前。
“這些是兌票,公子收好。”
沈毅看了看這些兌票,並沒有接過來,而是問道:“上午我不是給了那兩個內衛一百兩麼,按理說咱們應該剩下一千六百一十兩,怎麼多了五十兩銀子?”
“他們沒要。”
許復低頭道:“那個姓趙的大哥說,一百兩銀子太多了,他拿着不安心,說什麼五十兩銀子夠他們兄弟在秦淮河快活了,就只拿了五十兩……”
沈毅微微點頭,開口道:“這兩個內衛,倒是可交之人。”
他對着許復微笑道:“我還一直擔心,他們會不會強搶了這一千多兩銀子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接過這一沓兌票,裏面並沒有面額很大的兌票,十六張一百兩面額的兌票,上面蓋着錢鋪的印,還有一些錢鋪用來防僞的紋路。
沈毅想了想,從中拿了八張銀子收在懷裏,另外八張遞還給了許復。
許復有些着急,連忙搖頭:“公子,這錢我不能要……”
“不全是給你的。”
沈毅面色平靜:“這一半先放在你這裏,當作是咱們的本錢,畢竟咱們在建康最少還要待大半年,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……”
第一百三十四章 滿紙憤世意
高明是個很忠心的太監。
或者說,一個宦官如果不忠心,就沒有辦法坐在他這個位置上。
於是乎,他很忠實的執行了皇帝陛下的命令,派宮裏的小太監們在建康城裏張貼的文書,寫上了江都沈毅文采卓絕,賞百金以及文房四寶的事情。
這件事在很短的時間裏,就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一方面是因爲高太監有意宣傳,而另一方面是因爲……
這首詩本就很火。
當初上元詩會上,杜參當着禮部侍郎裴元的面念出了這首詩之後,這首詩就在很短的時間裏傳遍了整個京城,並且引起了不小的轟動。
而宮裏張貼了這張文書之後,沈毅之名自然而然也就跟隨這份文書一起,傳遍了長安。
相比較來說,讓沈毅出名的不止是這首詩,更是小皇帝的嘉獎。
因爲……皇帝要親政了。
或者說,已經親政了。
一朝天子一朝臣,皇帝既然要親政,就一定會發展培養出一套自己的班底出來,而沈毅的年紀,剛好與皇帝陛下的年紀相差不多……
如果沈毅很得皇帝賞識,那麼將來沈某人很有可能成爲洪德朝的紅人,成爲建康城裏的政治明星。
如果在正常情況下,宮裏貼出這個告示之後,京城裏那些眼尖的達官貴人們,就該登門拜訪,上門結交沈毅了,一些捨得下本的人家,甚至會考慮把自家的女兒許給沈毅,然後用自己的家族力量投資沈毅這個“潛力股”。
不過現在的情況並不正常。
因爲沈毅住在晉王府裏。
晉王爺是皇帝的叔叔,皇帝陛下見到他都要客客氣氣的,況且晉王爺新任了建康尹,現在不僅地位高,手上的權力也很重,建康城裏這些鑽營之輩,等閒不敢登晉王府大門,於是乎沈毅雖然成了京城裏的紅人,但是卻反而很是清淨,沒有人過來打擾他。
好在這個時代沒有照片,即便有畫像,也很難憑藉畫像認人。
於是乎沈毅不僅很清閒,而且只要他低調一些,平日裏出門也沒有什麼問題。
一轉眼,兩三天時間過去。
這天沈毅起了個大早,穿上厚衣服之後,簡單洗漱了一番,就準備出門。
雖然出了名,但是畢竟寄人籬下,沈某人在王府裏依舊很低調,從前是什麼模樣現在還是什麼模樣。
沈毅剛離開客房,走到前廳,就聽到一個聲音叫住了他。
“沈公子留步。”
沈毅回頭,一個穿着湻凵律眩雌饋碇挥惺臍q的小丫鬟,正在不遠處叫他,沈毅停下腳步,回頭朝着這個小姑娘走去,走進之後,微微低頭道:“姑娘叫我?”
雖然這個小姑娘明顯是晉王府的下人,但是沈毅依舊十分客氣,畢竟他心裏沒有什麼尊卑的概念,只要是人,在他心裏大約都是同格的。
說得難聽一些,他的父親沈章,也算是晉王府裏的下人,他也沒有什麼瞧不起旁人的理由。
這個小丫鬟並不害怕,而是睜着大眼睛看着沈毅,眼珠子轉悠,顯得很是靈動。
“公子明日早上有空麼?”
沈毅低頭想了想,然後笑道:“應該沒有什麼事情,有事麼?”
小丫鬟也對着沈毅笑了笑,開口道:“我家郡主在京城裏有不少好友,聽說公子住在王府裏,要來瞧瞧公子長什麼模樣呢,郡主讓我來問問沈公子,如果明天上午有空閒,就留在府裏見一見人。”
晉王李睿,一共有四個孩子,二子二女。
世子李穆自然不用多說,另外一個王子年紀不大,還在王府裏讀書。
而大女兒雖然才十九歲,但是已經嫁了出去,現在晉王府裏就只有一個郡主,也就是晉王爺的小女兒。
沈毅在京城“爆紅”,也就是高明來王府之後的第二天,世子李穆請沈毅喝茶聊天,那時候沈毅曾經見過這位郡主。
不過只是匆匆一面,連模樣都沒有看清。
聽到丫鬟這句話,沈毅有些無奈的撓了撓頭:“我又不是什麼新奇事物,有什麼好瞧的?”
小丫鬟掩嘴一笑,輕聲道:“公子現在可出名得很呢,尤其是京城裏的年輕人,都很喜歡公子寫得詩。”
她看向沈毅,輕聲道:“我家郡主說了,如果公子沒空,那也沒有關係,將來總是有機會的。”
聽到這裏,沈毅微微皺眉。
老實說,他並不想與京城裏這些二代們打交道。
最起碼現在不想。
倒不是說他清高,或者是自命不凡,是因爲……他出身太低。
倒不是說自卑之類的原因,是因爲圈子不同。
圈子不同,沒必要硬融,硬融進去,只會像當初跟在範東成身邊的錢通一樣,平時幹髒活累活就算了,要是出了什麼事,說不定還會被拿出來頂雷。
而且沈毅是要走考學這條路子的,跟這些二代廝混,說不定會影響自己的名聲。
沈七郎猶豫了一下,看了看這個小丫鬟,開口道:“這位姑娘,在下是甘泉書院出身,在京城裏有不少師兄,臨來之前先生交代過,讓我去拜訪一番,我現在就要去拜訪師兄們,明日……”
他低聲道:“明日未必就能回來。”
小丫鬟盯着沈毅的表情,突然輕哼了一聲:“沈公子,你說謊。”
沈毅啞然一笑:“姑娘這話從何說起?”
“你眼神飄忽,一會看這邊一會看那邊的,一看就是說謊。”
小丫鬟瞪了一眼沈毅,扭頭就跑:“我去告訴郡主!”
說罷,小丫鬟轉身,一溜煙跑了。
看着她遠去的背影,沈毅搖了搖頭,啞然一笑。
他並不擔心得罪郡主。
因爲郡主實際上沒有什麼很大的權力,目前就連晉王爺,也沒有辦法對“聖諭嘉獎”護體的沈毅有什麼手段,更不要提一個小郡主了。
微微搖頭之後,沈毅整理了一番衣裳,繼續朝外面走去。
今天他出門是有事情的。
因爲今天是學政衙門發告示的日子。
今天學政衙門將公告院試的考試時間,以及考試地點。
沈毅來建康京城就是爲了考試的,這種事情,他當然要去親自看一看。
剛纔被小丫頭耽誤了一些時間,這會兒估計學政衙門門口已經擠滿人了。
想到這裏,沈毅不由加快了腳步,離開了晉王府,朝着建康學政衙門奔去。
就在沈毅出門看告示的時候,建康北城一座獨立的小院子裏,一個小丫鬟將一張箋紙,遞在了一個女子手中。
“公主,這是最近幾天南朝最流行的詩,奴婢去外面給您抄來的。”
女子伸手將箋紙接了過去,默唸了一遍紙上的內容之後,輕輕將箋紙放在了一遍,輕聲道:“詩好,意也不錯,南朝……”
“果然是斯文之地。”
女子又將箋紙拿在手上,認真看了一遍,再一次低眉。
“滿紙憤世之意,不知道又有幾分易世之能?”
第一百三十五章 聲名鵲起
隨着一首連詩名都沒有的秦淮無語話斜陽,江都沈毅聲名大噪,幾乎遍傳京城。
這份名聲,甚至傳到了一些朝堂大佬的耳中。
比如說戶部侍郎趙昌平。
趙昌平身爲戶部侍郎,平日裏工作繁忙,雖然是榜眼出身,但是此時的趙榜眼已經沒有心思舞文弄墨,更沒有心思關注什麼上元詩會。
因此,沈毅的這首詩,一直沒有傳到他的耳中。
直到江都知縣張簡到訪戶部。
本來一個知縣,沒有戶部官員約見,是不太可能能進戶部衙門的,奈何張公子背景太硬,家裏有個做宰相的老爺子,還有個做戶部侍郎的老師,於是乎就這麼正大光明的進了戶部,來到了戶部趙侍郎的公房裏。
此時的張縣令,手提兩個紙包,笑眯眯的進了趙昌平的班房,他先是把紙包放下,然後畢恭畢敬的對着趙昌平作揖行禮。
“拜見老師。”
趙昌平這會兒正在處理公事,聽到了張簡的聲音之後,這才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這個學生,又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紙包,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:“易安不是十六就回江都任職去了麼?這才幾天時間,怎麼又回京城來了?”
“祖母身體不太好,弟子剛回江都沒幾天,她老人家的病就重了,不得不回來看看,學生已經跟陳府尊還有吏部告了半年的假,在京城多陪陪祖母。”
張簡的祖父,是如今中書省議事堂的幾位宰相之一,他的祖母,自然是就是張相的原配夫人了。
趙侍郎聽到這番話之後,微微皺眉:“老夫人沒事了罷?”
“學生清晨趕回來的,見過祖母之後,她老人家現在已經好多了。”
說到這裏,張縣令微微嘆息:“自小到大,老人家最是疼弟子,弟子這一離開江都,老太太心裏受不了。”
聽到老夫人沒事,趙侍郎臉上的表情舒緩了一些,他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紙包,微笑道:“你一個七品縣令,正大光明的帶東西,來戶部給我送禮,不怕御史參你?”
“這是江都的方酥。”
張簡爽朗一笑,開口道:“聽陸師叔說老師愛喫這個,弟子就帶了一些過來。”
趙侍郎微微點頭,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,開口道:“自己倒茶,然後坐下來說話。”
張簡連忙點頭,起身給趙侍郎還有自己倒了茶之後,坐在了趙昌平對面,笑着說道:“剛回京城,就聽說咱們甘泉書院在京城又出了個名人。”
趙侍郎這會兒剛端起茶盞,聞言動作停滯,看向張簡,問道:“什麼名人?”
張簡很是詫異:“老師不知道?”
趙侍郎微微搖頭,語氣頗有些無奈:“年初,戶部簡直忙的不可開交,你也知道,劉尚書年紀大了,許多事情都壓在爲師身上,這段時間爲師幾乎就是住在戶部,連家都沒有回過幾次。”
聽到老師這麼說,張簡笑了笑:“劉老頭這麼大的年歲了,還佔着戶部尚書的位置不挪窩,要弟子說,哪天找人把這老頭給打一頓,讓他乖乖告老還鄉去,把尚書的位置交給老師,戶部的差事就清爽了。”
“少要胡說八道。”
趙侍郎瞪了一眼自己這個喜歡開玩笑的弟子,然後緩緩開口道:“你方纔說,咱們甘泉書院又出了個名人,是怎麼回事?”
張簡這才把自己聽來的來龍去脈與趙昌平說了一遍,然後又把那首詩唸了一遍,輕聲道:“老師,剛纔在家裏的時候,家裏的兄弟說,這首詩有兩個結尾,一個結尾是方纔弟子唸的,另一個結尾是……”
“誰來嘆興亡。”
張簡緩緩說道:“不過這第二個結尾,目前只在建康城那些官宦子弟之中能聽到,是真是假倒不好分辨,不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