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727章

作者:漫客1

  而周大欽差本人,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,神色則是更加難看。

  因爲他心裏清楚,皇帝這個時候讓他離京,一定有一部分原因,是爲了郎家!

  爲了不讓他再與郎家起衝突也好,爲了袒護郎家人也罷。

  總之,有一定的因素在其中。

  這讓他心情,極爲糟糕。

  穿着欽差官服走出燕都的時候,周元朗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燕都城,緩緩握緊拳頭。

  “七十年基業啊……”

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兩筆文章

  現在的沈毅,已經不用再親臨前線。

  或者說,不太適合親臨前線了。

  他原先在淮安軍中的身份,慢慢被他一手培養出來的三個主將替代。

  這是隨着淮安軍發展壯大,一定會出現的情況,沒有辦法改變。

  況且即便是在從前,他也很少參與進前線指揮當中。

  就在沈毅鎮守兗州的時候,他的三路大軍已經分兵,一點一點北上。

  而就在淮安軍主力盡出的第五天,濟南府的齊軍終於忍耐不住,也開始分兵南下,佔了寧陽縣城。

  寧陽縣,距離兗州只有百里左右。

  先前,寧陽縣是被淮安軍佔據的,但是淮安軍主力北上之後,沈毅就放棄了這個縣城,退守了兗州。

 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,沈老爺並沒有做出任何應對,一如從前處理淮安軍的軍務,以及給前線做好後勤補給工作。

  而齊人的兵力,到了寧陽之後,也就戛然而止了,並沒有繼續南下。

  畢竟齊人也不是蠢物。

  他們很清楚,打兗州城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,之所以派兵南下佔了寧陽,只是表現出自己的態度,並不會真的蠢到拿人命來填兗州的護城河。

  就這樣,烏飛兔走,一轉眼,大半個月時間過去。

  山東戰場,進入了一個嶄新的時期。

  這個時期,被沈毅稱爲全面戰爭時期。

  如沈毅所預料的那樣,齊人也終於開始反應過來,他們開始跟淮安軍,進行一城一地的拉扯,在這個過程中,他們是守方,而淮安軍是攻方,雙方兵力相差不多,因此整個戰場,只有局部戰場互有勝負。

  整個大戰場,陷入到了膠着的局面。

  蘇定和凌肅二人雖然各自進入到了青州和東昌,但是都很難再往前進一步,在各自的局部戰場之中,戰場被再一次細分,不再是一大坨大兵團對撞,而是細分之後被再一次細分。

  現在的戰事,往往是雙方的千戶營乃至於百戶營碰到之後,互相求援,然後碰在一起,互有勝負。

 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,因爲有蘇定的左路軍牽制濟南府以及青州府兵力,薛威所部的進展相對順利一些,大半個月時間,已經拿下了好幾個縣城。

  而沈毅本人,則是在兗州,統一彙總處理各方面的戰報消息。

  而朝廷方面,也有了一些好消息。

  原本,不管是徐州府還是兗州府,都很缺基層官員,讓張簡一個人,像個光桿知府,皇帝回去之後,似乎抓了一下這方面的工作,新派了不少新科進士以及調任了一些老縣官過來。

  甚至,吏部還給從外地調派了一些八九品的官員過來,讓張簡的政務壓力驟減,徐州兗州的衙門,也都開始正常咦髌饋怼�

  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,一歲入秋,天氣轉涼。

  這天,葉嬋葉大姑娘自己下廚,做了幾個小菜,沈毅讓人把張府尊請了過來,師兄弟兩個人隔桌小酌。

  幾杯酒下肚之後,張簡看了看沈毅,笑着問道。

  “沈中丞今日讓我來,又有什麼事吩咐?”

  沈毅啞然一笑,開口道:“咱們師兄弟相識多年,怎麼沒事,就不能請師兄過來喝酒了?”

  張府尊笑着說道:“不是這個意思,只是先前每一次碰面,子恆都有事情交代,習慣了。”

  說到這裏,他看了看沈毅,問道:“真沒有事?”

  沈老爺喝了口酒,輕聲笑道:“有事是有事的,就是事情不大,主要是跟師兄喝酒。”

  張府尊放下酒杯,苦笑道:“那子恆還是先說事情罷,免得一會兒喝多了。”

  沈毅點頭。

  “那就先說事。”

  沈老爺思考了一會兒之後,開口說道:“這段時間,徐州與兗州的局勢漸漸穩定,民生也慢慢恢復了,將來,這裏就是大陳的領土。”

  他看着張簡,開口道:“我想讓師兄上書朝廷,免去徐州以及兗州府,三年的賦稅。”

  張簡喝了口酒,啞然道:“這種事,你不上書,怎麼要我來?”

  沈毅微微搖頭道:“我現在的身份,還是總兵官,雖然是文官的身份兼差,但在朝廷那裏的身份就是個軍頭,這種地方政事,我不好出面。”

  皇帝先前離開的時候,雖然說了要給沈老爺爭一個山東巡撫的身份,但是畢竟還是塊餅,到現在皇帝離開已經一個月的時間,回到建康估計也半個月了,沈毅的山東巡撫還沒有下來。

  不是山東巡撫,那他就是兵部侍郎,兼北伐東路總兵官。

  跟地方政務不挨着,因此這件事要讓張簡出面。

  說到這裏,沈老爺笑着說道:“淮安軍戰事還算順利,師兄現在上書,朝廷多半會應下來。”

  “到時候不止徐州跟兗州,山東其他州府,都可以照例施爲,那麼師兄就是爲山東百姓請命的青天老爺,將來師兄這個山東布政使,跑都跑不掉。”

  張簡白了沈毅一眼,沒好氣的說道:“在你沈子恆手底下當差,山東布政使這五個字,一日要聽好多遍,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來了,硬是連布政使的影子都沒有瞧見。”

  沈老爺有些心虛的哈哈一笑。

  “小弟要是吏部尚書,莫說山東佈政,山東巡撫也給師兄安排上。”

  師兄弟倆說了會玩笑話,張簡咳嗽了一聲,說說正事。

  “子恆,免去這兩地的錢糧,是咱們地方衙門不給朝廷交,還是地方衙門不跟百姓收?”

  沈老爺聞言,看了看一臉正經的張簡,有些無奈的說道:“師兄你怎麼會問出這種話?”

  “自然是後者,要是前者,你我怕不是都要問一個帜娴淖锩 �

  張簡摸了摸下巴,有些疑惑:“那淮安軍的錢糧,地方衙門如何支取?”

  這個時代行軍打仗,只靠中央朝廷呒Z是不現實的,因爲距離太遠,咻敵杀咎撸虼舜蟛糠质怯傻胤窖瞄T供應糧草,再由地方衙門跟戶部報賬。

  而如果徐州與兗州失去了三年的錢糧,就無從供應糧食了。

  沈毅輕聲道:“這個問題我考慮過,就由戶部提供現錢,由地方衙門向當地百姓採買糧食,供應軍糧。”

  “三年的錢糧不甚要緊。”

  “地方的穩定才最要緊。”

  沈老爺輕輕敲了敲桌子,開口道:“咱們這裏免三年賦稅,再由咱們出面,罰沒所有朱裏真人,以及與朱裏真人有關的富商富農田產,重新編戶齊民,按人口分配給漢民。”

  “這樣,徐州與兗州,很快就可以恢復生產,人口甚至還會超過從前。”

  “更重要的是。”

  沈老爺悠悠的說道:“可以讓更北邊的漢人知道,咱們這裏更好。”

  聽到這裏,張簡總算是明白了沈毅的意圖,他若有所思的問道:“子恆你,想從戰場之外,做戰場上的文章?”

  “沒辦法。”

  沈毅沒有直接回答,但是承認了這個觀點,他有些無奈的說道:“師兄,一個月下來,不得不承認,戰爭進入到了一個新的階段。”

  “如今咱們面對的齊人,已經變成了謹慎小心,如臨大敵的齊人,不再是先前那些狂妄自大的齊人了。”

  “因此,戰爭進入到了一個新的階段。”

  “很可能是一個持久戰。”

  沈老爺輕聲道:“而山東戰場的文章,只能從戰場之外做起,民生上的文章是其中一筆,另一筆……”

  張府尊會意,抬頭看向窗外。

  “落在河南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沈毅點頭。

  “現在這個階段,是整個北伐,最要緊的階段了,如果能贏得山東戰場,不管是從哪個方面贏的,未來局勢,都會明朗許多。”

  張簡點頭。

  “我明白了。”

  “子恆的話,我會盡快去做,不過……”

  他看着沈毅,還要說話。

  門外,突然傳來了敲門聲。

  “公子。”

  是蔣勝的聲音。

  沈毅放下筷子,開口道:“進來說話。”

  蔣勝推門進來,對着張府尊行禮,叫了一聲張老爺,然後對沈毅低頭道。

  “公子,齊人派人送信,說……”

  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。

  “要跟公子和談。”

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到黃河再談

  沈老爺與張簡關係很好,這一點淮安軍裏很多人都知道。

  更不要說一直跟着沈毅的蔣勝了。

  因此他彙報消息的時候,並沒有顧忌一旁的張簡,直接說了出來。

  聽到這句話,不止是沈毅,就連一旁的張府尊,也有些詫異。

  “合談?”

  張府尊眨了眨眼睛,看向沈毅,問道:“上一次齊人合談是什麼時候?”

  沈毅想了想,笑着說道:“還是在他們永安朝的時候,記得那時,咱們大陳的晉世子去的燕都。”

  沈老爺眯着眼睛,微笑道:“晉世子與我提過這一茬,他說那個時候,在燕都朝堂上,他跟北齊那個老皇帝開口討要山東河南兩省,氣的老皇帝臉都黑了,差點沒吐血。”

  說到這裏,沈毅低頭喝了口酒:“北齊那死鬼皇帝突然病故,說不定還有晉世子的功勞。”

  聽他說的有趣,張簡也跟着笑了笑,開口道:“子恆你說,這一次北齊合談,是不是願意同意晉世子當年的要求了?”

  “那跟抹脖子沒有什麼兩樣。”

  沈老爺笑着說道:“畢竟齊人的國力,也不似從前了。”

  如果歸還山東河南兩省,陳國的版圖就能恢復到接近北宋的程度,再往北一點,就能打到雁門關了。

  而日漸衰弱的北齊,沒有可能再一次南下了。

  張簡有些好奇,問道:“那齊人這是什麼意思?”

  “大抵是要拖延時間。”

  沈毅跟張簡碰了杯酒,開口道:“兩種可能,一種是北齊要在山東訓練新兵,二種可能是北齊要往山東增兵,這兩種可能,都需要時間。”

  “再有就是。”

  沈老爺摸着下巴,開口道:“我估計,他們是想試探試探我的態度,以及咱們大陳的態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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