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叛國,是夷三族的罪過。
而且是十惡不赦的大罪。
他本人,自然是不得好死的,但是家裏人很有可能也會被他牽連,一起落入死牢。
更重要的是!
這種事情,朝廷一旦知道,一定會傳到戶籍所在地的地方衙門,由地方衙門張貼告示,廣爲宣傳,以儆效尤。
而叛國兩個字一貼出去,不僅他的名聲臭了,他們一家人的名聲,在本地都會臭不可聞,乃至於連累當地的柳姓宗族,名聲都會受影響。
也就是說,他的家裏人哪怕沒有被朝廷處死,也註定一輩子抬不起頭來了。
沈老爺有些厭惡的瞥了他一眼,繼續罵道:“念在咱們當年一起打倭寇的舊交情,我把話給你說明白,讓你不至於做個糊塗鬼。”
“當年杜應雖然也給齊人做間諜,但一來他是因爲家人受了威脅在先,二來,他並沒有做什麼太對不住淮安軍的事情,只是將手裏的千里鏡,送給了齊人。”
“除此之外,便沒有大惡了。”
“而你呢?”
沈毅看着他,深呼吸了好幾口氣,才平息心中怒火,冷冷的說道:“你知不知道,那天晚上不需要多,齊人哪怕只有一個百戶營的重騎衝進來,我連同薛威,一個都活不了。”
“跑都跑不掉!”
“你還以爲你犯的是什麼小過錯?”
沈老爺冷笑道:“這裏沒有外人,我說句狂妄一些的話,我沈七死在這裏,北伐立刻就會戛然而止!”
“再有,你現在在我面前提起杜應。”
沈老爺吐出一口濁氣,開口道:“無非是讓我按照成例辦事,只要你的命,不毀你的名聲。”
“我現在就可以回覆你,這不可能。”
沈毅面無表情道:“你柳開叛國的事情,很快就會通傳全軍,並且傳到你的家鄉去。”
柳開千戶渾身顫抖,他還要說話,就看到沈毅,冷冷的看了他一眼,繼續說道。
“再有,先前杜應那件事。”
沈老爺握了握拳頭,有些惱火:“我現在已經後悔了。”
“沒有重罰他,纔會讓軍中,又生出你這種‘一死了之’的念頭!”
“既然杜應之死不能讓軍中將官警醒,就只能讓你柳開去警醒他們了。”
說完這句話,沈毅揮了揮手。
“帶下去,看管起來。”
“等將他叛國的事情通報全軍之後,梟首示小!�
柳開跪在地上,不住用頭磕在地上,不一會兒已經頭破血流。
“沈公,末將沒有害您的心思,末將只是給齊人傳了一封信,末將絕不知道信裏是什麼……”
他涕泗橫流:“當年在東南,末將還是總旗的時候,跟着您討倭,洞頭島還有北麂島上,末將帶人替您擋下數次倭寇的進攻!”
“末將捨生忘死,親手殺了六個倭寇!殺了六個倭寇啊!”
“那一戰,末將被倭寇砍了一刀,在後背上,回來養了好幾個月纔好,差點就死了!”
他聲如泣血。
“您還記得嗎!!”
沈老爺閉上眼睛,聲音也忍不住有些顫抖。
只不過是氣的。
“我當然記得。”
他睜開眼睛,看向柳開,目光裏的感情色彩,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,只剩下一片冷漠。
“是柳千戶你忘了。”
說完這句話,他緩緩揮了揮手。
“帶下去。”
……
處理了柳開等人之後,沈老爺親手重新撰寫了一份淮安軍的新軍規軍紀。
軍規裏,明確寫上了。
凡是與齊人勾連,互通消息的,無論是出於各種原因,無論其是何種身份地位,一經發現,一律按照叛國罪處理。
夷三族!
不過,沈毅只寫明瞭軍規軍紀,並沒有讓人互相檢舉。
因爲歸根結底,軍隊最主要的職能還是打仗,一切以戰鬥力爲優先,如果讓他們互相舉發,說不定就會把心思用到這些歪處,影響戰鬥力。
畢竟,淮安軍裏的將官們也是人。
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就有競爭,就會有人想往上爬。
尤其是淮安軍這種等級分明的地方,有“上進心”的人,便更加多了。
處理了柳開的事情之後,沈毅纔將精力,放在了戰場上。
他之所以花了好幾天時間,去處理這個事情,其實已經不僅僅是針對柳開一個人。
而是想要嚴肅整頓淮安軍將官的風氣。
因爲現在,淮安軍裏的很多千戶,都是跟柳開差不多,從抗倭軍出身,甚至都是台州府或者溫州府人。
處理了柳開,這些人將來別的不說,最少不敢再做這種私通北齊的事情了。
而當沈毅把目光,重新投射到戰場上的時候,這一場寧陽之戰,已經又打了三天時間。
此時,蘇定已經按照沈毅的吩咐,領主力抵達了堽城壩。
與此同時,大量的齊人,也正在經由堽城壩北撤。
過了堽城壩,就是濟南府境內了。
此時,在堽城壩的一處高地上,闊別了許久的蘇定與薛威兩個人,終於重新碰面。
二人簡單寒暄了幾句,也沒有再廢話,而是直接說起了正事。
蘇定看向前方,開口道:“薛將軍,齊人撤的太快,東路軍到達堽城壩附近的時候,齊人便已經抵達,我已經讓人組成陣勢,去阻截這些齊人了。”
“但是具體能攔下多少,便不好說了。”
薛威也皺着眉頭,低聲道:“這些齊人,撤退的的確很堅決。”
“這幾天時間,要不是我帶人拖延他們,這會兒齊人的主力,多半已經統統撤回濟南府了。”
蘇定低頭盤算了一番,開口道:“不過薛將軍你們趕到,咱們兩邊合圍,多的不敢說,他們想跑,也得丟胳膊掉腿,才能逃回濟南府。”
兩個主將簡單溝通了一下,就基本確定了作戰方略,等作戰的事情商量完了之後,蘇定猶豫了一下,看向薛威,問道:“薛將軍,我聽說沈公身邊,捉了個齊人的奸細。”
“這人,是中軍衛營的,還是先鋒軍的?”
薛威深呼吸了一口氣,低頭道:“先鋒軍的。”
“等這裏的仗打完了,我會去跟沈公請罪。”
蘇定微微嘆了口氣,輕聲道。
“那人的事情,已經通報全軍了。”
“既然是先鋒軍的人,那麼咱們這一場仗,就要盡一切力量,打的漂亮。”
“不然,沈公就算想護着薛將軍,薛將軍也難免被朝廷責罰。”
薛威抬頭看向齊人,握緊了拳頭。
“那就……”
“儘可能多殺幾個胡狗抵罪罷。”
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名垂青史
堽城壩,戰事正急。
薛威再一次親自領兵,臨陣指揮,死死咬住正在陸續北撤的齊人。
與此同時,蘇定所部,也開始在堽城壩全力阻擊齊人。
此時,圖遠就在軍中,突然被蘇定所部阻截,這位圖大將軍心情變得異常糟糕。
此時此刻,他甚至已經開始有點後悔,當初爲什麼要兵進寧陽了。
“沈七奸詐!”
圖大將軍罵了一句之後,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:“早在寧陽之前,他估計就已經開始佈置今日之戰局了!”
甕聲甕氣的說完這句話之後,圖大將軍心裏,又生出了一些懊惱。
早知今日,他便遵照嚴相公的意思,不管南人如何動作,只一味固守濟南府就是,有濟南府做倚仗,無論如何都是不會太喫虧的。
而現在,卻不得不蒙受損失了。
兵力受損倒還罷了,畢竟大齊地大物博,隨時可以徵兵,但是在沈毅手裏喫個敗仗,傳到朝廷裏,就不太好聽了。
畢竟新帝現在到底是個什麼心思,沒有誰能夠說明白。
萬一郎家看他不順眼,便可以以此爲藉口,在朝廷裏攻訐他了!
想到這裏,圖遠心裏更加煩躁。
他本是從龍功臣,這會兒本來應該可以像其他功臣一樣,坐在燕都分享勝利果實,榮華富貴,公侯萬代。
一輩子的前程乃至於之後幾輩子的前程,都已經掙到了。
可是因爲南龠颠叄o可用之人,他不得不到這裏來,去跟難纏的沈七對線。
想到這裏,圖遠心裏更是着惱。
“該死的沈七!”
沒有沈七,他圖遠這會兒已經在燕都享福了,香車美人,予取予求。
不過心裏再怎麼着惱,仗還是要打的。
圖大將軍深呼吸了一口氣,喚來了麾下的納達,沉聲道:“納將軍,你帶人殿後,擋住尾隨的薛威所部。”
他站了起來,開口道:“我親自領兵,擊破攔路的蘇佟!�
此時此刻,這些齊軍已經跟淮安軍,打了很長時間交道了。
從前他們目空一切,甚至連沈毅這個主帥的名字都不知道,但是幾年時間接觸下來,喫了虧之後,他們也在積極的接觸淮安軍的信息。
比如說現在,淮安軍的三個主將,已經爲這些齊人熟知。
甚至淮安軍張猛,劉明遠,萬鍾乃至於剛露頭的鐘明那一批人,都已經被這些齊人知曉。
這就是用實力打出來的尊重。
聽到圖遠的吩咐之後,納達心裏一陣苦澀。
他上一次,就是被薛威打怕的。
如今,又要讓他去面對薛瘋子,這位朱裏真將軍,心裏已經忍不住有些打怵了。
不過軍令如山,不得不從。
納達深吸了一口氣,低頭道:“大將軍……”
“多給末將,調派一些漢營罷。”
聽到他這句話,圖遠立刻皺起了眉頭,悶聲道:“不管是朱裏真人還是漢人,都是大齊的軍隊,你要儘可能的保全他們的性命。”
納達低着頭道:“末將明白的。”
此時,這位朱裏真將軍,目光閃爍。
很顯然,他有些不以爲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