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依舊準備用漢人軍隊去擋住薛威,去當炮灰。
圖遠有些無奈的看了看他,隨即微微搖頭,感慨道:“罷了,你去調兵罷。”
“本將會給你安排的。”
納達恭敬低頭:“多謝大將軍!”
……
戰場上,戰事進入到了白熱化。
薛大將軍騎在馬上,揮舞長槍,一槍掃倒了一個齊人之後,他自己也身形不穩,被齊人瞅準機會,一箭正中肩膀,薛大將軍喫痛之下一個踉蹌,從馬上跌了下來。
好在,他已經是淮安軍的主將,身邊也是有衛隊的,見主將落馬,一旁立刻有人上前,一把將他扶了起來,然後附近十幾個人,圍在了他旁邊,將他圍在了中間。
“薛將軍,您沒事罷!”
薛威用左手,握住自己右肩的箭矢。
因爲他的鎧甲精良,箭矢只將將入肉半寸。
他一咬牙,將箭矢拔了下來,然後用手捂住傷口,左右看了看,沉聲喝道:“針眼一般大的小傷,有什麼要緊,圍過來做什麼?”
他喘了幾口氣之後,纔開口說道:“去殺敵!”
此時此刻,薛威已經在戰場上,差不多一天一夜沒有閤眼了。
剛纔之所以落馬,也不是因爲中箭,更多的是因爲疲累分身,才跌下了馬。
他肩膀上的箭傷的確不是很重,這麼多年,他身上隨便一個傷口,都遠比這個箭傷重得多。
但是他這個體重,從馬上摔下來,確着實摔的不輕。
被罵了幾句之後,他旁邊的衛隊並沒有離開,而是依舊守在他旁邊,過了一會兒之後,先鋒軍的副將萬鍾,匆匆趕了過來,奔到薛威旁邊,先是蹲下來查看他的傷勢,確定沒有大礙之後,纔開口道:“薛將軍,末將讓人送你回後面大營休養。”
薛威梗着脖子,還要說話。
萬鍾咬牙道:“薛將軍,沈公先前就吩咐過,不許你再衝陣,你如果還是不願意回後方去,末將下次見了沈公,非得告你一狀不可。”
兩個人年紀相仿,當年同在臨海衛當兵,甚至同樣是因爲殺了倭寇,被沈毅賞識。
因此,萬鍾在整個淮安軍裏的地位雖然未見得很高,在薛威這裏卻是說的上話的。
薛威看了看萬鍾,笑罵道:“你小子,威脅起我來了。”
“我身子怎麼樣,我自家不清楚?”
“我不用回大營。”
見萬鐘面色嚴肅,薛威咳嗽了一聲,嘴角有一絲鮮血沁出來,他深呼吸了幾口氣之後,開口嘆了口氣:“罷了罷了,大營距離這裏少說十來里路,我是不可能回去的,扶我找個地方,休息會罷。”
萬鐘點頭,回頭對衛隊吩咐了幾句,讓他們領薛威下去。
薛威被攙扶起來之後,看了看萬鍾,咬牙道:“兄弟,這一仗還剩下一些收尾了,打的再漂亮一些,給咱們先鋒軍,立一立威風!”
萬鍾低頭抱拳:“末將遵命!”
薛威被人攙扶着就要離開,剛轉過身子,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,扭頭看着萬鍾,齜牙咧嘴:“兄弟,我領兵衝陣,是爲了多殺幾個齊人。”
“你可不能真去幹告狀的婆媽事。”
萬鍾聞言,也被他逗笑了,開口笑道:“將軍放心,你現在回去休息,末將便不去告狀。”
他頓了頓之後,補充道:“不過末將說不說,沈公應該都會知道。”
“沈公知道是他自家知道的。”
薛大將軍咧嘴一笑:“民不舉官不究嘛。”
說罷,他一瘸一拐的,離開了戰場。
萬鍾則是默默回頭,看向戰場,揮手道:“再趕他們一輪!將他們,趕進左路軍的圈子裏!”
附近的先鋒軍將士,齊聲呼喝,嗷嗷叫着衝着齊人殺了過去。
……
寧陽縣城裏。
沈老爺一封封翻看前線送來的軍報,等到堽城壩的消息陸續傳來之後,沈毅給蘇定薛威,各送了一封信,然後找到了在寧陽負責天子儀仗的太監孫謹。
孫太監見到沈毅之後,也是長鬆了一口氣,恭敬低頭道:“沈侍郎,是不是儀仗可以返回曲阜了?”
沈毅點頭,輕聲說道:“孫公公,前方戰事已畢,陛下這一次御駕親征,大破胡伲梢苑党塘恕!�
他抬頭看天,繼續說道:“畢竟欽天監卜算的日子將近,不能耽誤了日子。”
孫太監大喜過望,對着沈毅連連作揖,笑着說道:“這可太好了。”
“這些日子,陛下身在寧陽,奴婢戰戰兢兢,夜夜睡不着覺。”
沈老爺聞言,啞然一笑。
這廝,還入戲了。
他看着孫謹,輕聲道:“孫公公這一次伴駕破敵,將來說不定是要記在史書裏的。”
“也算是名垂青史了。”
孫謹連忙擺手,很是客氣。
“託沈侍郎的福,託沈侍郎的福。”
“不過要說名垂青史。”
他抬頭看了看沈毅,感慨道。
“沈侍郎您,纔是真正的名垂青史。”
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如夢似幻
回曲阜的過程很順利,兩三天時間之後,沈毅趕回了曲阜城。
此時,距離天子祭孔,只剩下了一天時間,沈老爺算是趕了個剛剛好。
他剛回到曲阜,還沒有來得及休息,就跟着皇帝的儀仗一起到了孔府,龍輦上的“皇帝”剛剛下了輦駕,孔家的叔侄倆假模假樣的跪在地上接了駕,沈老爺就被高太監領着,一路到了孔家後院的一間書房裏,見到了閉關許久的皇帝陛下。
沈毅剛剛被高太監帶進去,正在翻看孔家藏書的皇帝陛下,就直接把手裏的孤本丟在一邊,喜出望外的抬頭看着沈毅,甚至有些失態。
“沈卿可算是回來了!”
皇帝陛下拉着沈毅的手坐下,說話都有些着忙。
“朕兩天前就聽說沈卿從寧陽動身了,怎麼現在纔回來?”
沈老爺微微欠身,開口笑道:“陛下的儀仗在,臣哪裏能夠獨自回來,總是要顧全陛下的。”
寧陽距離曲阜本來就不算太遠,如果是騎馬的話,大半天時間就能到。
不過沈毅不能騎馬回來。
因爲他是伴駕出征的。
這個時候如果他自己快馬加鞭趕回去了,顯得不太合適,還是要跟着皇帝的儀仗一起回去。
畢竟做戲要做足,要給領導面子。
如果不給領導面子,那就屬於是飄了。
飄了的話,不管做了再多事情,都很有可能會被領導記在小本本上,哪怕現在不跟你翻臉,將來有一天小本本記滿了,記不下了,多半就會拿出來,跟你好好說道說道了。
皇帝陛下怔了怔,然後啞然失笑:“你們讀書人,就是想的多,朕那個儀仗回不回來,沒有什麼要緊的。”
沈老爺搖了搖頭,笑着說道:“陛下的體面,就是大陳的體面,此時是兩國相爭最激烈的時候,大陳的體面非常重要。”
“在臣看來,這一場競爭。”
“不止是軍事上的競爭,還有國力上的競爭。”
沈老爺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除此之外,還要爭一些平日裏看不太見的東西。”
皇帝聞言,摸了摸下頜的鬍鬚,若有所思:“沈卿指的是?”
“一些不見於明面上,但是的確很強大的民間勢力。”
“或者說地方勢力。”
沈毅清了清嗓子,繼續說道:“這些人,可以是地方士紳,也可以是豪商巨賈,因爲他們並不像小民百姓那樣一窮二白,大多勢力不小,所以……”
說到這裏,沈老爺眯着眼睛,輕聲道:“慣會騎牆。”
“不管是咱們現在的大陳境內,還是被僞齊佔據的北邊,都有這種人存在,他們現在一定在死死地盯着兩國相爭的戰場,準備伺機下注。”
聽到沈毅這麼說,皇帝陛下悶哼了一聲,冷聲道:“沈卿這麼一說,朕就明白了,七十年前朱裏真人入關的時候,關內便有不少這種人。”
他心裏也有些惱火,低聲道:“沈卿這四個字說得很好。”
“他們……”
“慣會騎牆。”
沈毅說的這一批人,並不是單純指商人,而是指那些佔據了大量社會資料的人,其中有地方豪強,有數百年的世家。
這幫人追求的是,國亡而家不亡,爲了達到這個目的,便只能騎牆。
甚至要提前下注。
因爲如果局勢已定的時候,就用不着他們納頭便拜了,贏家需要什麼東西的時候,可以自己去取。
沈毅微笑道:“陛下不必生氣,當年有這些騎牆派倒向齊人,如今我大陳兵鋒正盛,所向披靡,自然也會有人倒向咱們大陳。”
“他們騎在牆上的這些人,是最敏感的,說不定用不了多久,就會有人到建康去,向陛下捐錢獻物,甚至獻上北境的地圖了。”
皇帝陛下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:“朕素來看不起這些人。”
沈老爺微微低頭,開口道:“這些人臣也瞧不起,但是這種時候,卻不好推拒他們。”
皇帝“嗯”了一聲,搖頭嘆了口氣:“這道理,朕是明白的,沈卿你放心,要真有這些人到建康去尋朕,朕捏着鼻子,也會給他們一份富貴的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悶哼了一聲:“等山河一統……”
他沒有繼續說下去,而是抬頭看着沈毅,問道:“沈卿,寧陽那裏的戰事現在如何了?還沒有出結果麼?”
聽到這個問題,沈老爺默默的看了一眼皇帝,心裏忍不住想要吐槽。
他本人接收寧陽消息,很多時候都是通過內衛,即便是通過邸報司,內衛也不可能不知情。
而內衛知情,就意味着皇帝陛下知道。
關於寧陽的具體情況,眼前的皇帝陛下,說不定比他沈毅知道的還要清楚,現在卻明知故問起來了。
不過領導問話了,自然沒有不回答的道理,沈毅想了想,組織了一下措辭,回答道:“回陛下,寧陽戰場的戰事,現在還在繼續。”
“不過可以確定的是,咱們一定是佔了便宜的。”
沈毅低着頭,回答道:“那夜,齊人夜襲微臣無果之後,僅僅第二天時間,他們便開始果斷後退了。”
“正因爲這個原因,淮安軍沒有來得及將他們全部留下。”
“不過,他們之前有一萬多人,沒有來得及撤回濟南府,現在淮安軍的先鋒軍以及左路軍,還有中軍的兩個千戶營,正在圍殲這一批被留下來的齊人。”
“根據臣今天一早收到的消息,現在基本上已經進入尾聲了,約莫再有個五六天時間,就能徹底結束。”
聽完沈老爺的彙報之後,皇帝先是微微點頭,然後看了沈毅一眼,開口道:“提起你那天晚上遇襲的事情,朕現在還心有餘悸。”
“後來朕聽高明說,那天晚上是你軍中出了個奸細,放響箭通知了齊人你的位置,纔有了那場夜襲,是不是?”
沈毅點頭。
“是,當時臣身邊一個齊人的碟子,往天上放了響箭。”
聽到沈毅確認這個消息,皇帝陛下眯了眯眼睛,目光裏殺氣畢露。
他狠狠地拍了拍桌子,語氣裏罕見的帶了濃濃的憤怒:“事情查清楚了沒有?”
沈毅點頭:“清淨司在臣身邊,埋了不少諜子,這一次捉出來五個人,臣已經處理了。”
皇帝又問道:“怎麼處理的?”
沈毅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按叛國罪處理。”
皇帝這才點了點頭,悶聲道:“你軍中的人,你自己處置,朕就不干涉了,但是這幾個人的人名,你須得寫在文書上,報給朝廷,他們的家人,一定要按照朝廷的律法懲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