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圖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瞥了一眼自己的這個副將,有些不屑:“且不說那小皇帝人在泗州,就算他現在到了曲阜,你能打到曲阜去嗎?”
“你連兗州的城牆,都未必瞧得見!”
圖大將軍悶哼了一聲,開口道:“那姓薛的,已經把軍隊推到寧陽縣城附近了,也未見你出去跟他硬氣,你告訴本將,你準備用什麼法子,將那李陳皇帝捉住?”
“你若是能捉住他,這功勞本將一點不取,統統讓與你。”
這姓謝的副將聞言,有些泄氣,低着頭不敢說話了。
圖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深呼吸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上報罷。”
“報知朝廷。”
帥帳之中,有人上前,微微低頭道:“大將軍,恐怕清淨司的人,早已經報上去了。”
圖遠瞥了說話的人一眼,有些惱火:“清淨司上報是清淨司的,咱們上報是咱們的,你是豬腦袋嗎?”
這人縮了縮頭,不敢說話了。
而事實上,他說的並沒有什麼錯。
洪德皇帝還沒有離開建康的時候,清淨司就已經嚴密關注他的動向了,到現在,洪德皇帝的任何動作,都在清淨司的關注之中,並且隨時會上稟到燕都。
此時此刻,洪德皇帝越過淮河的消息,已經送到了燕都修德殿,也就是昭武皇帝的桌案上。
昭武皇帝坐在自己的帝座上,看着眼前清淨司送來的文書,臉色極爲難看。
周元朗小心翼翼的站在他的下首,不敢說話。
昭武帝沉默了好一會兒,看向周元朗,沉聲道:“周愛卿,你怎麼看?”
周元朗低頭想了想,有些無奈道:“陛下,李陳皇帝這一次到曲阜去,用意很簡單,是想要收攏天下士人之心,以及振奮李陳人心。”
說到這裏,他苦笑了一聲,開口道:“臣看過前線的戰報,就目前而言,山東戰場上,我大齊的王師只能跟李陳軍隊僵持,如果冒進的話,很可能會重複徐州府故事,損失慘重。”
“這個時候,拿李陳皇帝,似乎真沒有什麼辦法。”
周元朗低頭道:“臣的想法是,暗殺洪德皇帝。”
聽到周元朗這句話,昭武帝悶哼了一聲。
“從那李皇帝離開建康開始,朕的清淨司前後,已經死了七八批人了。”
他有些氣憤:“他們早有準備,連近身都無從近身,更不要說刺殺了。”
從古到今,刺殺皇帝,都是個難度拉滿的差事,而事實上,真正死於刺殺的皇帝,幾乎沒有。
也就是說,這是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。
周元朗想了想,繼續說道:“殺不了李陳皇帝,那就只能在曲阜做文章了。”
昭武帝看着周元朗,開口問道:“此話怎講?”
周元朗微微低頭,開口道:“天降不祥。”
他看着皇帝,低聲道:“只要天降不詳,李陳皇帝祭孔的事情,就會被完全遮彌過去,無人在意。”
昭武帝想了想,然後緩緩點頭。
“可行。”
“朕,馬上讓人去辦。”
……
徐州府,沛縣。
此時,皇帝陛下在徐州,已經住了三天時間,算是略微感受到了一些徐州的風土人情。
不過,因爲沈毅催着趕路,他還是離開了徐州府城,朝着兗州趕去。
沈老爺催着皇帝趕路的理由很簡單,夜長夢多嘛。
他只想早早的完成這趟“押鏢”的任務,把皇帝帶去曲阜裝個逼,然後再送這位大佛安安全全的離開,不要出什麼岔子。
到了沛縣之後,腥吮阍诳h城裏歇息。
到了傍晚時分,沈老爺陪着皇帝陛下一起喫了頓飯,剛離開皇帝的書房裏,就有人帶着邸報司的文書找上了他。
沈毅接過文書看了一遍之後,先是略微皺眉,然後猶豫了一下之後,還是回到了皇帝的書房門口,微微低頭拱手:“陛下,臣沈毅求見。”
書房的房門很快打開。
皇帝陛下穿着一身單衣,招呼沈毅進來,等沈毅進書房落座之後,他打了個呵欠,笑着問道:“什麼事情,讓沈卿去而復返?”
沈毅手持邸報司文書,猶豫了一下之後,還是低頭道:“陛下,曲阜縣境內,近來怪事迭出。”
皇帝聞言,挑了挑眉頭,問道:“什麼怪事?”
“有的莊子,一夜之間牲畜死絕。”
“還有莊子天降雷火,點着了即將收穫的麥子,燒了上百畝田地。”
沈毅頓了頓之後,低頭道:“有莊子生出了怪病,而且染人,幾天時間,傳染了幾十上百號人。”
皇帝皺了皺眉頭,問道:“都在曲阜境內麼?”
沈毅點頭:“都在曲阜境內。”
皇帝陛下接過文書,看了看北邊,輕聲道:“那這就不是天災了。”
沈毅點頭。
“臣也是這麼想的,大概率是人禍。”
“淮安軍控制範圍之內,有奸人作祟,臣失職。”
皇帝擺了擺手,笑着說道:“七十年了,難免有人心向僞齊,這不怪你。”
他看着北邊,輕聲道。
“這是衝着朕來的。”
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膽氣
從天人感應以來,天災便被強行與個人道德綁定在了一起。
家裏遭遇不祥,便是主人不修德行。
而一國多處遭遇不祥,自然就是國主不修德行。
如今大陳天子即將蒞臨曲阜,曲阜多地便開始衍生不祥,再加上有心人傳播謠言,那麼自然就是大陳天子帶來的不祥,是大陳天子不修德行。
皇帝陛下看着沈毅的衣袖,進了書房裏坐下,然後笑着說道:“看來那些齊人無計可施,狗急跳牆了。”
沈毅微微點頭,開口道:“臣想來也是,他們已經沒有別的法子了,只能用這種下作的手段,來污衊陛下,非議聖君。”
沈老爺抬頭北望,開口道:“一國朝廷,應當行正立身,如今齊人已經自甘下流,臣看來,已經國祚不久了。”
皇帝陛下笑呵呵的說道:“沈卿準備如何應對?”
沈毅微微低頭道:“陛下,這些事情,應該是北齊那個清淨司所爲,他們從前潛藏在兗州境內,沒有動作,臣很難發覺他們,現在兗州是我們大陳的地盤,他們只要動作了,就不會沒有痕跡。”
“臣已經命令邸報司以及委託內衛去查了,用不了幾天,應該就會有結果,到時候捉住了一些人,公開處刑,應該就可以稍稍清正人心。”
沈老爺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不過民間百姓,大多矇昧,短時間內很難徹底清除齊人造成的影響,但是百姓雖然見識短湥瑫r也最爲樸實,只要大陳在山東行仁政,齊人造成的影響,便自然無影無蹤了。”
皇帝微笑點頭,開口道:“那就照此辦理罷,曲阜境內受損的百姓,由朕出錢補貼。”
皇帝摸了摸自己的下頜,開口道:“從朕的內帑裏出錢。”
沈毅想了想,還是搖頭道:“陛下,這會兒立刻補錢給他們,他們就會覺得,是陛下心虛,臣以爲,今年顆粒無收的,適當補給一些糧食,那些得了病的,派人救治就好了。”
皇帝一怔,然後笑着點頭:“那就按照沈卿的辦法處理就是。”
沈老爺低頭道:“陛下聖明。”
皇帝看了看外面的夜色,微微搖頭:“什麼聖明不聖明的,咱們君臣之間,不必說這種話。”
“沈卿你也看到了,齊人現在,已經不擇手段。”
“北伐之路,將來不知道還有多少艱難險阻,需要你我君臣去面對。”
皇帝陛下看向北邊,搖頭嘆息:“燕都還很遠啊。”
沈毅想了想,回答道:“陛下,燕都雖遠,但其實,也就只要兩三場大仗而已。”
“兩三場大仗打完,剩下的便是秋風掃落葉,只需要時間而已。”
皇帝想了想,點頭道:“不錯,古今朝代更迭,最關鍵的,也就是兩三場大仗。”
他回頭看着沈毅,開口問道:“如今擺在眼前的,就是山東這第一場大仗,沈卿心裏,有多少把握?”
“臣現在,只敢說咱們大陳,大概率不會喫虧。”
沈毅沉聲道:“至於山東之戰能有多少進展,能有多大的戰果,臣以爲關鍵不在山東戰場。”
皇帝聽到這句話,立刻會意。
“沈卿的意思是,在河南戰場?”
“是。”
沈毅低頭道:“如果齊人全力防守山東,咱們很難打到濟南府,只能固守兗州,靜待時機。”
“而如果,裴將軍的西路軍有所進展,山東戰場的壓力將會驟減,臣能夠騰挪施展的餘地,就會大上很多了。”
皇帝陛下微微嘆了口氣:“裴俊能不能打,朕心裏也很是沒底。”
他看着沈毅,開口道:“朕現在,只恨大陳沒有兩個沈毅,不然燕都,就真的近在眼前了。”
沈毅笑着說道:“陛下太高看臣了,現在陛下把臣放到河南戰場上,臣心裏也沒有底。”
“臣先前,已經跟裴將軍通過氣了,只要他不貪功冒進,只取小城不攻要地,把聲勢打起來,齊人就不得不東西兩顧了。”
皇帝微微點頭,笑着說道:“朕聽裴俊提起過,他還跟朕討要淮安軍的新式炮彈,朕手裏也沒有,自然無從給他。”
他看着沈毅,笑着問道:“沈卿有沒有多餘的給他?免得他在背後埋怨朕偏心。”
沈毅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道:“至少,也要今年打完,山東戰場有了些許空閒,臣才能空出一些,分給裴將軍。”
皇帝微笑點頭,開口道:“朕知道你也忙不過來,這樣罷,朕再從工部還有兵丈局調派一些匠人過來,到你軍中做個學徒,如何?”
沈毅的新式火炮跟開花彈,原本就是工部匠人與兵丈局匠人,以及那幾個西洋火炮匠人弄出來的,到現在,工藝早已經報了上去,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地方,因此沈毅也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。
畢竟北伐這件事,只靠他自己一個人,是絕沒有辦法做成的。
於是,沈老爺低頭道:“這再好不過了。”
皇帝回頭,拍了拍沈毅的肩膀。
“朕曾經應過沈卿封侯,等山東之戰打完,沈卿便是大陳甲子以來,第一個世侯!”
沈老爺面色嚴肅。
“臣,多謝陛下隆恩。”
……
一轉眼,又是六七天時間過去。
聖駕終於抵達了曲阜城門口。
正當皇帝的儀仗準備進城的時候,同行的內衛一路小跑到了高太監身前,在高太監附近低聲說了些什麼,高明聽到了彙報之後,面色嚴肅了起來,邁着小碎步,到了皇帝面前,微微低頭道:“陛下。”
皇帝這會兒,正在閉目養神,聞言睜開眼睛,懶洋洋的看了看高明。
“怎麼,到曲阜了?”
高明先是低頭應了聲是,然後開口道:“陛下,前些天曲阜一些村莊傳出怪病,怪病染人,剛纔奴婢收到消息,說是曲阜城裏,也有人生了這種怪病。”
“是不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開口道:“是不是暫緩進城?”
皇帝陛下微微皺眉,問道:“沈毅呢?”
高太監低頭道:“沈侍郎剛剛收到消息,這會兒已經進城裏去查問去了。”
皇帝打了個呵欠,開口道:“那就等他出來,再行計較罷。”
高太監恭敬低頭,然後吩咐儀仗就地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