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沈老爺只覺得皇帝說的話越來越離譜,他連忙說道:“陛下如果一定要去前線,臣這個東路軍主帥立馬掛印返鄉,再不北伐了!”
皇帝瞥了一眼沈毅:“朕不是說不去了嗎?”
“不過。”
皇帝想了想,繼續說道:“不過朕去兗州的事情,瞞不過那些齊人,如果齊人真要不計死活的硬攻進來,沈卿倒也不必忌諱,可以以此做局。”
“爭取多留下一些齊人,以在山東大戰之中,佔取上風。”
沈毅連忙低頭:“陛下放心,臣明白的。”
君臣二人說話的功夫,龍輦已經靠近泗水縣城。
這會兒,外面已經夜色降臨,月光鋪灑下來,燥熱消散了不少。
此時臨近月中,月盤漸滿。
皇帝陛下掀開簾子,抬頭看向天上的明月,感慨不止。
“朕……終於見到淮北的明月了。”
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太神奇了
皇帝陛下進入泗州縣的過程,還是非常順利的。
雖然這會兒已經是晚上,泗州知縣還是將當地的百姓動員了起來,在沿道跪了一地,叩拜大陳天子。
這讓皇帝陛下非常高興。
因爲這裏,已經是淮北的地界了。
也就是說,這裏的百姓,原本其實是齊人的百姓,如今歸復,還在道路兩旁跪拜,自然讓皇帝很是高興。
他高興了一會兒之後,回頭看着沈毅,笑着說道:“沈卿有心了,朕還以爲,你會爲了朕的安全,禁止任何當地百姓靠近呢。”
沈毅無奈的嘆了口氣:“本來是這麼安排的。”
“不過泗州的縣官跟臣說,無人迎駕太過寒酸,臣就派了兩個千戶營,在附近戒嚴,所有靠近的百姓都是搜了身的,身無寸鐵。”
皇帝“唔”了一聲,微微搖頭道:“看來朕出個門,的確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,這趟出門感覺很好,朕本來想將來多出幾趟門了,現在看來,還是要慎重一些。”
沈毅面色古怪。
這廝回去之後,該不會搖身一變,成了那爺孫倆罷?
好在皇帝陛下還算懂事,自己覺察到了他出門會勞師動校挂膊槐刈屔蛞阍偃窳恕�
兩個人說話的功夫,龍輦已經停在了行在門口。
這裏是泗州縣首富的宅子,不過能在北齊當首富,自然是朱裏真人或者是朱裏真人的親戚,因此泗州取下之後,這宅子就被淮安軍名正言順的給佔了下來。
爲了迎接皇帝,沈毅讓人裏裏外外的又清理了一遍,現在房子裏不要說有刺客,蚊子一家多半都已經被滅門了。
到了門口之後,外面的高太監微微低頭,開口道:“陛下且在外面等一等,奴婢讓內衛進去過一遍。”
皇帝回頭瞥了一眼沈毅,笑着說道:“沈卿覺得呢?”
沈毅連忙點頭道:“高公公說的自然不錯,這種時候,的確應該讓內衛先進去清理一遍,萬一臣有做的不到的地方,內衛也可以指出來。”
皇帝這才懶洋洋的說道:“去罷去罷,先去看看朕的書房臥房,朕累了,一會兒要進去休息。”
高太監應了一聲,很快就有一隊內衛進入到了這處宅子裏,約莫盞茶時間後,就有人出來彙報,說臥房與書房,已經搜查了一遍,沒有異樣。
皇帝陛下這才帶着沈毅一起下了龍輦,揹着手走進了這處宅子裏,藉着火把的光芒,眼見這裏的建築風格,與漢家建築已經略微有些不太一樣,他微微皺眉,開口問道:“是朱裏真人的宅子麼?”
沈毅點頭,輕聲嘆氣道:“陛下,臣至今已經下淮北州縣數十,幾乎所有州縣裏,首富或者說權勢最盛的,都是朱裏真人。”
見皇帝似乎有些不太高興,沈老爺連忙說道:“陛下,不管這裏以前是誰家的宅邸,現在都是咱們大陳的宅子,就當是朱裏真人提前,替陛下修建的行在,七十年來,朱裏真人欠咱們大陳太多,只當是付利錢了。”
皇帝這才舒緩眉頭。
本來,他是不怎麼樂意住在朱裏真人的宅邸裏的。
“還是你會說話。”
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之後,皇帝陛下打量了一下這裏的環境,然後找地方坐了下來,打了個呵欠道:“沈卿你不用一直在這裏伴駕,明天就可以回兗州前線了,朕這裏安全得很,不會出什麼問題。”
沈老爺無奈低頭道:“先前朝廷給臣的聖旨裏說,讓臣沿途伴駕,護衛陛下的安全。”
皇帝一怔,隨即無奈搖頭:“想起來了,是議事堂那幾個老頭硬生生加進去的。”
“不然,他們不願意放朕出來。”
沈毅想了想,微微低頭道:“陛下放心,臣麾下的三個主將,現在都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,臣離開兗州的時候,也詳細布置過,不會有什麼問題。”
“臣陪同陛下,前往曲阜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頓了頓,問道:“陛下,孔家的人跟您來了沒有?”
“來了,當然得來。”
皇帝微笑道:“崇聖侯孔貞應,原衍聖公孔尚貞,都跟朕過來了。”
“沒有他們,這祭孔的事還真沒法辦。”
沈毅點了點頭,想了想之後,繼續說道:“陛下,原先孔廟失火,包括欞星門之內的五門,以及大成殿牌匾,都有損毀,現在正在修復之中,陛下到了曲阜之後,請書寫五門以及大成殿匾額,正好把那些帶着北齊皇帝書寫的匾額撤去。”
皇帝愣住了,然後有些露怯。
“朕來寫?”
他有些苦惱的說道:“沈卿應該知道,朕寫字只能說是一般,要是掛在孔廟上,傳之後世,難免爲後人恥笑。”
說到這裏,他嘆了口氣:“如今纔有些後悔,年少時用功太少了。”
洪德皇帝,是先帝的嫡長子,也是孫太后唯一的一個兒子,也就是唯一的一個嫡子。
他的地位太穩,身份太貴重,再加上那個時候先帝因爲北伐大敗,開始沉湎聲色,沒有心情去管教他,宮裏也就沒有人能夠約束他了。
再加上少年時候貪玩,的確在功課上沒有太用功。
別的不說,皇帝寫的字,比沈毅的字都要差上不少。
皇帝陛下長吁短嘆,開口道:“要不然,朕回去之後,找書道大家書寫罷。”
沈毅沉聲道:“陛下,這種事情,只能大陳天子來寫,如何好假手於人?”
“這是數百年纔能有一次的殊榮,除陛下之外,誰也寫不得。”
皇帝摸了摸鼻子,還是有些猶豫:“沈卿,朕要是寫了,這兗州府你可要給朕守好,不要過幾年被齊人奪了回去,看到朕的字跡,再笑話朕。”
沈毅啞然失笑:“陛下怎麼能如此泄氣?咱們不僅要守住山東,更是要奪回燕都的!”
“好。”
皇帝陛下終於鼓足了勇氣,他對着外面喊了一聲:“高明,給朕備筆墨!”
門外的高太監應了一聲。
皇帝看着沈毅,開口笑道:“趁着還沒有到曲阜,朕這幾天好好練練那幾個字,以免被人家笑話。”
“沈卿你也忙活了一整天了,不必跟着朕,且去休息罷。”
沈毅鬆了口氣,站起來之後,對着皇帝低頭拱手:“微臣告退。”
皇帝也站了起來,笑着說道:“朕送一送你?”
沈毅連忙搖頭,匆忙退出了這間書房。
他從後院書房走到了院子裏。
這會兒,幾乎已經月上中天了。
沈老爺在前院的亭子下面,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,他先是一愣,然後連忙走了過去,對着這人拱手行禮:“世子。”
李穆這會兒正在亭子下面望月飲酒,被沈毅喊了一聲,嚇了一跳,連忙站了起來,拱手還禮道:“子恆。”
沈毅笑着說道:“還真是世子,世子怎麼來了?”
李穆看了看皇帝那邊,微笑道:“陛下都來了,我自然要跟着過來。”
沈毅一怔,隨即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,笑着說道:“我還真不知道這件事。”
“等明天事情忙完了,我請世子喝酒。”
“還是免了。”
李穆微微搖頭,笑着說道:“心意領了,我這趟只是跟過來看一看,順便去見一見孔廟是個什麼模樣,子恆忙自己的就是,不必管我這個閒人。”
“舊友重逢,如何能不管?”
李穆笑呵呵的看了看皇帝那邊,微笑道:“子恆便不怕陛下不高興?”
沈毅微微搖頭道:“那不至於。”
“當年一起南下辦差,正是陛下一手促成的,說起來如今的淮安軍,真正的肇始之人還是世子,咱們一起喫頓飯,再正常不過了。”
李穆猶豫了一下,微笑點頭:“那好,等這幾天有時間,咱們喝上一杯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沈老爺的肩膀,感慨道。
“不是親身經歷,做夢我也想不到。”
“當初那個打倭寇都有些喫力的抗倭軍,如今竟成了這般模樣。”
“子恆你,真是……”
他想了想,評價道。
“太神奇了。”
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天降不祥
“圖將軍!”
寧陽縣城裏,一個傳信兵站在圖遠面前,畢恭畢敬,低頭道:“根據線報,南人的皇帝似乎已經過了淮河,現在在泗州附近。”
此時,圖大將軍已經到了前線很長一段時間了。
他的心情是不怎麼好的。
因爲同爲從龍功臣的一員,其他的從龍功臣此時都在燕都,品嚐勝利果實,但是他卻在這個時候被外派到了前線,幹這種喫力不討好的差事。
沈毅打仗是什麼模樣,他以前是早就見識過的。
可以說是不擇手段了。
到前線來跟沈毅對線,即便是這個久在邊軍的大將軍,老實說心裏也沒有什麼底。
這並不是圖遠自覺自己的領軍能力要弱過沈毅,而是他覺得,燕都朝廷的補給,大有問題。
到南邊領兵以來,燕都朝廷的錢糧補給,屢有拖欠,經手的朱裏真老爺們,幾乎過手薅一成,讓圖遠頗爲惱火。
但是又不能發作。
因爲這其中的利益鏈,盤根錯節。
永平朝的時候,在裏面撈油水的一般是朱裏真的大家族,比如說佟家以及馬家這兩個相門,那個時候,不管是圖遠還是周世忠,都不敢得罪這兩股勢力。
而現在,佟家與馬家雖然沒有倒,但也已經塌了半邊房子,也就不能從裏面撈油水了。
只不過,撈油水的換了一批人。
現在,主要是郎家的人以及他圖遠的親戚們,想要瓜分這塊蛋糕。
這就是自己人,圖大將軍也不好多說什麼,但是後勤有問題,打起仗來,的確束手束腳。
聽到了下屬的彙報之後,圖大將軍坐在自己的椅子上,悶哼了一聲:“李陳皇帝,真是好大喜功,他們的北伐軍才北上了多少,這就迫不及待的到淮北來了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之後,下面的一個副將猶豫了一下,低頭道:“大將軍,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。”
這副將緩緩說道:“如今南陳不知怎的,打起仗來竟然頗有些銳氣,讓咱們大齊喫了不小的虧,如今南陳小皇帝竟然離開了建康北上,大將軍如果能捉住這個小皇帝!”
他說到這裏,竟然有些激動了:“那麼,不僅這兩年喫的虧可以盡數找補回來,甚至可以挾持這個李陳小皇帝叫門,一路打到建康城裏去!”
“那時候,大將軍便是大齊七十年來第一功臣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