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一轉眼,又是匆匆十天過去,時間來到了洪德十四年,同時也是昭武元年的上元節。
這個上元節晚上,沈毅帶着家裏人一起,在秦淮河畔看了花燈。
次日一早,沈毅收拾完行李,便準備北上徐州了。
事實上,前幾天他就準備北上了,因爲北邊的軍情緊急,兗州府的齊人動作頻頻,沈毅需要盡快回去處理。
不過常年在外,沈毅還是沒有忍心拋下家裏人,在建康過完了上元節。
上一次離開建康,送他北上的人寥寥無幾,因爲那個時候,朝廷裏絕大多數人,都不太看好北伐。
今年因爲沈老爺收了南直隸,一下子成了朝廷裏的大紅人,還沒有到城門口,便有不知道多少官員過來送別,一路把他送到了城外三里有餘。
且因爲他去年收了南直隸,在朝在野都聲名大噪,許多建康的百姓,也在道路兩旁夾道相送,幾乎堵住了官道,很是熱鬧。
尤其是兵部的官員,包括兵部尚書姜簡在內,基本上統統到場了。
沈毅跟一泄賳T告別之後,時辰已經快要到中午,他沒了耐心,帶着蔣勝等人跳上坐騎之後,不由分說,朝着城外奔去。
這一路,一直奔行了十餘里,來到了建康城外的十里亭。
一般大城市,都會在三五里以及十里的官道旁設亭子,以供來往行人歇腳休息。
亭子下面,一個一身青衣的年輕人,已經等待許久。
見沈毅一行人奔來,這年輕人站了起來,猛地招手:“子恆,子恆!”
沈老爺這會兒速度很快,勒緊繮繩之後,又往前奔走了十幾二十步才停下來,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這個年輕人,然後跳下坐騎,把繮繩丟給了一旁的蔣勝,快步奔去。
“世子爺,許久未見了!”
來人正是晉王世子李穆。
李穆微笑着拱手還禮,開口道:“子恆現在位高權重,不太方便見面了。”
“正要與世子說這個。”
沈毅微微欠身,嘆氣道:“我家與晉王府有舊,本來年關應該登門拜訪的,但是因爲一些其他原因,沒有上門,還請晉王爺與世子,不要見怪。”
“哪裏話。”
李穆搖頭道:“本來就不該來,你來了,對咱們兩家都不太好。”
說着,他轉身看向身後的幾個隨從,這幾個隨從立刻搬了兩個木盒子過來,一個長條形狀,一個是方形的。
李穆打開長條形狀的盒子,從中取出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。
劍柄是黑色,劍鞘同樣也是。
“這是我找名匠鍛造的一柄長劍,爲了防止滑手,劍鞘跟劍柄,都裹了鯊魚皮。”
“拿在手上,很是趁手。”
“子恆這兩年北伐,大有成效,我心中也覺得振奮,但是礙於身份,沒有辦法投身其中,這柄劍就贈給子恆你做佩劍,替我在戰場上,殺敵報國罷。”
說着,他兩隻手把長劍捧在手裏,遞在沈毅面前。
沈老爺猶豫了一下,伸手接過,然後拱手道:“多謝世子相贈。”
“寶劍贈英雄。”
李穆回頭指了指那個方形的木盒子,開口道:“這裏,是一套甲冑,也是找人定製的,比軍中的制式甲冑要好上不少,也一併送給子恆。”
他拱手道:“但凡劍能傷一人,甲能擋一擊,便也算是我爲朝廷做了點事。”
沈毅也沒有矯情,讓人收下之後,也拱手還禮。
“聖天子臨朝,世子將來,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。”
李穆微微一笑。
“但願罷。”
他對着沈毅,一揖到地。
“子恆多多保重。”
沈毅還禮。
“世子亦然。”
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驚喜
寒冬正月,本就不太適合出門,即便出門,也應該是坐馬車舒服一些,畢竟有個遮風擋雨的車廂,不至於像騎馬一樣,被寒風摧殘。
不過因爲軍情緊急,徐州那裏有很多事情,需要沈毅去處理,因此他一路上沒有怎麼耽擱時間,六百里路,一路騎馬坐船,只用了六天時間就奔到了。
這個速度,着實不算慢,不要說沈毅,就連他的一些隨從,也有些喫不消,蔣勝更是被寒風吹得生了病,過了淮河之後就開始發熱。
不過因爲距離已經不遠了,沈毅還是帶着他趕到了徐州。
正月二十一下午,沈老爺抵達了徐州府境內。
城裏的淮安軍,早知道他的行程,沈毅剛進徐州府沒有多久,就有淮安軍的騎兵奔出來,列在官道兩旁,夾道歡迎。
淮安軍三個主將,一起騎馬出城相迎,見到臉色都被凍的有些發青的沈毅之後,三人對視了一眼,紛紛下馬,半跪在地上,低頭行禮:“見過沈公!”
沈老爺搓了搓手,吐出一口霧氣,開口道:“外面冷,就不跟你們客氣了,先上馬,進城之後再說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看了看身後,臉色已經有些蒼白的蔣勝,開口道:“蔣勝病了,找一輛馬車來,弄得暖和一些,慢慢拉他進城。”
凌肅立刻點頭,回頭看向跟過來的劉明遠,低喝道:“快去尋馬車來。”
劉明遠恭敬低頭,應了聲是。
薛威看了一眼騎在馬上的沈毅,有些擔心:“沈公,您的臉色也不太好看,也一併坐馬車進城罷,城裏的事情雖然多,但是沒有特別着急的,不急這麼半天一天的時間。”
沈毅微微搖頭,沉聲道:“一路風霜都過來了,不差這一會兒,都上馬罷。”
“早些進城,便能早暖和一會。”
說罷,沈老爺伸手拍了拍麾下坐騎的脖子,然後輕輕抖了抖繮繩。
這馬兒一路奔過來,渾身出汗,熱氣蒸騰,被沈毅催動之後,一馬當先,朝着徐州城奔去。
傍晚時分,一行人終於到了徐州城門口。
此時,徐州城門大開,因爲冬天天黑的早,雖然只是酉時初,天色卻已經有些晦暗,不少淮安軍將士自發點起火把,歡迎沈毅歸還。
不少人見到沈毅之後,便也學着口稱沈公。
沈毅的坐騎剛到城門口,就看到火光閃爍的城門口,一個熟悉的身影在等着自己,他連忙下馬,遠遠拱手道:“大冷的晚上,師兄怎麼來了?”
張簡微微拱手還禮,笑着說道:“不迎接上官,我這個徐州知府,豈不是做不下去了?”
沈毅啞然一笑:“師兄莫要取笑。”
張簡看了看沈老爺依舊不太好看的臉色,微微搖頭,嘆息道:“別的朝堂大員出門,大多都是坐轎子,至不濟也是坐車坐船,獨獨你沈子恆,是騎馬來的。”
“大冬天的,真是受苦。”
這一路上雖然只有幾天時間,但是沈老爺確實是喫了不少苦頭,受凍就不說了,耳朵上都生了些凍瘡。
“軍情如火,不敢怠慢。”
沈老爺倒是很樂觀,拉着張簡的袖子說道:“我要是慢悠悠的過來,恐怕到徐州的時候,都已經開春了。”
張簡也跟着笑了笑,開口道:“誰讓你戀家?年年年關回去。別的大將,三年回一次建康,已經算是回的勤了。”
沈毅搖頭:“師兄這話不對。”
他正色道:“我回建康,非止是探家,很多事情,我不回去,哪裏辦的成?”
張簡聞言,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我的事情,子恆辦成了沒有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
沈毅笑着說道:“陛下親口允諾,開了年之後,親自遴選進士,充作淮北官員,算算日子,這會兒差不多已經開始選拔了,只是那些讀書人,不可能像我這樣一路騎馬奔來,估計師兄還要等他們一兩個月時間。”
“除了補缺的官員之外,淮北的教化,銅錢的推行,以及鹽鐵糧銅官營,戶部跟禮部都點了頭,落實下來,只是時間問題了。”
這些事情,說白了就是要改造已經佔領的土地。
從教育,貨幣,民生各個方面,把這片土地重新變成大陳的土地,變成大陳的後方。
張簡聞言大喜,笑着說道:“如此,我這個徐州知府,便有用武之地了。”
師兄弟倆一邊說話,一邊朝着城裏走去,走了一截之後,沈毅回頭看了看身後跟着的凌薛蘇三人,招了招手道:“都跟上,今天去知府衙門喝酒,蹭一蹭衙門的飯食。”
三個主將對視了一眼,都紛紛點頭稱是,跟在了師兄弟二人的身後,一路到了知府衙門。
現在的淮安軍,對於徐州幾乎是全面的掌控,搞一頓酒菜自然不是問題,五個人剛到知府衙門沒多久,知府衙門的一處偏廳裏,就已經擺上了一桌熱騰騰的飯菜。
房間裏點上了四個爐子,也變得溫暖如春。
沈毅坐在主位上,張簡坐在他的左首邊,凌肅坐在他的右手邊,而蘇定薛威,則是坐在沈毅的對面。
不知不覺間,小飯桌已經成型。
在座的這五個人,代表着淮安軍的最高權力。
當然了,沈毅在其中佔比最大,他一個人,份量就超過了五成以上,基本上可以對淮安軍實現絕對掌控。
落座之後,五個人一齊舉杯,喝了口酒之後,沈老爺率先坐了下來,開口笑道:“差不多一個月出頭未見,很多事情在信裏說不清楚,有什麼急需我處理的事情,現在就面對面的說出來。”
“咱們邊喫邊聊。”
三個主將同時放下酒杯,不約而同的看了看一旁坐着的張簡,張府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,打了個呵欠道:“子恆,爲兄有些累了,你們先喫。”
沈毅一把捉住了他的衣袖,笑着說道:“師兄是自己人,不必忌諱,有什麼說什麼。”
張簡這才重新坐了下來,也沒有說話,只是自顧自的喫菜。
凌肅想了想之後,開口道:“沈公,去年年底您離開之前,淮安軍的整編初步完成,但是……”
“來自於禁軍和淮河水師的人太多了。”
他看向沈毅,低聲道:“甚至總數已經超過了淮安軍的人數,而且淮河水師的人與咱們淮安軍有些不和,禁軍出身的又有些傲氣。”
“到現在,都還沒有磨合得很好……”
沈毅皺了皺眉頭,問道:“打架?”
凌肅有些尷尬的點頭道:“是……”
“年關這一個月,就有不少打架鬥毆的事情發生,還出現了幾個重傷的……”
“打架一律開革出去。”
他放下筷子,沉聲道:“不管他們現在是什麼職位,從前在淮河水師或者禁軍裏,是什麼官職,一律開革出去,將他們趕回建康,交給朝廷處理。”
“咱們淮安軍的人鬧事,也開革出去。”
凌肅身爲主將,底下的人打架這種小事,他自然是能夠處理的,但是他既然報到了沈毅這裏,就說明事情並沒有明面上那麼簡單。
多半是禁軍和淮河水師的將領,與淮安軍將領起了衝突,所以纔會讓他爲難。
這會兒,有了沈毅的授權,他就有底氣了不少。
凌將軍微微低頭,應了聲是。
沈毅又看向蘇定薛威,問道:“你們軍中,也是如此?”
蘇定微微點頭。
薛威則是開口道:“屬下軍中,倒是少一些。”
薛威經常跟屬下一起廝混,喝酒划拳,相比較來說,他的屬下們相處的,反倒是最融洽的。
就這樣,腥四阋谎晕乙徽Z,把一些棘手的問題,統統說了出來,沈毅基本上能當場給出處理意見,有不太好辦的,也會記下來,慢慢處理。
一場接風宴,喫成了工作會議。
一直到夜深,五個人這才喫的差不多了,沈老爺端起酒杯,開口道:“來,喝酒。”
這會兒,他已經喝的面色酡紅,有了五六分醉意。
三個主將互相看了看,又看了看張簡,蘇定咳嗽了一聲之後,開口道:“沈公,您這幾天趕路辛苦,這會兒不太適合喝這麼多酒,我們送您回去休息罷?”
張簡也站了起來,笑呵呵的說道:“蘇將軍說的不錯,子恆今天喝的有點太多了,先回去好好睡一覺,有什麼事情,咱們明天再繼續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