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沈毅在小老頭旁邊坐了下來,微笑道:“恩情雖然是給咱們書院的,但是現在弟子在朝廷裏做事多一些,自然要讓弟子知道。”
他看了看自己的老岳父,開口道:“就是這地勢高了一些,不如咱們江都的書院平坦,恩師年紀越來越大了,以後上下可能不太方便。”
陸安世歇息了一會兒,開口道:“除了去看青雀,還有兩個小娃娃,老夫多半也不怎麼會下山。”
“這裏挺好。”
小老頭滿意的點了點頭:“等過兩天,把昌平兄也請來,他多半也會高興。”
說到這裏,小老頭又感慨道:“餘生能把這座建康的甘泉書院辦起來,便於願足矣了。”
沈毅坐在他旁邊,微笑道:“恩師可不能懈怠,將來還有燕都的甘泉書院,等着您去操辦呢。”
小老頭愣了愣,隨即啞然失笑:“那是你們下一代人的事情了。”
沈毅不以爲然。
“恩師您,多半也能瞧得見。”
……
翁婿二人,在這雞簧缴洗诵“胩欤懛蜃永u在沈老爺的陪同下,依依不捨的下了雞簧健�
兩個人乘馬車回到家裏的時候,沈毅敏銳的發現了自家門口,多了些生面孔。
他不動聲色的跳下了馬車,然後扶着陸夫子下車,面色平靜的朝着家裏走去。
剛走到家門口,蔣勝便匆忙一路小跑過來,微微低着頭,語氣有些急促:“公子。”
“陛下來了……!”
沈毅一愣,隨即明白過來。
皇帝大概率是忙完了,偷偷溜出宮開的。
而且是微服出宮。
因爲如果帶着儀仗來的,現在沈家門口守着的,就是一身鐵甲的禁衛,而不是那些便衣的“陌生人”。
沈老爺微微皺眉,低聲道:“怎麼不去喊我?”
旁人不知道沈毅去了哪裏,蔣勝卻是知道的。
蔣勝壓低了聲音,開口道:“陛下剛到盞茶時間,咱們家裏去知會公子的人,剛出去……”
沈毅默默點頭,回頭看了看還有些茫然的陸夫子,輕聲道:“恩師,陛下到家裏來了。”
陸安世面色嚴肅,整理了一番衣裳,開口道:“是子恆你去面聖,還是咱們同去?”
“一起去罷。”
沈毅與陸夫子並肩而行,一邊朝着自家走去,一邊問道:“陛下有人陪同……”
他一個“嗎”字還沒有問出口,忽然一扭頭,看見自家的兒子,正在與一個同齡的小女孩兒一起玩耍,正在追逐打鬧。
因爲是同齡人,兩個小不點玩的還挺開心,小女孩追着沈淵跑了一會兒,便一個不穩,直挺挺的摔了個狗啃泥,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,號啕大哭。
不遠處看着小姑娘的幾個便衣太監,見狀就要跑過來伺候,被旁邊站着的一個便衣太監攔下,沒有動彈。
沈淵撓了撓頭,有些不知所措,忽然抬頭,看到了一旁站着的沈毅,正準備跑過來,沈毅對着他微微搖頭,然後開口對蔣勝道:“你在這裏看着他們玩耍,不要讓他們出事。”
蔣勝低着頭,應了聲是。
沈毅與陸夫子,這才一路到了自家的正堂。
正堂裏,皇帝陛下正坐在主位上,與沈恆說着話,沈恆雖然也坐着,但是戰戰兢兢,說話都有些磕巴。
至於老爹沈章,卻並沒有在家,出門去與當年的晉王府同僚們喝酒去了。
沈毅連忙上前,與陸夫子一起,就要行大禮。
“臣沈毅,見過陛下。”
“草民陸濟中,拜見陛下。”
一身淡藍色逡碌幕实郾菹拢ψ艛[了擺手。
“不必多禮,都坐着說話。”
等到翁婿二人落座之後,皇帝才微笑道:“難得朕今日得了閒,二位這是到哪裏去了?”
沈毅微笑道:“去雞簧剑幢菹沦p的地去了,岳父很是高興,正說要當面謝過陛下的恩德。”
“不想陛下竟親自出宮了。”
“這幾日,宮裏宮外的事情,忙的朕不可開交。”
皇帝陛下喝了口茶,嘆氣道:“只有年關的時候,朕才知道,自己竟有這麼多親戚。”
“忙的暈頭轉向,於是出宮透透氣。”
“順便把菀兒也帶出來了。”
皇帝對沈毅微笑道:“她跟朕的承直郎同年同月同日生,在宮裏相處的很是不錯。”
最近一年時間,沈淵進宮次數不少,與宮裏的皇子皇女們,基本上都認識了。
沈毅微微低頭道:“臣方纔看到了,大公主摔了一跤,哭的梨花帶雨。”
“哎喲。”
皇帝連忙問道:“沒有摔着哪裏罷?”
“應該沒有。”
沈毅低頭道:“臣過來的時候,大公主已經不哭了。”
皇帝鬆了口氣,開口道:“那就好,朕偷偷帶她出宮,摔傷了,太后饒不了朕。”
沈毅與皇帝說了幾句玩笑話,場上的氣氛立刻變得融洽了起來。
沈恆用崇拜的眼神,看了一眼自家的兄長。
能跟皇帝陛下談笑風生,整個朝廷裏,怕也沒有幾個人!
之後,陸夫子說了幾句感謝的話,便很懂事的領着沈恆一起退場了。
正堂裏,只剩下君臣二人。
兩個人聊了會朝廷準備北伐的進展之後,皇帝用手輕輕敲了敲桌子,淡淡的說道:“朕剛收到消息。”
“北邊胡人的新皇帝,改元了。”
沈毅一愣,問道:“什麼年號?”
皇帝喝了口茶,微微眯了眯眼睛。
“昭武。”
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丹書利器
以昭武作爲年號,那位北齊新帝的用意,已經不言自明。
沈毅只是恍惚了一下,隨即便沉聲道:“昭武,昭武……”
“看來臣料想不錯,那趙楷的戰意已決,今年怕就有一場大戰。”
沈毅微微握拳,開口道:“一戰,定中原主宰。”
“中原主宰……”
皇帝眯了眯眼睛,笑道:“不錯,這一戰不止定山東,更是定河南,河南恢復,中原便大定了。”
他看着沈毅,臉上依舊帶着笑容:“朕聽了這個年號之後,卻覺得開心不少。”
皇帝撫掌道:“從前的朱裏真人,人人尚武,個個騎射,騎兵一出,武字已然不言自明。”
“如今那新帝趙楷,卻要開始昭武了。”
“這說明。”
皇帝輕聲笑道:“說明朱裏真人的勇武已然蒙塵,需要趙楷來重新昭顯。”
“然而人性如此,非是趙楷一人可以扭轉。”
皇帝緩緩說道:“朱裏真人享了這麼多年福,想讓他們重新回到馬背上,談何容易?”
說完,不等沈毅說話,皇帝陛下便輕聲道:“當年我們李家,也是如此,百多年時間,太祖太宗橫掃天下的武風,便不復存在了,宗室怠惰,將門不存。”
他看向沈毅,長出了一口氣:“這種情況,誰也無可逆轉,以至於父皇當年,情急之下,只能用進士出身的袁渡爲將。”
提起袁渡,沈老爺的眼皮子跳了跳。
袁大將軍當年的境況,與他現在,幾乎一般無二。
只是這位袁大將軍,下場很是悽慘。
見沈毅面露異色,皇帝陛下也意識到了他似乎說了一句不太合適的話,低頭喝了口茶之後,對着沈毅微笑道:“朕看了先帝朝的奏摺存檔,袁渡當年上北伐策,欺瞞父皇,號稱五年光復,父皇復國心切,便受了他的欺瞞,兩年時間將他從五品官,提拔到二品大員,幾乎位極人臣。”
“父皇對他寄予厚望。”
洪德皇帝低頭喝茶,微微嘆了口氣:“朕翻看前朝文書,父皇幾乎是力排凶h,才把他任命爲徵北主帥。”
“結果……”
洪德天子眯了眯眼睛,輕聲道:“結果祖父兢兢業業三十年攢下來的家底,被他幾年時間,打了個乾乾淨淨,那場北伐大敗之後,父皇惱的幾天幾夜沒有閤眼,一直在太廟裏待着。”
洪德皇帝的祖父是憲宗皇帝,憲宗皇帝是南渡以來,大陳最出彩的皇帝,不僅數次勝了北齊,而且勵精圖治,南陳的政局穩固,很大程度上是因爲這位皇帝。
當然了,這都是從前的事了。
就目前而言,南渡以來的皇帝之中,最出彩的無疑是當今洪德皇帝。
皇帝陛下放下茶盞,繼續說道。
“正因爲如此,父皇纔會雷霆震怒,對袁家下了狠手。”
“父皇之後,鬱郁難平,壯年崩逝,多是因此。”
聽到這裏,沈老爺面色平靜,但是心裏卻覺得有些好笑。
他也是在朝爲官許多年的“老員工”了,先帝朝的事情,並不是一無所知,先帝當年,的確是因爲北伐失敗,深受打擊。
但是受打擊之後,他並不是鬱郁而死,而是開始自暴自棄,沉湎女色,幾年時間後宮進了數百秀女,最終被掏空了身子,壯年駕崩。
當然了,洪德皇帝身爲人子,自然要爲尊者諱,沈毅也沒有情商低到,在這個時候拆穿皇帝的程度,於是便靜靜的聽着。
“而沈卿你,與袁渡不一樣。”
洪德皇帝拍了拍沈毅的肩膀,微笑道:“沈卿少年老成,做起事情來步步爲營,從無空談,到現在,已經給了朕太多驚喜。”
皇帝陛下正色道:“朕現在就可以承諾沈卿,無論將來北伐結果如何,朕都不會因此加罪於卿。”
“只當你我君臣,盡力去博一場。”
“是非成敗……”
皇帝聲音低沉:“交由天定。”
沈毅起身,感動的幾乎流下眼淚,低頭哽咽道:“陛下信任,臣萬死無以爲報!”
見沈老爺這副模樣,皇帝沒好氣的拍了拍沈毅的肩膀,笑罵道:“少來這一套,當着朕的面演戲。”
沈老爺收了哭臉,擠出了一個笑容:“回陛下,臣非是演戲,只是氣氛到了,不好不哭。”
皇帝也跟着笑了笑。
“沈卿若是不信朕說的話,朕回去之後,讓人給你刻個丹書鐵券。”
他摸了摸下巴,開口道:“民間似乎管它叫免死金牌。”
沈老爺被嚇的臉色一白,連忙擺手。
“陛下,萬萬不可!”
皇帝笑呵呵的說道:“有何不可?”
沈毅面色嚴肅。
“那玩意兒晦氣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