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陸若溪先是回頭吩咐蓮兒照看兩個小傢伙,然後纔跟着沈毅進了臥房更換官服,她一邊走一邊問道:“馬上就是年關了,夫君身上有沒有朝廷的實官,陛下這個時候請夫君進宮做什麼?”
沈老爺一邊整理官服,一邊有些無奈:“爲夫也要進了宮之後,才能知道。”
片刻之後,沈老爺穿戴整齊,臨出家門的時候,他回頭叮囑道:“子常還在上差,幼娘那裏,夫人多留心一些,她是頭胎,不要出什麼岔子。”
陳幼娘臨盆,就在這幾天時間了。
最近幾天,有穩婆一直常住在沈家,一刻也不離開。
陸若溪點頭應了下來,目送着沈毅上了馬車。
沈老爺現在的宅子,是當初某位工部侍郎的宅邸,距離皇城極近,沒過多久,馬車就在皇城門口停穩,一身官服的沈老爺下了馬車之後,便撐起了傘,迎着愈下愈大的冬雪,朝着宮裏走去。
宮門口,迎接他的太監幾乎成了雪人一般,見到了沈毅之後,慌忙把他迎到了甘露殿門口。
沈老爺收了傘,把傘遞給小太監,然後邁步走進了甘露殿。
一進甘露殿裏,一股熱浪撲面而來。
甘露殿,是皇帝的書房。
不過因爲洪德皇帝很喜歡這裏,平常大部分時間也都是呆在這裏,甚至常常夜宿甘露殿,這裏就成了洪德朝真正的行政中心,因此殿裏的爐子點的也多,溫暖如春。
沈毅剛進甘露殿沒有多久,就看到了正在與人說話的皇帝。
皇帝面前,站了個比沈毅高出了整整一頭,肩膀寬厚無比的壯漢。
這壯漢,看起來四十五六歲的樣子,這會兒一身武官官服,品秩二品。
沈毅上前,對着皇帝躬身行禮:“臣沈毅,叩見……”
他還沒有說完話,就被皇帝叫停。
皇帝先是讓沈毅站起來,然後指着這個大漢,開口道:“這是五軍營都帥裴俊。”
皇帝陛下看着沈毅,頓了頓之後,才繼續說道:“也是朕這段日子,認真挑選出來的西路軍主帥。”
“沈卿快來,與裴將軍認識認識。”
裴俊這個名字沈毅並不陌生,因爲皇帝給他的資料裏詳細寫過,他是五軍營,也就是禁軍五個都帥之一,而且是世襲的侯爵,爵位是安遠侯。
大陳開國太祖皇帝那一代,以及太宗皇帝那一代,有過不少功臣,也封過不少爵位下來,因此就遺留下來不少將門。
這些將門,大多數是世侯,有些是世伯,基本上世代從軍,甚至有些是世代從禁軍,拱衛國都。
大陳到如今,這些勳貴幾乎九成九都是開國那兩代流傳下來的,新晉的爵位,目前只有安平侯趙家,以及江都伯沈家。
這些勳臣,雖然多少有點太古老了,但是他們有一個好處,那就是絕對忠心於皇室,忠心於皇帝。
畢竟公侯萬代這四個字,是李家與他們一起萬代,非是朝臣跟他們一起萬代。
皇家沒了,他們的勳貴身份也就沒了。
正因爲這一層原因,這些勳貴將門,天生對皇室忠眨瑤缀酹毩㈧冻弥猓靶l燕都的職責,也大多是交給他們。
五軍營的五個都帥,五個都是勳貴將門出身,其中三個侯爵,兩個伯爵。
沈老爺聽了皇帝的話之後,上前拱手行禮:“兵部沈毅,見過裴侯爺。”
裴俊雖然身材高大壯碩,但是面相卻並不兇惡,臉上的鬍鬚也頗爲齊整,見到沈毅對自己行禮,裴俊連忙低頭,抱拳行禮:“五軍營裴俊,見過沈爵爺。”
二人不約而同的抬頭,看了一眼對方。
見兩個人互相見禮,皇帝笑呵呵的拍掌道:“開了春,大陳兩路王師,便要正式北伐了。”
“你們兩個人,好好認識認識,日後到了淮河以北,也要互通有無,互爲犄角。”
二人齊齊對着皇帝躬身行禮。
“微臣尊命。”
皇帝又交代了兩個人幾句,二人也簡單溝通了一番。
到最後,皇帝揮了揮手,開口道:“好了裴俊,你先回去罷。”
“其他的事情,朕過些日子再跟你細說。”
這位安遠侯下跪行禮,畢恭畢敬的退了出去。
等到裴俊離開之後,皇帝站在沈毅身後,與沈毅一同看着裴俊的背影,問道:“如何?”
沈毅回過神來,隨即低頭道:“回陛下,很好。”
皇帝有些詫異的看了看沈毅:“難得你終於肯說話了,好在哪裏?”
沈老爺不假思索的說道:“瑞雪兆豐年,這兩天普降大雪,乃是天降祥瑞,有了這一場雪,明年糧食大約就穩當了。”
“這自然是很好的。”
皇帝愣住,隨即無奈的嘆了口氣,繼續說道:“朕選了很久,裴俊這個人,性格比較踏實,也能聽得進去話,因此朕選擇了他做西路軍主將。”
沈毅微微低頭,沒有說話。
皇帝看了看他,開口道:“沈卿好像不太滿意?”
“臣不敢。”
沈毅頓了頓之後,開口道:“陛下,裴將軍的資料,臣是看過的,臣覺得,裴將軍沒有什麼問題。”
“但是裴將軍的出身,會造成一些問題。”
沈毅輕聲道:“百年將門,各種人情往來,已經盤根錯節,無法分的清楚了。”
皇帝恍然道:“沈卿是說,裴俊會在西路軍插派自家的家人?”
“如果只是裴家人。那倒是好了。”
“恐怕建康所有將門……”
皇帝摸了摸下巴,點頭道:“這的確是個問題。”
“朕會讓高明去提醒提醒裴俊,不許他胡亂安排人手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看向沈毅,臉上露出微笑:“沈卿你這幾年,組建淮安軍辛苦,朕前些日子派人,在徐州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。”
“等過完年,你回了徐州之後,便能看見了。”
沈老爺下意識回應:“無功不受祿。”
皇帝哈哈一笑:“沈卿會喜歡的。”
說到這裏,皇帝看向沈毅,開口道:“再有就是,沈卿需要的兵丈局兩人,朕也安排好了,一共五百人。”
“過了年,便與你一同北上。”
沈毅在徐州,除了軍隊之外,還養了一個數百人的火器作坊,而且這個火器作坊裏,有幾個從西洋遠渡重洋過來的洋人。
這個火器作坊,說是火器研究所更爲恰當一些。
上一次火炮更新,還是沈毅四五年前在樂清剿倭的時候,前不久,徐州的中西結合火藥研究所,終於有了一些新進展。
不過這個新進展,因爲前段時間徐州物資匱乏,再加上人手不夠,目前還停留在圖紙階段。
因此,沈毅才需要一批匠人,送到徐州去,以致力於儘快批量生產實物。
說到這裏,皇帝有些好奇,問道:“沈卿在信裏說的,新一代火炮,到底是什麼模樣?威力如何?”
沈老爺想了想,然後搖頭道:“臣現在也不知道。”
“等做出了實物。”
他拱手道:“臣讓人,送一門回來與陛下。”
皇帝有些憧憬,微笑點頭。
“老實說……”
他看着沈毅,有些羨慕。
“有時候朕都想跟沈卿,一起去徐州看一看了。”
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皇帝與乞兒
皇帝去徐州,自然是不太現實的。
在現在這種神州未定的情況下,皇帝不要說是去前線戰場了,哪怕離開建康,都會讓人捏一把汗。
甚至,皇帝陛下如果擅自出宮,被皇太后知道了,多半都會叨咕他一兩句。
皇帝,雖然是九五至尊,但是這個職業也有其諸多限制,甚至在某種角度看來,他其實是體制的囚徒。
歷史上大多數皇帝,往往一輩子都沒有出過幾次都城。
相比較來說,大一統王朝的皇帝,相對要自由一些,可以偶爾在國都附近活動,但是也很難像沈老爺這樣,走南闖北。
沈毅微笑道:“陛下去徐州的事情沒有什麼問題,不過需要往後推一推,等將來,北邊的局勢穩定了,陛下恐怕想不去看看都是不成的。”
“燕都,還在等着陛下呢。”
皇帝感慨道:“有生之年,朕要是能夠看到燕都,便此生無憾了。”
說到這裏,他看了看沈毅,問道:“沈卿那個新式火炮,如果弄出來的話,要比現在的火炮強多少?”
沈毅微微低頭道:“火炮在戰場上想要有用處,最關鍵的並不是威力如何如何強大,射程如何如何遠,而是要精簡體型。”
“簡單來說,就是在同樣威力的情況下,越輕越小,就越適合戰場。”
“從前的火炮,大多是放在城牆上的,有些動輒數千斤,守城尚且一用,野戰則弊大於利。”
多年以來,大陳在野戰方面,一直遠遠遜色於齊人,但是守城方面,卻是強過齊人的。
主要就是因爲,大陳對於火炮的應用要稍強一些,廣泛應用在守城上。
沈老爺神色平靜,繼續說道:“數年前,臣在東南剿倭的時候,讓人改進了火炮,輕減了火炮的重量,使得這些火炮,可以應用在野戰戰場上。”
“不過,這些新火炮,威力要弱上不少,而且輕了之後炮管變薄,一般打個三四發之後就必須要降溫,不然很容易炸膛。”
“後來,臣讓人去西洋,尋了幾個西洋槍炮匠人回來,養在了身邊,讓他們與火器作坊的匠人一起,改進火炮,並且讓他們在大陳的土地上,教授徒弟。”
“到現在,已經數年時間過去,總算是有了些進展。”
“新的火炮,重量差不多隻有四百斤到五百斤。”
沈毅停頓了一下,繼續說道:“如果做的比較成功,威力應該可以比肩那種兩千斤火炮的威力。”
五百斤,在火炮這個領域,只能算是小型火炮。
只要給它們裝上輪子,一兩個人就可以輕鬆推得動,應用在戰場上。
事實上,淮安軍現在用的火炮,就差不多是這種重量,但是威力要差上不少。
沈毅停頓了一下之後,繼續說道:“除了火炮之外,臣這幾年翻到過一本舊書,差不多是百年前的東西。”
“這本書,是太宗皇帝時期,一個兵部官員所寫,上面寫着……”
沈毅抬頭看向皇帝,低聲道:“上面寫着,太宗皇帝時期,兵丈局一個匠人,弄出了一種新的炮彈,落入人羣之中以後,可以炸開。”
“威力不小。”
“只是這種炮彈……”
沈毅嘆了口氣道:“似乎是失傳了。”
“臣在兵部翻找過,也去朝廷的弘文館,以及其他祕書的地方翻找過,都沒有找到這種炮彈的詳細記錄。”
“不過上半年,許……許覆在民間,尋到了一個當年兵丈局老匠人的後人,大致打聽出了一些零星的製法,這幾個月作坊裏的匠人們一起研究過,已經琢磨出一個大概了。”
“明年,有望弄出來。”
皇帝對這些事情,明顯還是很感興趣的,他拉着沈毅,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問道:“詳細與朕說說經過。”
沈毅點頭。
“那老匠人之後,其實也不太清楚開花炮彈的製法,只是說了,要在其中加上蘆葦。”
“臣得知之後,與幾個匠人商議過,百思不得其解。”
“直到一個多月前,臣將要回建康的時候,在一處小河邊看到了已經乾枯的蘆葦。”
“一點就着。”
“才大致想明白其中的關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