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給北伐站臺,也只是其中一方面用意。
而他連夜趕來,自然有更深遠的用意。
那就是,給沈毅交底。
交朝廷的家底。
他是來告訴沈毅,朝廷有多少本錢,大概能打多久。
同時,也是讓沈毅心裏有數,在面對皇帝的時候,不要說太多空話,照着兩年的時間去估算。
這樣,沈毅就能給朝廷一個兩年內能完成的規劃,才不至於讓自己陷入被動。
身爲大九卿,趙昌平無疑是朝廷最頂層的一部分朝堂大佬,這些朝堂大佬,有時候恨不能一聲咳嗽都要讓旁人去猜測是什麼意思。
但是趙昌平這個級別的人物,能大半夜的急着趕過來,與沈毅說這種交底的話,並且“詢問”沈毅,兩年能打到哪裏。
幾乎是明示沈毅。
這是非常難得的。
說明趙尚書這個長輩,非常稱職。
沈毅正是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,纔會說“打到哪裏是哪裏”。
沈老爺看着趙昌平,低聲道:“師伯您放心,小侄不管做什麼,心裏都有數,哪怕將來有一天,北伐真的……”
頓了頓之後,沈老爺繼續開口:“真的戛然而止了……”
“小侄也有把握,保住已經打下來的領土,不至於喫虧。”
趙尚書拍了拍沈毅的肩膀,開口笑道:“子恆這個打到哪裏是哪裏的提法很好,足夠實事求是。”
“過幾日朝會,不管什麼人,如何如何吹捧你,或者如何如何套你的話,你要堅持這個說法。”
“這樣將來,不會因爲這個事情跌跤,也不會給人家留下話柄。”
“現在你風頭正盛,不少人看你眼紅呢。”
趙尚書輕聲道:“就連子常,也有不少人想要設局,拿住他什麼把柄。”
“前兩個月,不是老夫提醒,他險些便入套了。”
沈毅立時大皺眉頭,皺眉道:“什麼人?”
“應當不是什麼成派系的對手。”
趙尚書淡淡的說道:“就是朝廷裏一些想要投機的官員,親近子常,想要拉他去秦淮河,再用一些秦淮河女子,捉住子常的痛處。”
“這樣,就能拿住江都伯的胞弟。”
“以此炙健!�
“這幫子人,對年輕官員,都是這個路子,不甚稀奇。”
沈老爺緩緩說道:“子常全然沒有提過,我也一無所知。”
趙尚書搖頭道:“既然他們沒有得手,那麼就是沒有做,不好大張旗鼓,更不好興師問罪,你是新貴,很多人看你不舒服。”
“不能太霸道了。”
沈毅微微點頭,微笑道:“師伯教誨,我都記下了。”
“您放心,小侄不會太霸道的,只是建康有邸報司。”
“我會讓邸報司去查一查這些事情。”
沈老爺輕聲道:“小侄還兼着御史臺副都御史的差事,滌清朝堂,正是小侄的職責之一。”
趙昌平啞然一笑:“子恆行事,向來是有分寸的,老夫自然放心。”
爺倆在書房裏,說了小半個時辰,趙昌平才動身離開,不過他並沒有離開沈家,而是去了後院,尋老友陸安世敘舊,商量建康甘泉書院的事情去了。
趁着這個時間,沈毅尋到了沈恆,將這位朝廷的中書舍人拉到了一邊,問道:“一個多月前,朝廷裏是不是有人要對你用手段?”
沈恆一怔,隨即搖頭道:“小弟沒有發覺。”
“不過那一陣子,中書科有兩位同任中書舍人的同僚,對小弟很是熱情,經常請小弟出去喝酒。”
沈毅看着他。
“去秦淮河喝酒?”
沈恆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。
“去了幾次……”
“後來有一次,在皇城裏碰到了趙師伯,師伯說不許我沉湎聲色,小弟就再沒有去了。”
沈毅看了看自己的兄弟,沒有說話。
學好不容易,學壞很簡單。
沈恆去秦淮河喝花酒,倒也沒有什麼,畢竟在這個時代,這對於文人來說,不是什麼大事。
但是如果再接觸一些別的,比如說賭錢之類,像他這樣什麼都不懂的,一不小心就會欠一屁股債。
到時候,就會成爲把柄。
如果只是賭錢,對於沈家來說也不是什麼大問題,畢竟許復很有錢,像趙二那種家境殷實的,在青樓賭館混了半輩子,也不甚要緊。
怕就怕,有些心腸歹毒的人,將命案弄到沈恆頭上,那纔是真正的把柄,很難甩的脫。
沈毅沉默了一會兒,沒有說話。
兄弟已經長大了,中了進士,做了官,不能再說重話了。
他想了想之後,拍了拍沈恆的肩膀,輕聲道:“秦淮河那種地方,你要實在想去,我也不管你,但是交友一定要慎重,不可誤入歧途。”
沈恆很聰明,察覺到了自家兄長的情緒不對,他連忙解釋道:“大兄,兩個月前,小弟得知徐州之圍已解,兄長平安無事,心情好了不少,再加上想要跟同僚好好相處,因此……”
沈毅笑了笑。
“好了,不用與我解釋什麼,你已經是朝廷的官員,馬上將爲人父。”
“只是在朝廷裏做官,與人接觸的時候,多用點心思就是。”
沈恆若有所思,會意點頭。
……
小半個時辰之後,趙尚書才動身離開,臨走之前還邀請陸夫子明天去一趟趙家,商量甘泉書院的事情。
很顯然,老頭明天已經準備翹班了。
身位戶部衙門的主官,他翹班沒有任何難度,只是小老頭一直很敬業,幾乎沒有翹過班就是了。
陸夫子把他送到了江都伯府門口,而沈毅一路把他送到了馬車上,冬夜裏,沈老爺拱手行禮道:“勞煩師伯深夜前來,小侄萬分感謝。”
趙昌平登上馬車,笑着說道:“主要是來,跟你老師商量書院的事情,難得甘泉書院,在咱們這一代手裏發揚光大了,這建康的書院,一定要好好辦才成。”
“知道安世同意在建康辦書院之後,老夫已經寫信聯繫了不少故舊,至少書院的先生們是不缺的。”
沈毅低頭道:“師伯放心,書院的地方,小侄來安排。”
安排地方,就是負責提供場地。
趙昌平笑道:“既然是陛下請你岳父開的,自然是內帑出錢,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沈毅先是點頭,猶豫了一下之後,問道:“師伯,二哥過幾天大概就要回來了,要不要讓他,明年留在建康戶部做事?”
“小侄可以舉薦他。”
“二哥現在的功勞,升官綽綽有餘了。”
趙尚書微微搖頭,開口道:“他在建康這麼多年,一直不成器,把他留在建康,只會害了他。”
“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像子恆你說的那樣改了,但是難得他在北邊能做點事情,就讓他一直跟着你罷。”
趙尚書輕輕嘆了口氣:“至少,讓他奔個前程。”
沈毅低頭,記下了。
馬車上,趙昌平揮手道:“天冷,子恆不必送了,且回去罷。”
“明日老夫在家,記得讓你老師,到我家中來。”
沈毅停下腳步,招恼意的對着趙昌平的馬車拱手行禮。
“師伯慢走。”
此時此刻,沈老爺心中,感慨不已。
這位當朝的戶部尚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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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新人與新物
回到家裏之後,在外面奔波,勞神費力整整一年的沈毅,總算是得了幾天歇息的時間。
因爲他在朝廷沒有實缺,因此也不需要去衙門上班,除了偶爾去兵部,找老薑頭打打秋風之外,其他的時間多半待在家裏,陪陪家裏人。
連出去社交都不太願意出去。
朝廷裏也一片風平浪靜。
除了一位中書舍人與幾個不怎麼起眼的小官,被御史臺彈劾罷官之外,並沒有其他的事情發生。
不過樹大招風,他現在是朝廷裏新貴,每天不知道多少人登門拜訪,請他喫飯的請帖,也如同雪花一樣,飄進沈家。
對於這些,沈老爺一概視而不見,每天依舊是做自己的事情,得空了,便從後門溜出去,去大義坊看看顧老頭。
一轉眼,沈毅回建康,已經過去了八九天,時間來到了洪德十三年的臘月二十八。
天降大雪。
鵝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天,到了下午的時候,道路上的積雪,厚的地方就已經有近尺深了。
建康雖然不是特別南,但是總體也算是南方,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大雪了。
喫了午飯之後,一身棉服的沈毅,搬了把椅子,坐在了自家廊道下看雪。
沈淵,正帶着妹妹,在院子裏的雪地裏奔走,小女孩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雪,在大雪裏來回跑動,歡快的很。
陸若溪時不時會催三人進屋裏,不過爺仨都不爲所動。
過了一會兒,陸若溪也有些無奈,她搬了個小板凳,坐在了沈毅旁邊,看着正在出神的沈毅,問道:“夫君在想什麼?”
沈毅看着外面飄落的雪花,微微嘆了口氣:“今年冬天,似乎比往年冷一些,建康都這樣冷,徐州那裏恐怕會更冷。”
陸若溪拉着沈毅的袖子,輕聲道:“夫君是怕將士們穿不暖和。”
“我離開的時候,棉衣都發下去了,倒不是怕他們穿不暖。”
沈毅沉默了一會兒,輕聲道:“只是淮安軍將士,大多都是東南人,從十一年秋天就跟着我北上,到現在已經兩年多的時間了。”
“我每年過年,還可以回建康來。”
沈老爺吐出一口白氣,嘆氣道:“他們當中,包括那些將領們,絕大多數都是沒回過家的。”
“有時候我就在想。”
沈毅握緊了陸若溪的手,輕聲道:“仗什麼時候能打完,然後給他們發了獎賞,讓他們高高興興的返回家長去,大小混個差事,也算是這幾年沒有白白辛苦。”
“但是仗,三五年之內,恐怕又很難打完。”
陸若溪輕輕拍了拍沈毅的後背。
“夫君還是一副讀書人的心腸,真不知道是怎麼帶那麼多兵的。”
“跟讀書不讀書,沒有干係。”
沈老爺看了看走路都走不穩當,卻還在雪地裏撲騰的小女兒,輕聲道:“只是各人秉性不同,我生來,大抵就是這個性格。”
“不過不管怎麼說,仗都是要打的。”
沈毅眯着眼睛說道:“我帶他們,比別人帶他們強,畢竟……”
沈老爺這句話還沒有說完,前院的蓮兒就匆匆跑了過來,對着沈毅低頭道:“姑爺,宮裏來人了,說陛下召您進宮去。”
沈毅先是點了點頭,然後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,伸了個長長的懶腰,然後把陸若溪拉了起來,笑着說道:“走罷夫人,伺候爲夫更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