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66章

作者:漫客1

  “第九個了。”

  這個漢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懶洋洋的說道。

  “嗯,差不不多了,咱們在秦淮河畔轉了好幾天了,也就找到這麼九個差不多的,明天再找一天,後天去把那個姓杜的拎來,讓他挨個辨認。”

  說到這裏,這個壯漢悶哼了一聲:“狗日的杜參,自己寫的東西自己不敢認,鬧到了陛下那裏,最終還是我們跑斷腿,這九個人他要是一個都不認,那咱們便報上去,就說那首詩是姓杜的自己寫的!”

  另外一個內衛看了一眼許復兩人離開的方向,問道:“要不要跟上去,確認一下這兩個小傢伙住哪裏?”

  “不必。”

  第一個內衛淡淡的說道:“昨天就看到這兩個小傢伙在這裏擺攤了,他們生意這樣好,明天也會來,跑不脫的。”

  說到這裏,這個漢子打了個哈欠,用胳膊撞了撞身邊漢子的肩膀,笑着說道:“兄弟,這幾天在這秦淮河轉悠了不知道多少圈,現在身上盡是香粉味道了。”

  另外一個內衛皺了皺眉頭,沉聲道:“陛下交代的差事沒完,少要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,被上面知道了,你便休想在內衛待下去了!”

第一百二十三章 小許被抓了!

  連續三天的郀I之下,許記的攤位依舊生意火爆,於是乎在第三天的下午,張員外如約找到了沈毅,兩個人依舊約在先前的茶樓裏見面。

  坐下來之後,張員外滿臉笑容,他抬頭看向沈毅,開口道:“沈公子,這幾日小人跑遍了秦淮河畔,跟幾乎所有的攤主溝通過,一共有三十七個攤主,願意出錢買公子的祕方,不過……”

  張德祿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毅,開口道:“不過攤主們心裏還是存疑,想請公子告訴他們,許記的那個開業大酬賓是什麼意思……”

  “剛開業嘛,名氣要打出去。”

  沈毅面色平靜,微笑道:“況且,這門生意成本不高,價格也不貴,正常情況下一個人喫個一二十文錢便差不多夠了,但是有了這個滿五十文減十二文的說法,他們便會買到五十文錢。”

  “這樣東西賣的多,自然也就賺得多。”

  這其中其實是很有講究的。

  按毛利一半來算的話,賣二十文錢的東西能賺十文錢,那賣五十文錢的東西,哪怕只收三十八文錢,成本二十五文,其實也是賺了十三文錢的。

  雖然利潤薄了一些,但是多銷了許多,並不虧錢。

  況且這東西只是“開業活動”,並不是長期舉行的,沈毅根本沒有打算長久的幹下去,也沒有爲長久計。

  不過這些話,沈毅並不打算跟張德祿說明白,畢竟這些都是後世商業社總結出來的菁華,教給小許倒沒什麼,不能平白無故的交給眼前這個壞胖子。

  張德祿眼珠子轉了轉,只聽明白了“開業打名氣”這幾個字,他對着沈毅點了點頭之後,開口道:“沈公子,明天上午小人還有那三十七個攤主,會在秦淮河畔的望淮樓等您,到時候您傳我們方子,我們給您錢?”

  沈毅伸手敲了敲桌子,淡淡的瞥了一眼張德祿,然後微笑道:“張員外,真的只有三十七個人麼?”

  張德祿愣了愣,然後苦笑道:“公子,您是住在晉王府裏的貴人,小人無論如何不敢欺瞞您,您的方子雖然生意好,但是三十兩的價格實在是不便宜,的的確確就只有三十七個人……”

  “好。”

  沈毅淡淡的說道:“那就按張員外說的,明天咱們在望淮樓見,不過今天晚上,許記再出攤的時候,我就要在招牌上寫上三十兩傳授祕方這幾個字了,看看明天望淮樓裏,是不是隻有三十七個人。”

  此時還在元月,天氣依舊很冷,不過張德祿卻擦了擦頭上的汗水,神情有些尷尬。

  正當沈毅還要說話的時候,一個有些瘦小的身影,跌跌撞撞的跑上了茶館的二樓,很是焦急的站在門口,但是並沒有進來。

  沈毅見到這個身影之後,微微皺眉,但是並沒有表現出來,他抬頭看了看張德祿,緩緩說道:“張員外,具體的人數可能是你記差了,不如這樣,你再回去想一想,究竟有多少人,咱們明天在望淮樓見了面就知道了。”

  這是給臺階。

  張德祿也是在底層廝混了許多年的人,自然懂得給臺階就下的道理,他連忙點頭道:“是,究竟有多少人,咱們明天在望淮樓數一數就知道了。”

  他默默起身,對着沈毅拱手告辭。

  “公子小小年紀,這般聰慧,真是讓小人歎爲觀止。”

  面對這句拍馬屁的話,沈毅不動聲色,默默的送張德祿離開。

  等張德祿離開之後,沈毅連忙站了起來,來到了房間門口,看向了門口低着頭的丁滿,沉聲問道:“小滿,出什麼事了?”

  丁滿已經在門口站了一會時間了,這個只有十二歲的少年人,這會兒低着頭,不知是因爲冷還是因爲害怕,他在微微發抖。

  沈毅把他拉進了房間裏,扶着他坐下,然後沉聲道:“究竟出什麼事了?”

  丁滿抬起頭,已經是滿臉淚水,他聲音顫抖:“公子,上午家裏來了兩個大漢,問了大哥幾句話之後,就把大哥給帶走了,大哥臨走之前,讓我來這裏找你……”

  聽到他這句話,沈毅先是一愣,然後大皺眉頭。

  “兩個大漢……”

  他看向丁滿,聲音低沉:“這兩個漢子去廚房翻東西了沒有?”

  如果是去廚房翻東西,或者是找湯底,那應該就是旁人眼紅許記的生意好,想要用暴力手段拿到許記的方子。

  丁滿搖頭:“沒有,他們問了大哥幾句話之後,就把大哥帶走了……”

 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,再一次問道:“這兩個人,拿家裏的錢了沒有?”

  這幾天,兩個小傢伙在秦淮河畔做生意,雖然沒有掙到很多銀子,但是卻掙到了許多銅板,家裏的銅板已經堆滿了兩個小木箱,只是因爲他們工作太忙,一直沒有來得及去錢莊換成金銀。

  丁滿再一次搖頭,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跟鼻涕,哽咽道:“他們什麼都沒拿,就把大哥給帶走了……”

  他抬頭看向沈毅,淚眼婆娑:“公子,你救救大哥,我們以後不在京城擺攤了,我們回江都去……”

  沈毅伸手拍了拍丁滿的後背,安撫了一番這個小傢伙,輕聲寬慰道:“安心,不爲求財也不爲求方子,應該就是跟擺攤沒有什麼關係……”

  沈毅閉上眼睛,仔細想了一番事情的前因後果,但是無論他怎麼想,心裏還是沒有什麼頭緒,唯一的可能就是……

  小許的身世有問題?

  在建康暴露了身世,被人捉了去?

  不對……

  沈毅微微搖頭,否定了這個可能。

  如果許復的身世有問題,或者說他身上有官司,他應該無論如何都不會跟沈毅一起來到建康京城,而是會乖乖的待在江都做他的黑戶。

  畢竟江都的煎餅生意,已經夠他生存了。

  沈毅思來想去,還是想不到什麼合理的理由,他看向丁滿,開口問道:“那兩個大漢帶走小許之前,有沒有說什麼?”

  丁滿擦了擦眼淚,又把鼻涕吸了回去,依舊有些哽咽。

  “他們好像說他們是什麼內衛,要帶大哥回去問話……”

  “內衛……”

  沈毅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。

  對於這兩個字,他並不怎麼陌生。

  畢竟另一個沈毅,是在這個世界土生土長長大,並且接受了這個時代所有正統教育。

  雖然沈毅對於一些冷門的官職可能不太瞭解,但是對於內衛,他還是多少知道一些的。

  內衛……禁宮宿衛,天子親軍……

  想到這裏,即便是沈毅,心裏也泛起了迷糊。

  小許到京城才幾天啊……以他的性格,怎麼會跟天子親軍扯上關係?

  本來,沈毅都已經準備拿着陸夫子的信去找幾個師兄幫幫忙了,但是聽到內衛這兩個字,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
  涉及到天子,不要說那幾個師兄幫不上忙,就算陸夫子本人估計都很難幫忙。

  想到這裏,他扭頭看向丁滿,微微嘆了口氣:“小滿,咱們回去等着。”

  “既然是內衛,應該會給個說法纔對……”

第一百二十四章 杜參與小許

  距離秦淮河三里左右的一處普通民宅門口,一臉無奈的杜參杜舉人,被兩個內衛押着,走進了這處民宅裏。

  內衛作爲天子親軍,名義上的職責自然是衛護宮禁,但是職守皇宮用不了許多人,皇帝陛下也不需要很多人來守着他的宮殿,身爲天子,最重要的職責是“耳聰目明”。

  再加上內衛裏還有不少隱瞞身份的“便衣”,因此時間久了,內衛這個衙門自然就有了一些特務組織和情報組織的特性。

  進了民宅之後,杜參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漢子,嘆了口氣:“二位,我大陳立國至今,未曾聽說有因言獲罪的先例,那首詩一沒有犯聖諱,二沒有犯國法,爲何內衛會因爲這首詩糾纏不放?”

  站在杜參身後的內衛悶哼了一聲,冷笑道:“因爲那首詩上達天聽了,陛下親自開了口,要查明這首詩是誰寫的。”

  他看向杜參,沉聲道:“杜公子,要不然你乾脆把這件事認了,我等也不用再到處奔忙,你也說了,咱們大陳沒有因言獲罪的先例,陛下應該不會責罰你,也不會阻礙你科場的前程!”

  杜參緩緩搖頭,開口道:“不是我寫的,就是不是我寫的,冒認他人文字,是我輩讀書人最大的忌諱,今日杜某認了,來日百年之後,哪裏有臉面去見聖人?”

  說到這裏,杜參看向這個內衛,問道:“差大哥,若找出寫詩那人,那人不會因我獲罪罷?”

  “這誰能知道?”

  這個內衛悶哼了一聲,沒好氣的說道:“陛下只說找到寫詩的人,沒有說怎麼處置,杜公子要是擔心這個,不如干脆一些認了,我們都好交差。”

  至始至終,這些內衛都覺得,那首或許可以稱之爲詩的東西,乃是杜參所寫,只是杜舉人怕事,所以才推脫不認。

  因此,他纔會勸杜參認下這件事。

  如果內衛知道,這首詩不是杜參寫的,那麼他們就絕對不會這麼對杜參說話,因爲這麼做就等同引誘杜參欺君,這是天子親軍絕對不可能去做的事情。

  聽到內衛這麼說,杜參心裏萬般糾結。

  他是個有些耿直的性子,既不願意認下這個非自己所寫的詩,也不願意連累那天在橋上唸詩的許復,一時間竟然站在原地,不願意挪動腳步了。

  不過杜參畢竟是個讀書人,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這些如狼似虎內衛的對手,見他不走路了,兩個內衛便一人一邊架着他,直接將杜舉人拎了起來。

  兩個內衛拎着杜參,直接將他拎進了院子裏,然後把他拎到了一個少年人面前,這個少年人被一個內衛看着,滿臉惶恐,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。

  拎着杜參的內衛指了指這個少年人,沉聲道:“杜舉人,你看真切了,是這個人麼?”

  杜參抬頭看了看,然後搖頭道:“不是。”

  內衛沒有說話,又拎着杜參走到下一個少年面前,再一次重複問道:“是此人麼?”

  杜參深呼吸了一口氣,還是搖頭:“不是。”

  他回頭看向兩個拎着自己的內衛,苦笑道:“二位不必拎着我,我自己能走。”

  這個時候,杜參心裏已經有了主意。

  雖然這首詩他不能認下來,但是無論這些內衛找誰過來,他都搖頭否認,那麼內衛便查不到那個寫詩的少年人,自然也就不會拖累後者。

  如果內衛或者皇帝非要把這件事壓在他杜參頭上,杜舉人也只好硬着頭皮認了。

  抱着這個念頭,不管兩個內衛帶他見誰,杜參都直接搖頭,一直到第九個少年人。

  第九個少年人正是許復,這會兒許覆被看在一處隔間裏,一個膀大腰圓的內衛正看着他,許復坐在一張椅子上,眼觀鼻鼻觀心,一言不發。

  兩個內衛把杜參帶到了許復面前,指着許復問道:“是此人麼?”

  杜舉人目光微變。

  他認出了許復。

  當天在橋上唸詩的人,正是眼前這個少年人。

  杜參只是愣神了一個瞬間,然後很快反應過來,緩緩搖頭:“不是……”

  他這句話話音剛落,一旁的內衛便微微冷笑:“杜公子,你當我等內衛是傻子!”

  內衛作爲天子親軍,待遇是非常不錯的,人員素質也很高,因爲內衛內部也有一套簡單的司法流程,因此在內衛裏負責這一塊的人,一般都是在刑部待了三年以上,或者是府衙待了三年以上的刑獄老吏員,纔有資格進入內衛負責內衛的“案件”。

  這會兒有兩個人拎着杜參,但是還有一個人一直站在旁邊,觀望杜參的表情。

  杜參是個普普通通的讀書人,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,他在看前八個人的時候,神色都還算平靜,呼吸也平穩,但是見到許復之後,杜參的神色明顯變了,呼吸也有些急促。

  這種細微的變化,一般人是瞧不出來的,但是對於刑獄的老手來說,卻不是什麼問題。

  一個身材高大的內衛,站到了杜參面前,伸手指着許復,微笑道:“杜公子,是此人寫的?”

  杜參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許復,剛想搖頭,就聽到這個內衛淡淡的說道:“杜公子說話前要想清楚,此時你如果再跟我們說謊,說小了是阻礙內衛辦案,說大了就是欺君。”

  “明年春天,可就是春闈了。”

  內衛淡淡的說道:“杜公子才名滿京城,可不要誤了自己的前程。”

  杜參看了看許復,又看了看內衛,然後站直了身子,先是對許復躬身作揖,語氣頗有些後悔:“小兄弟,此事若是牽連了你,杜某一定與你同擔罪過……”

  說完,他看向內衛,再一次嘆息:“當日在秦淮河橋上,就是這個小兄弟在橋上吟詩,被我聽了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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