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65章

作者:漫客1

  在張德祿目瞪口呆的注視下,許復從這座大宅的後門裏,叫出來了一個同樣年輕的公子。

  張員外腿都有些打顫了。

  他表情呆滯,有些僵硬的轉過頭,看向身後的一個跟班,艱難的嚥了口唾沫。

  “這裏是……”

  這個跟班也嚥了口口水,呆呆地回應了張員外的問題。

  “晉……晉王府……”

第一百二十一章 悄咪咪扯大旗

  晉王府!

  先帝的手足兄弟!

  先帝的兄弟並不少,一共有七八個,但是先帝的諸多兄弟之中,只有晉王爺一個人得以留在京城,沒有出京就藩!

  雖然六年前皇權順遞的時候,晉王爺沒有能夠繼承大寶,還引起了當今天子的忌憚,但是不管怎麼說,這位晉王爺也是距離皇室最近的血親,只差一步就登上帝位的李家王爺!

  而對於張德祿這種在秦淮河畔廝混的小人物來說,不要說是晉王爺,就是那些跟皇室已經不知道離了多遠的李家宗室,他也是招惹不起的!

  此時此刻,張員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。

  那就是跑!

  有多遠跑多遠!

  不過正當張大員外準備開溜的時候,沈毅帶着許復已經來到了這個胖胖的員外面前,沈七郎很有禮貌,對着張員外微笑點頭。

  “是秦淮河的張員外罷?”

  得,跑不掉了。

  張德祿努力平復心情,然後又努力對沈毅擠出了一個略帶諂媚的笑臉。

  “不敢……不敢當員外二字……”

  他看了一眼沈毅,又看了一眼沈毅身後的許復,然後畢恭畢敬的低頭道:“這位公子,小人不知道這是公子您的買賣,今後小人一定不打擾許小哥做生意了……”

  說罷,他吐出一口濁氣,低聲道:“希望公子當小人今天沒有來過……”

  “別呀。”

  沈七郎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。

  “小許跟我說了,張員外想買我的方子,正巧我也想賣,那咱們就找個地方坐下來談談。”

  說着,沈毅指了指距離晉王府不遠的一處茶樓,笑着說道:“張員外,這裏不方便說話,我請你去茶樓喝茶。”

  張德祿戰戰兢兢,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毅,又看了看沈毅身後的晉王府,然後低着頭說道:“小人有眼不識泰山,未知公子是……”

  沈毅順着他的目光,看到了身後的晉王府,然後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,爽朗一笑:“原來張員外是因爲我住在晉王府裏,纔會有所顧忌,張員外放心,我只是來建康有些事情,所以借住在晉王府,與晉王爺沒有什麼關係,也不是晉王府的人。”

  他微笑道:“咱們之間,該怎麼談生意就怎麼談生意。”

  見到沈毅從容不迫的表情,張德祿心裏更加發怵。

  如果沈毅打着晉王府的大旗一頓忽悠,他倒會有些懷疑沈毅是不是憑空扯大旗,但是這位從晉王府裏走出來的年輕公子,竟然矢口否認與晉王府之間的關係,這就讓張德祿更加喫準了,沈毅與晉王府脫不開關係。

  不過他好歹也在秦淮河畔混了幾十年,遇到事情不至於手忙腳亂,簡單做了點心理建設之後,這位胖胖的“張員外”看向沈毅,也擠出了一個略帶勉強的笑容。

  “我請公子喝茶。”

  沈毅呵呵一笑:“喝茶嘛,花不了幾個錢,誰請誰都是一樣的,張員外不必客氣。”

  張德祿點頭,先是猶豫了一下,然後看向沈毅,開口問道:“小人冒昧問一句,公子可否告知尊姓大名……”

  沈毅微微一笑。

  “我姓沈,此次來建康是考學的,做生意的事情,就不留名字了。”

  他看向張德祿,淡淡的說道:“異日僥倖中試了,再告知張員外名諱。”

  “士人”階層,有些鄙視商賈,也鄙視張德祿這種在底層混飯喫的人,這一點張德祿自己也是清楚的,他走在沈毅身後,認真打量這個氣度從容的少年人,心裏已經有了一些猜測。

  少年人,江都口音,來京城考學,住在晉王府裏……

  那多半就是晉王府裏那些世子王子的朋友,受邀住在王府之中。

  想到這裏,張員外暗自叫苦。

  本來想欺負欺負這兩個江都的小朋友,賺點黑心錢,沒想到竟然牽扯到晉王府身上,而且看情況,一時半會還不太好脫身。

  正當張員外胡思亂想的時候,茶樓已經到了,沈毅從容走向二樓,要了一壺揚子茶。

  揚子茶是江都府揚子縣特產,不僅在江都出名,在建康城裏也賣的很好。

  雙方各自落座之後,沈毅伸手給張德祿倒了杯茶水,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,低頭喝了口茶之後,對着張員外笑了笑:“張員外既然想買我們的方子,我們也願意賣,那咱們就來談一談價格。”

  張德祿雙手接過茶水,咬牙道:“先前不知沈公子來歷,多有冒犯,這方子既然公子願意賣,那小人也不多說什麼,一口價……”

  他抬頭看向沈毅,猶豫了一下之後,沉聲道:“五百兩。”

  這個價格,對於張德祿來說,已經是有些高了。

  因爲小喫這東西,雖然純利很高,但是每天的營業額不會特別多,哪怕生意每天都像許復這幾天這樣火爆,想要賺到五百兩純利,恐怕也需要一兩年時間乃至更久。

  而且這其中還要算上攤位成本,以及很多不確定因素。

  聽到這個報價,站在沈毅身後的許復,神情微變。

  他動心了。

  因爲他很窮,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。

  而沈毅卻微微搖頭,他看向張德祿,微笑道:“張員外,我這方子不賣五百兩。”

  他緩緩伸出三根手指。

  張德祿神色微變,他直接站了起來,看向沈毅,沉聲道:“沈公子,雖然您背後有關係,但是也不能欺人太甚,小人雖然得罪了您,但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掏出三千……”

  沈毅微微搖頭:“不是賣三千兩,是賣三十兩。”

  見到眼前這個大胖子的表情從驚怒變成疑惑,沈毅微笑道:“不過這個方子,不止賣張員外一個人。”

  “單一個秦淮河畔就有一兩百個攤位,整個建康城裏不知道多少攤位,我今日賣給張員外,張員外明日就會轉手賣給他人,不如由我統一售賣。”

  沈毅微笑道:“這樣罷,就由張員外幫忙聯繫,看看秦淮河畔有多少人願意買,人數多了,我便將方子一起賣給大家,而且保證不再繼續外傳,大家買了方子,也儘量不要往外傳,畢竟傳出去一份,就是損害了大傢伙的利益。”

  說到這裏,沈毅看向張德祿,淡淡的說道:“張員外在秦淮河畔這麼多年,應該認識許多攤主,由張員外你來做這個中間人,再合適不過了。”

  “如果超過五十個人要買,張員外的方子,沈某可以不收錢。”

  張德祿皺了皺眉頭,他抬頭看向沈毅,緩緩說道:“沈公子,不可能賣出五十份,秦淮河畔纔多少攤主……”

  “不一定非要在秦淮河賣嘛。”

  沈毅懶洋洋的說道:“建康城裏能擺攤的地方多了,況且這東西目前只有建康纔有,除了建康城,還可以去其他大城賣不是?”

第一百二十二章 內衛的注視

  其實餐飲這個行業,後世已經有了相對完善的發展流程,無非是做成了一個品牌之後,開始陸續在其他城市佈局,用加盟或者直營的方式擴展,而且大部分品牌的配方都是嚴格保密的,由總部直接提供湯底,配料甚至是食材。

  不過這個時代還沒有完整的版權意識,這個相對簡單的串串香湯底,也不太可能作爲祕方持續掙錢。

  而且沈毅只打算賺一波快錢,並不打算在餐飲上費心費力,也不打算把自己綁在商業上,因此就乾脆用買斷性的方式,把這些方子賣出去。

  畢竟這個時代,掙再多錢都沒有什麼用處,最根本的還是要在朝堂上爬的高,站得穩。

  張員外略微思考了一番之後,便默默起身,對着沈毅低頭拱手:“公子睿智,小人受教了。”

  沈毅也起身,對着這個大胖子微笑道:“初到建康,想要掙點零花錢而已,得罪之處,張員外海涵。”

  “不敢。”

  張胖子連忙低頭道:“今天晚上,小人就替公子去傳話,三天之內小人一定給公子一個答覆。”

  “不急。”

  沈毅面色平靜:“些許小事而已,張員外什麼時候得空,什麼時候去辦就是。”

  張德祿對着沈毅恭敬拱手告辭,轉身離開了。

  這個大胖子離開之後,沈毅重新坐了下來,伸手敲了敲桌子,開口道:“小許,坐下說話。”

  許復點頭,規規矩矩的坐在了沈毅對面。

  沈七郎一邊思考,一邊開口說道。

  “有幾件事,我要交代你一下。”

  許復低頭道:“公子吩咐。”

  “今後幾天,你跟小滿正常在秦淮河擺攤,不管任何人問你們關於我的事情,你們都要閉口不提,明白了麼?”

  許復聲音嚴肅:“明白。”

  “再有……”

  沈毅緩緩說道:“牙行那邊的人,就不要再繼續找了,這幾天秦淮河畔的攤主,一定會關注你的攤位,再找人過來作假,容易被他們看出端倪。”

  許復再一次低頭道:“公子,咱們昨天的生意就已經很好了,不用牙行的人,也不會有什麼問題。”

  “不。”

  沈毅低眉道:“咱們的生意只能越來越好,不能平穩下來,不然那些人的三十兩銀子,花的就會不情不願。”

  說到這裏,沈毅對着許復低聲說了幾句話,許復愣了愣,然後開口道:“公子,咱們不這樣賣,一兩個時辰也能賣完的……”

  沈毅微微搖頭,笑着說道:“怎麼到了現在你還不明白,這幾天咱們要的不是賺錢,是熱度,要有熱度,才能讓那些人心甘情願的花錢買咱們的方子,再說了,按照我的法子去賣,也不會虧錢,至多就是少賺一些而已。”

  沈毅伸手敲了敲桌子,淡然道:“小許,你跟着我做事情,眼界要放開一些,用不了幾天,咱們這個串串香的生意,就能拿到一大筆現錢了。”

  許復對沈毅很是信服,於是點頭道:“是,公子。”

  當天傍晚,許復帶着丁滿兩個人,繼續在秦淮河畔出攤。

  與昨日不太一樣的是,這一次許記串串香的招牌旁邊,還擺着另外一個招牌,招牌上紅紙黑字,寫着幾行大字。

  “開業大酬賓,滿五十文減十二文!”

  除了這個“滿減”的招牌之外,此時此刻在秦淮河附近兩三里的地方,有不少小孩兒手裏拿着一張張傳單,正在四下發放。

  傳單上的內容,也很簡單。

  “秦淮河畔許記串串香開業大酬賓,滿五十文減十二文!”

  傳單的內容很簡單,而且是沈毅找幾個窮書生手寫的,非常之不精美,但是勝在營銷手段新奇,再加上許記串串香這幾天在附近也稍稍有了一些小名氣,雙管齊下之下,剛剛傍晚,許記攤位前就又排起了長長的隊伍。

  “純樸啊,純樸……”

  沈七郎坐在不遠處的一座小酒樓上,看着不遠處那條長長的隊伍,忍不住搖頭感慨。

  這個時代的老百姓們,沒有被後世的信息流轟炸過,沒有被後世種種層出不窮的營銷手段洗禮過,對於沈毅來說,實在是純樸的有些太過分了。

  如果不是沈毅要考學,要去做官,他甚至有自信在幾年時間裏,成爲建康城裏第一流的富商。

  當然了,這個時代的富商想要把生意做大,不能單純的靠商業,到了一定的程度再想往上走,就要靠機緣了。

  在“促銷”跟“傳單”兩種營銷手段的加持下,今天許記攤位的生意比昨天還要更好一些,許復跟丁滿一個白天串的串串,今天只賣了一個多時辰,就賣的乾乾淨淨,等賣完的時候許記攤位面前,還排着長長的隊伍,頗爲壯觀。

  但是東西已經賣完了,許復兩人只好一邊收攤,一邊對排隊的人賠不是,許久之後,兩個小傢伙才推着小推車,衝出了人羣。

  這會兒天色已經黑了下來,沈毅也已經沒有在秦淮河,回到晉王府跟老爹喫飯去了。

  兩個少年人推着小推車,在秦淮河的月色下,愈行愈遠。

  人羣之中,兩雙眼睛盯着許復的背景,久久沒有挪開目光。

  等許復兩人走遠之後,其中一雙眼睛才收回了注視的目光,回頭看向一旁的漢子,低聲道:“少年人,十四五歲,江都口音,身子瘦弱……”

  站在一旁的漢子微微點頭,用建康話說道:“與杜舉人描述的相差無幾。”

  第一個說話的漢子伸了個懶腰,懶洋洋的問道:“這是第幾個相像的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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