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人的好奇心總是很強的,尤其是在這個營銷概念還沒有普及的年代。
秦淮河畔,到處都是賣小喫的攤位,但是隻有兩三家有祕方的“名小喫”,纔會有這麼火爆的生意。
因此,當許記串串香攤位前有七八個人排隊的時候,就已經有一半是“真實顧客”了。
串串香這東西,本來就很好賣,再加上新奇沒有怎麼出現過,擺攤一個時辰之後,牙行僱的那些演員們就已經沒了用處,攤位前圍着的,基本上都是真實顧客了。
整個過程,沈毅一直在附近旁觀。
下午出門的時候,他已經跟老爹打了招呼,說今天晚上住在同窗家裏,不回王府住了,因此今天晚上,沈某人是個自由人,不必按時歸家。
建康城是不宵禁的,尤其是秦淮河畔,更沒有宵禁的道理,秦淮河畔的小喫生意,有些會擺攤到凌晨才散去。
不過這個時代的人畢竟沒有後世的人能熬,到了臨近子夜的時候,許記串串香攤位前的人就已經不那麼多了,剩下的人多半都是秦淮河上名妓們的丫鬟,來買些新喫食給自家姑娘嚐鮮。
這個時候,許復等人提前準備的串串,已經基本上賣完了,這會兒有不少人還在後面排隊,許復只能上前與這些人一一說明,道一聲“明日請早”,然後開始收攤。
東西賣完了,這些排隊的人也沒有辦法,只能抱怨幾聲之後離開。
這個時候,一直在附近圍觀的沈毅,才上前幫着許復還有老三兩個人收攤。
見沈毅要動手幫忙,許復連忙搖頭,開口道:“公子,這種事情,我們來做就好,不要失了您的身份。”
沈毅微微搖頭,笑着說道:“不礙事的,如果不是不好拋頭露面,我跟你們一起擺攤都沒什麼要緊。”
沈毅是要考學的,因此不能出來“做生意”。
或者說不好出來做生意。
他今天出來擺攤做生意,未必會影響他考學,但是將來一定會影響他的仕途,日後他沈某人做了官,旁人只要一句“秦淮河擺攤的”,就能讓他顏面無光。
因爲菜都賣光了,收拾攤位並沒有花費多長時間,三個人合力之下,很快就把攤位收拾好,然後一起推着小推車,朝他們租住的小院子裏走去。
沈毅與許復走在一起,叮囑道:“今日跟父親說了謊,明日我就不好出來了,你記住,明天依舊從牙行找些人來作假,但是不用找今天這麼多,找個十來個人就行了。”
許復有些疑惑,他看向聲音,低聲道:“公子,今天咱們生意其實很好,到後面基本上都是真人了,依我看,沒有必要再去牙行找人了,咱們明天正常做生意,生意也不會差。”
“不成。”
沈毅微微搖頭,開口道:“明天還是要繼續找人過來作假,我們要的不是生意好,要的是生意火爆。”
他看向許復,低聲道:“後天也要找人來,咱們生意火爆三天以上,就會有人來找你了。”
聽到沈毅這番話,許復心中恍然。
當初在江都玉帶湖畔賣煎餅的時候,賣了幾天之後,就有人找上門來求教了,甚至有人要花錢買煎餅的做法,但是許復當時剛剛溫飽,自然不可能把掙錢的法子透露出去,因此沒有同意。
他看向沈毅,若有所思:“公子的意思是,有人會來跟咱們買做串串的法子……”
“嗯。”
沈毅扭頭看了看許復,笑着說道:“小許,你記住了,咱們這個串串的方子可以賣,但是不能夠一份一份賣。”
許復跟着沈毅接近半年,也做了近半年的生意了,許多事情不用沈毅點透,他自己也能想的明白,聽到沈毅這句話之後,他低頭思索了一番,然後開口道:“公子的意思是,賣一份出去,這方子很快就會人盡皆知。”
“人盡皆知未必,別人買了你的方子,可能會拿去擺攤賺錢,但是也可能會拿去轉手賣了,總之你賣出了第一道,這東西就不是你一個人獨有的了,也就不值錢了。”
說到這裏,沈毅看了看身後不少依舊亮着燈坏募t樓一眼,淡淡的說道:“秦淮河這裏做生意的人很多,心思活泛的人也很多,這件事情不是咱們着急,應該是他們着急,等兩三天之後有人找你買方子,你不必急着答應他們,但是也不要回絕。”
“這段時間,你安心跟小滿做生意就好。”
小滿就是六個小傢伙之中的老三,姓丁叫做丁滿,是六個人裏性格最老實的一個。
說到這裏,沈毅笑了笑。
“湊夠二十個人之後,我來跟他們談。”
三個人說話的功夫,做生意的小推車已經推到了院子門口,丁滿上前打開了院門,然後回來跟許復沈毅一起,將小推車推了進去。
小推車推進去之後,沈毅看了看一旁有些疲憊的兩個人,然後緩緩說道:“江都的燒餅,咱們都保密了,但是沒過半個月,就被人學了去,今天這個串串,就算咱們依舊保密,最多兩三個月,也會被人學去七七八八,希望你們能夠理解。”
丁滿低着頭不說話。
許復站了起來,對着沈毅低頭道:“原本就是公子的東西,自然任由公子處置。”
“你們能想明白就好。”
沈毅對着丁滿笑了笑:“當然了,如果小滿還想要繼續幹這個,將來也可以繼續幹下去,畢竟這東西拿來掙點小錢問題不大。”
此時丁滿站了起來,他從小推車上抱了一個木盒子下來,木盒子裏面,基本上已經堆滿了銅錢。
這是他們今天一天掙得錢。
這個六人組裏的老三,抱着銅錢來到了許復面前,把銅錢放在了地上,然後先是抬頭看了看沈毅,又看了看許復,低頭道:“公子,大哥……”
“我以後,想回江都賣這個……”
許復跟丁滿相處的時間最久,他上前拍了拍丁滿的肩膀。
“老三,目光長遠一些,跟着公子,說不定過些日子,你就瞧不上這個了。”
第一百二十章 這裏是晉王府?!
沈毅的計劃進行的很順利。
或者說,這個計劃本來就沒有什麼錯漏之處,本來就應該如此順利。
畢竟他在這個世界復刻出來的喫食,都是被另一個世界的市場久經考驗,並且養活了無數小家庭的,經久不衰的營生。
只要能夠複製個七七八八出來,在這個世界取得再一次成功並不是什麼很意外的事情,更何況沈毅爲了效果,還用了一些另一個世界的營銷手段,導致許記串串香在秦淮河畔爆火。
第二天傍晚,許復帶着丁滿再一次出攤的時候,兩個人一個白天串的串串,只賣了一個半時辰,就賣得乾乾淨淨。
許復只能提前收攤。
第三天也是如此,賣了一個多時辰之後,兩個人一個白天串的串串,就已經賣完,不得不再一次收攤。
之所以“缺貨”,是因爲只有許復跟丁滿兩個人幹活,兩個人從上午開始串,串到下午出攤,也弄不了太多東西出來。
不過這一次收攤,就沒有前兩天那麼順利了,許復跟丁滿好容易把東西收拾好,正準備離開的時候,一個略有些肥胖的中年人,便帶着幾個夥計圍了上來。
這個胖胖的中年人,兩隻手攏在衣袖裏,笑眯眯的看向許復。
“這位小哥,就是這許記的攤主?”
一旁的丁滿見到這麼多人有些慌張,但是許復卻要冷靜許多,他抬頭看了看這個大胖子,微微低頭:“在下許復,您是?”
胖子捋了捋自己下頜的鬍鬚,笑呵呵的說道:“不才張德祿,在這秦淮河畔廝混二十多年了,算是半個地主。”
大胖子扭頭指了指這秦淮河畔的攤位,笑着說道:“這裏擺攤的,十個攤位裏有六七個是張某租出去的。”
許復深呼吸了一口氣,微微低頭道:“見過張員外。”
張德祿顯然很滿意許復這個稱呼,笑眯眯的說道:“聽少年人的口音,應該是江都人罷?”
許復點頭:“是江都人,剛到京城沒幾天,來貴地討個生計。”
張德祿微微點頭,指了指許復原來擺攤的地方,淡淡的說道:“許小兄弟,這個攤位原來是賣糖人的牛家父子在幹,昨日我派人打聽了,是你從他們父子手中租了一個月,不過這裏原來跟賣糖人的,就不能壞了規矩,除非你明日還在這裏賣糖人,否則這攤你便不要擺了。”
聽到張德祿這番話,許復還沒有說話,一旁的丁滿已經面現怒色。
他很生氣。
因爲這三天他跟許覆在這裏擺攤,掙了很多錢。
作爲餓了好幾年肚子的苦出身,能掙這麼多錢他做夢都會笑醒,但是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大胖子,說不讓幹就不讓幹了,他自然很生氣。
相對來說,許復就要平靜很多。
他抬頭看了看張德祿,不慌不忙的點頭道:“好,張員外不讓幹了,明天我們就不來了。”
說罷,許復回頭看了看丁滿,開口道:“小滿,我們走了。”
丁滿雖然生氣,但是很聽許復的話,聞言用袖子擦了擦有些發紅的眼角,低着頭說道:“好。”
說罷,兩人推着小推車,就要離開。
正當許復兩人轉頭的時候,張德祿叫住了他們,咳嗽了一聲道:“小兄弟不要心急,這件事也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。”
許復走了兩步,然後回頭,抬頭看了看這個大胖子,平靜的說道:“張員外還有什麼指教?”
張德祿看了看兩個人的小推車,又看了看許復,笑着說道:“這件事也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。”
大胖子對着兩人做了個請的手勢,開口說道:“二位,咱們去旁邊的茶樓說話?”
丁滿有些害怕,拉着許復的衣袖,示意他不要去。
許復看了看張德祿,又看了看張德祿身後的幾個漢子,然後微微搖頭:“張員外有什麼話在這裏說就是,能配合的我們兄弟一定配合,就不必顧茶樓了。”
“好,快人快語。”
張德祿拍了拍手,笑着說道:“我就喜歡小兄弟這種直爽的性格,說起話來不費勁。”
大胖子對着許復笑了笑,然後伸出一根手指,開口道:“小兄弟到京城來稚嫞瑹o非是爲了一個錢字,這樣罷,我給小兄弟一百兩銀子,小兄弟把這個攤子轉讓給張某如何?”
許復扭頭,看了看兩人的小推車,然後指了指這個推車,問道:“張員外是要這個?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
張德祿微笑道:“小兄弟做的那個串串,張某昨天就喫了,味道很不錯,這東西應該全靠湯底,張某想要買小兄弟這個湯底的方子。”
說到這裏,大胖子面色嚴肅了起來,開口道:“小兄弟你放心,張某買了這個方子之後,只拿來自用,絕不外傳!”
許復低頭想了想,然後抬頭看向張德祿,露出了一個微笑:“可以。”
這個回答,讓張德祿都愣住了。
他原本以爲,這個少年會斷然拒絕,然後經過他威逼利誘之後,很痛苦的交出方子。
他甚至想到了找人堵這倆人一頓。
但是現在……
他們答應的未免也太乾脆了罷?
張德祿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,他有些狐疑的看向許復:“小兄弟,我是要買你的方子……”
“是啊,我願意賣。”
許復笑着說道:“不過這方子,是我家公子從一處寨子裏得來的,賣方子這件事,需要跟我家公子商量商量,這樣罷,明天一早,我在這裏等張員外,然後帶着張員外去連我家公子,如何?”
張德祿眼珠子轉了轉,低眉道:“小兄弟該不是想跑吧?”
許復搖頭:“我不會跑,我就住在附近,張員外如果不放心,可以派人盯着我。”
張德祿雖然有些狐疑,但是猶豫了一番,還是答應了下來。
畢竟這件事說到底,是他們強取豪奪,是他們不佔理,給別人一天時間考慮還是要給的。
“那好,張某明日一早就在這裏,等候小兄弟。”
許復點頭:“明天一大早,我就在這裏等員外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,起了個大早的許復如約而至。
他甚至來早了半個時辰。
等了好一會兒之後,纔等到了張德祿張員外。
張德祿一邊打着哈欠,一邊有些詫異的看着許復:“小兄弟來的好早。”
“不敢讓員外久等。”
許復微微一笑,開口道:“請員外跟我來,我帶員外顧見我家公子。”
說完,許復也不廢話,直接走在前面帶路。
張德祿這會兒甚至有些懷疑,這個小少年是不是在前面什麼地方安排了人手,要打自己的悶棍,不過看了看身後帶的四五個壯漢,他還是稍稍放下了心。
一行人跟在許復身後,不多時就來到了北城。
越走張德祿心裏越覺得不對勁。
北城……都是達官貴人所在的地方,這個少年人的公子,莫不是住在北城?
很快,許復就回答了張德祿心中的疑問。
因爲,許覆在一座大宅子的後門門口停了下來,他扭頭看了看張德祿,開口道:“張員外稍等,我去叫我家公子出來。”
說完這句話,許復就走向了大宅後院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