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63章

作者:漫客1

  沈毅站了起來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然後指着眼前繁華的秦淮河,開始給許復畫大餅。

  “小許,總有一天,這秦淮河上的姑娘,都要叫你一聲許大官人!”

  聽到了這句話之後,站在沈毅身後的許復,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氣,然後緩緩搖頭。

  “我不想其他的,能爲公子做點事,便心滿意足了。”

  ……

  沈毅的詩……或者說杜參的詩,在建康城裏傳播的很快。

  畢竟這首詩,對於現在的大陳來說,實在是……太應景了。

  春風不知玉顏改,依舊歡歌繞畫舫。

  簡直就是爲現在的建康城量身定製的詩句。

  因爲這首詩很應景,再加上是在上元詩會上念出來,以及杜參本人的名氣,這首詩在上元詩會的第二天,就差不多傳遍了建康城。

  相當於是上了建康的“熱搜第一”。

  秦淮河畔一些投機的青樓楚館,已經開始編排這首詩的曲子,準備蹭個熱度,當個小曲兒來唱了。

  這樣的強度之下,這首詩自然很快傳到了朝廷諸公的耳中,面對這首稍稍有些誅心的詩,官場上的反應有些不太一樣。

  如果是在幾年前,乃至於一年前楊敬宗楊相國當政的時候,建康城裏出了這種詩,那麼作者多半會被以“誹謗朝廷”“誹謗君上”的名義逮起來,扔進建康府大牢裏好好享受享受。

  但是現在,龜派已經開始勢弱了。

  雖然楊相國在朝廷裏依舊擁有非常恐怖的影響力,但是在皇帝即將親政的前提下,這些龜派的人就沒有了從前的囂張氣焰。

  不少朝臣看到這首詩,雖然不至於拍手叫好,但是也難免會生出一些憤懣之心。

  但是楊相還在,這些“強硬派”的朝臣又不敢太過跳腳。

  於是乎,朝廷裏的諸公們,對於這首詩異常默契的選擇了不聞不問。

  而皇宮裏的皇帝陛下,也不是聾子瞎子,建康城裏出了一首“名詩”,而且是有關時政的名詩,自然會落在這位天子的耳中。

  事實上,皇帝陛下見到了這首詩之後,先是愣了半晌,然後坐在了龍椅上,臉色有些發紅。

  甚至,心裏有些惱火。

  因爲建康如今這個局面,是他們李家人,或者說是他的父祖們一手造成的,如今這首詩明裏暗裏嘲諷時政,就是明裏暗裏在嘲諷他的父祖們。

  這對於一位皇帝來說,是不太好忍的。

  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,這首詩裏寫的內容,可以說是句句屬實。

  於是乎,皇帝陛下一個人盯着這四句詩看了小半個時辰,然後才緩緩揮手:“高明。”

  高明,是皇帝身邊的太監,也是看着皇帝長大的大伴。

  皇帝陛下還在東宮的時候,就是這位高大伴在東宮看着長大的,後來那位十歲的太子殿下入主朝廷,高大伴也就自然而然的成爲了陳國的大太監。

  聽到了皇帝的呼喚之後,這位只有三十五六歲的大太監連忙從一旁邁着小碎步走了出來,然後跪在了皇帝面前,叩首道:“奴婢在。”

 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,問道:“這首詩,是誰寫的?”

  “回陛下。”

  高太監恭敬低頭:“是昨天晚上上元節的時候,建康人士杜參,在秦淮河上元詩會上念出來的,這個杜參是洪德三年的舉人,目前還沒有中進士。”

  說到這裏,高太監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不過據杜參自己說,這首詩不是他寫的,是他在秦淮河畔聽來的,杜參此人頗有詩才,奴婢猜想,他應該是怕擔責任,才把這首詩推脫到路人身上。”

  “去查清楚。”

  皇帝陛下淡淡的說道:“然後把詳細情況報到朕這裏來。”

  高太監深深低頭:“奴婢明白”。

  ……

  於是乎,在正月十七的凌晨,杜舉人還在家中安睡的時候,一陣急促的敲門聲,敲響了杜家的院門。

  杜家人打開院門,就看到自家門口站了四個壯漢,當先一個漢子手持腰牌,聲音冷漠。

  “內衛辦案。”

  “杜舉人在家否?”

第一百一十八章 掙快錢

  內衛,全稱應該是叫做禁軍宿衛。

  禁軍宿衛是禁軍裏的正規編制之一,不過宿衛除了戍衛天子的正經任務之外,還有一部分宿衛,輪職守衛天子寢宮,被稱爲殿前禁衛,又稱爲內衛。

  內衛明面上的人數並不多,大概一兩千人,但是作爲只忠心天子的武裝力量,內衛暗處埋藏的人手有多少,恐怕只有天子本人能夠說得明白了。

  說白了,朝廷是暴力機構。

  想要坐穩皇位,做這個暴力機構的主人,手底下是一定要直接掌握暴力力量的,內衛就是直屬皇帝,不用向朝堂上任何官員交代的武裝力量,是皇帝坐穩帝位的保障……之一。

  內衛除了值守宮禁之外,還有權按照天子的命令,替天子行走四方,甚至有一定程度上獨立的辦案權。

  這個辦案權,可以不經由三法司,不經由朝廷的任何衙門,只在內衛內部就可以完成。

  不過這種獨立司法權,只針對沒有官身的平民,如果目標對象是官員,內衛便必須要與朝廷的執法機構通氣,不能胡來。

  因爲如果內衛可以隨意處置官員,會引發朝廷裏士大夫階層的集體不滿,甚至會在朝廷裏生出亂子。

  而舉人杜參,也屬於士大夫階層。

  他雖然沒有官職,但是有功名,內衛不能隨意處理他,不過上門問話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。

  於是乎,倒了黴的杜舉人,在凌晨時分就被內衛提溜到了建康城裏的一處內衛值房裏,用各種訊問的手段,在杜參身上使了一遍,想要問出那首“秦淮無語話斜陽”,究竟是不是出自這位杜舉人之手。

  但是無論這些內衛怎麼問,杜參都是一口咬死,這詩他是在秦淮河畔聽來的。

  如果把這個結果上報皇帝,皇帝陛下肯定是會不高興的,因此內衛只能接着問,問當天是誰寫出的這首詩,家住在哪裏,長什麼模樣。

  這可苦了杜舉人了。

  當天在秦淮河畔,他聽到許復唸了這首詩的後兩句,只覺得甚合心意,便上去追問出了前兩句,至於許復家住在哪裏,他實在是全然不知,甚至許復叫什麼名字,他也是不知道的。

  好在杜舉人記性不錯,還是對內衛大致描述了一番許復的長相。

  十三四歲,身材有些瘦弱,皮膚蠟黃,穿着一身厚棉衣……

  ……

  杜舉人在當天下午,被放回了自己家中,並且被勒令,不許將今天的事情說出去。

  而與此同時,杜參描述的許復長相,也被送到了小皇帝的案頭。

  大太監高明,垂手站在皇帝身邊,微微低頭道:“陛下,這個杜參這幾年私下裏沒有少說北伐的事情,可見是個剛烈性子,他既然在上元詩會上把這首詩唸了出來,如果真是他寫的,那他就沒有道理不認。”

  “如果真是他寫的,他不僅會認,而且會爲之驕傲纔對。”

  小皇帝看着桌子上對於許復的描寫,微微皺眉。

  “內衛辦事,越來越不上心了,朕讓你們去查,那就查清楚,查到底,不是杜參寫的,那就去找這個寫詩的人,既然在建康城裏,那就沒有找不到的道理。”

  高太監小心翼翼的看向皇帝,問道:“陛下,找到這個人之後,要治罪麼?”

  “不。”

  小皇帝緩緩搖頭,他低聲道:“找到他之後,朕要給他封賞,朕要告訴整個建康,乃至於整個天下,朕沒有忘記大陳玉顏不再,朕也不會沉湎秦淮夜色,去歡歌繞畫舫!”

  說到這裏,這位即位六年的洪德皇帝,緩緩握拳。

 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,但是卻在心裏暗自下了決心。

  他要北望,他要中興!

  畢竟他今年才十六歲。

  每一個少年人心裏,都難免會有豪情壯志,難免會有偉大理想,偉大抱負。

  只是在現實面前,這些理想抱負能夠維持幾年,能夠存在多久,就是未知之數了。

  ……

  皇宮德慶殿的事情,在晉王府住着的沈毅,自然是不知道的。

  當然如果他知道了,多半會感嘆世事奇妙。

  他無意間抄的一首不完整的詩句,竟然成了洪德朝新朝的拐點。

  現在的沈毅,在晉王府住的還算舒心。

  剛到晉王府的時候,因爲是偷偷住進了晉王府的客房,雖然住的舒坦,但是多少會有些忐忑,生怕哪天被晉王府的人抓包了,即便不會把他怎麼樣,也多少會有些尷尬。

  但是見過顧長史之後,這份顧慮就被打消了。

  顧長史已經是晉王府裏級別最高的朝廷官員,雖然跟晉王相比品級天差地別,但是在晉王府幹了十來年,多多少少是有些面子的,有他站在沈毅身後,住幾天客房不是什麼大問題。

  因爲學政衙門還沒有下發具體的院試考試時間,因此沈毅只能一邊準備考試,一邊在晉王府住着,現在的他比起從前隨意了很多,不讀書的時候,他就會跟父親沈章打個招呼,就會跑到城裏去與許復一起在建康城裏一起閒逛,美名其曰“考察市場”。

  經過五六天時間的“考察”,沈毅對於建康城有了更清晰的認識。

  如今的天下,南北朝對立,北邊的皇城燕都是大陳的舊都,自然不必多說,而南朝的國都建康,經過六十年的發展,現在已然是人口過百萬的大城,雄城。

  建康城裏,除了秦淮河這個“消費重地”之外,還有東西街市等大市場,按理說只要有想法,在這裏賺錢並不是什麼難事。

  跟許復一起在建康待了幾天之後,沈毅就花錢在距離秦淮河兩三里的地方,租了一套小院子。

  相比較江都一年七兩的租金來說,建康的房租要貴上很多,一個並不比江都那個院子大上多少的院子,一年的租金要二十五兩銀子。

  不過建康已經有了比較專業的“中介機構”,叫做牙行,這二十五兩銀子當中,至少有一成是被牙行從中拿了去。

  但不管怎麼樣,沈毅與許覆在建康,至少是有了一個“據點”,不用再寄人籬下了。

  房子租下來之後的第三天,許復手底下的老三,也跟着江都的一個鏢行,來到了建康。

  老三到了建康,沈毅便開始教兩人賣一些新的喫食。

  之所以要在建康繼續賣喫食,是因爲沈毅現在還太缺錢。

  先前在江都,幾個小傢伙賣幾個月煎餅,連帶着其他的收入,前前後後加在一起,也就一二百兩銀子,這些錢對於許復等人來說已經非常夠用,但是對於沈毅來說,根本做不了什麼事情。

  於是,他準備在建康,再搞一筆錢。

  這一次,沈毅不準備掙辛苦錢了,而是準備掙一次快錢。

  在租住的小屋裏培訓了兩個人幾天,又買了必備的原材料之後,煮出了第一鍋湯之後,沈毅叫來了許復。

  “去牙行,找些閒人過來,咱們明天開業要用。”

  沈七郎面色平靜:“大概要二三十個人,每個人一天給五十文錢。”

第一百一十九章 建康城的第一桶金

  後世新店開業,尤其是賣小喫的店開業,都會找一些託來排隊,裝成一副生意火爆的模樣,這已經是常規的營銷手段了。

  但是在這個時代,營銷這一塊還是未開墾的處女地,任由沈毅怎麼施展。

  如果沈某人缺德一些,甚至可以在現在的建康城搞一個“龐氏騙局”,來洗劫一波純樸建康人民的錢包。

  當然了,目前的沈毅並不準備那麼幹。

  做好了初期的準備工作之後,沈毅在秦淮河諸多攤位上,找到了一家生意不好的攤位,用十兩銀子的租金,租下了這個攤位一個月。

  然後第二天傍晚,秦淮河畔的“許記串串香”,就正式開業了。

  串串香這東西,並不複雜,也很好複製。

  只要湯底差不多了,隨便找幾根竹籤串上一些易熟的小食,蔬菜以及便宜的肉類,就能夠開業了。

  這個湯底,是沈毅在江都家裏的時候,自己琢磨出來的。

  他在市場上把能夠買到的所有材料統統買了回家,在家裏鼓搗了四五天,才弄出來了個七八分相像的湯底。

  接下來的事情,就簡單多了。

  許記串串香剛開業沒多久,許復花錢從牙行那裏顧來的“演員”們就開始逐一登場,起先是隻是兩三個人在攤位面前買喫的,後來逐漸圍了五六個人,又變成七八個人排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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