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67章

作者:漫客1

  他面色嚴肅,開口道:“這位差爺,小兄弟雖然寫了這首詩,但是他並沒有想着傳出去,當日是杜某多事,纔將這首詩在上元詩會上唸了出來,這首詩如果犯了朝廷的什麼忌諱,那應當是杜某人的罪過,與這位小兄弟無關。”

  這個內衛看了看杜參,又看了一眼許復,然後淡然一笑:“杜舉人,這件事到這裏,跟你有沒有關係,是不是你的罪過,你已經說了不算了。”

  這內衛轉身看向低頭不語的許復,開口道:“江都的小公子,沒有記錯的話,你應當是姓許吧?”

  許復微微抬頭,看了一眼這個內衛,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,開口道:“我要見我家公子。”

  內衛愣了愣,然後笑着說道:“你先說明了,那首詩是不是你寫的,說明白之後,自然會放你回去,到時候你想見誰都可以。”

  許復表情執拗,他看向眼前這個身材很是高大的漢子,深呼吸了一口氣。

  “我要見到我家公子之後,才能回答你們。”

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力當之

  從丁滿到茶樓通知沈毅之後,沈毅便跟丁滿一起回到了許復跟丁滿租住的院子裏等待。

  因爲實在是沒有辦法。

  沈毅沒有任何途徑,可以與內衛溝通,他甚至不知道內衛辦案的地方在哪裏,也不可能直接去皇宮裏找內衛,所以他只能在這裏等待。

  畢竟內衛也算是朝廷的機構之一,既然是朝廷的機構,那應該不至於讓許復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沒了。

  怎麼樣也要給個說法纔對。

  就這樣,沈毅跟丁滿兩個人,從上午一直等到了下午。

  兩個人都沒有喫飯。

  一直到下午申時,也就是接近傍晚的時候,房門外才傳來了動靜。

  有人敲門。

  聽到敲門聲,丁滿立刻站了起來,想要衝向院門口,沈毅一把拉住了他,示意他在房間裏不要出去。

  許復不在,丁滿還是聽沈毅話的,他本來就膽子小,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留在了屋子裏沒有出去。

  沈毅深呼吸了好幾口氣,平復了一番心情,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,然後才邁步朝着院門口走去。

  直到現在,他還喫不準內衛找許復有什麼事情。

  老實說,如果是因爲許復的身世,沈毅目前是沒有能力,也沒有資格插手的。

  這個院子不大,沒過多久沈毅就走到了院門口,他先透着門縫往外看了看,看到了許復站在門外之後,他微微鬆了口氣。

  儘管看到了許復身後的兩個人影,沈毅沒有過多猶豫,還是打開了院門。

  拉開院門之後,沈毅看了看神情有些緊張的許復,又看了看許復身後的兩個漢子,他大着膽子,上前對這兩個漢子拱手行禮:“是內衛的差大哥麼?”

  這兩個內衛的漢子對視了一眼,然後笑了笑,開口道:“難得,居然認得我們。”

  其中一個漢子上前一步看向沈毅,淡淡的說道:“這位公子,這位許小哥,牽扯到了一樁事情當中,我們需要找他問話,但是他說不見到你他什麼都不會說,於是我們便帶他回來見你了。”

  “希望你跟他說清楚,讓他配合我們,不然估計要喫些苦頭了。”

  沈毅緩緩點頭,問道:“敢問差大哥,是什麼事情?”

  “是一首詩。”

  這個內衛的漢子並沒有避諱,直接說道:“許小哥在秦淮河橋上唸了一首詩,被杜舉人聽了去,並且在上元詩會上唸了出來,此時已經傳遍京城,甚至傳到了陛下耳中,到達了天聽,陛下吩咐我們把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,查清楚這首詩到底是誰寫的。”

  內衛頓了頓,目光看到了許復身上:“查着查着,就查到了許小哥身上。”

  聽到這裏,沈毅終於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。

  他看了一眼許復,長長的鬆了口氣。

  按照他原來的估計,這件事最壞的情況是許復的身世有問題,或者是逃犯,或者是什麼反俚尼崛耍嗷蚴潜饼R的後人,如果是這種情況,沈毅不僅救不了他,自己都可能被牽連進去,葬送科考的前途。

  既然是那首詩的事情,那就不是什麼大事了。

  沈毅沉默了片刻,對着兩個內衛拱了拱手,開口道:“兩位差大哥,許復是我的書童,我要問一問他到底是什麼情況,纔好給你們答覆。”

  “帶他回來,就是爲了這個。”

  兩個內衛淡然道:“他說要回來跟沈公子你說說話,我們在門口等你們一柱香時間。”

  說罷,這個漢子將許復向前一送,沈毅伸手一扶,把許復扶進了院子裏,等許復進去之後,沈毅扭頭又回到了兩個內衛面前,從袖子裏掏出兩塊不怎麼大的金塊,遞在了兩個內衛面前,微微低頭道:“兩位差大哥辛苦,在下請二位喝茶。”

  兩個內衛看了看這一小塊金子。

  這塊金子雖然不大,但是如果兌成銀子,應該也能兌個五兩銀子左右,算是不大不小的一筆錢了。

  一個內衛笑了笑,開口道:“公子把我等當什麼人了?我等是天子親軍,如何能收受賄賂?”

  “這不是賄賂。”

  沈毅笑了笑,開口道:“如果是賄賂,便不是這麼點了,二位差大哥在門口等着辛苦,只是給二位喝茶的錢。”

  兩個內衛猶豫了一下之後,還是伸手接過,微微點頭道:“如此,我兄弟多謝公子了。”

  內衛雖然是天子親軍,待遇也不錯,但是畢竟不是常規衙門,平日裏接觸的案子也不會很多,因此撈錢的機會也不多。

  因此這點喝茶錢對於他們來說,也算是一點小外快了,而且沈毅說了這不是賄賂,也就是說這點錢不用負任何責任,這種錢絕大多數人都不會拒絕。

  錢送出去了之後,沈毅這纔回到了院子裏,他拉着許復的袖子,進了屋子裏坐下,給許復倒了杯茶水之後,沈毅坐在了許復對面,吐出了一口濁氣。

  “詳細說。”

  他看向許復,緩緩說道:“把你知道的統統說一遍。”

  許復知道事情不小,也不敢怠慢,當即把知道的事情統統說了一遍,然後他看向沈毅,低聲道:“公子,如果這件事犯了什麼法,那就由我去頂着,無論什麼責罰,我都可以去擔,我回來見您,只是想求您一件事……”

  許復低聲道:“如果我出了什麼事,請公子幫我照顧照顧他們五個人……”

  “你去頂?”

  沈毅站了起來,看向許復,面無表情:“你怎麼頂?按照你剛纔說的,那個杜舉人只是說了一句謊話,內衛的人便立刻能瞧出來,你去說謊,他們便瞧不出來了?”

  “況且你本來識字就不多,問你兩句你就原形畢露了,要是因此惹惱了內衛,你和我都沒有辦法收場!”

  許復低着頭,暗自咬牙:“公子,這件事情怪我,要不是我嘴賤,也不會惹下這種事情……”

  沈毅坐在椅子上,低頭沉思。

  他把事情前前後後捋了一遍,然後微微搖頭道:“不一定是禍事,如果朝廷因爲這首詩惱火,那麼第一個該抓的就是那位在上元詩會上傳播出去的杜舉人,而不是去找什麼作者……”

  想到這裏,沈毅起身,拍了拍許復的肩膀,開口道:“你跟小滿安心在這裏待着,我出去跟內衛回話。”

  說完這句話,沈毅徑自朝着院門外走去,推開院門之後,兩個內衛並沒有守在門外,沈毅左右看了看,才發現兩個人在不遠處一個小攤上坐了下來。

  沈七郎上前,對着兩個人拱手道:“兩位差大哥,那首詩是沈某閒暇之時戲作,被書童一不小心聽了去,然後經杜舉人流傳了出去,如果有什麼罪愆,沈某一力當之。”

  兩個內衛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,其中一個漢子起身,看了看沈毅,微笑道:“沈公子可有憑證?”

  “我家書童雖然認字,但是識字不多,而我……”

  沈毅緩緩說道:“我是從江都來建康考學的童生。”

  “而且那首詩並不完整,還有半句殘句……”

第一百二十六章 再達天聽

  聽到了沈毅的回答之後,兩個內衛起身,看向沈毅,笑了笑:“如此說,事情就清楚了,咱們找個地方,公子把這首詩給完整的寫出來,我們兄弟交上去,把事情原委跟上面說明白,差事就算是辦完了。”

  另一個內衛也笑着說道:“沈公子請,我們兄弟去給你尋筆墨紙硯。”

  “不必。”

  沈毅用袖子裏掏出一張白紙,紙上已經把這首詩抄了上去,他把這張紙遞過去,開口道:“在下已經抄好了。”

  兩個內衛接過去看了看,只見原先的兩句詩後面又添了五個字。

  “明月人斷腸。”

  這個年代,認字的人本就不多,能夠理解詩詞深意的更少,即便是在內衛做事的人,最多也就是認識些字,不可能有很深的文學造詣,兩個內衛傳着看了看,然後把紙張收進了懷裏,對着沈毅微笑道:“那我們兄弟就把這東西交上去。”

 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,上前一步道:“兩位差大哥有什麼要求,我一定配合,我現在就可以跟兩位回內衛交差。”

 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,然後對着沈毅不約而同的搖頭道:“沈公子誤會了,上頭只讓我們把這件事情查清楚,並沒有讓我們拿人。”

  這個內衛對着沈毅笑着說道:“而且沈公子既然是讀書人,內衛就更不能輕易拿人了,反正公子要在京城考試,短時間內不會離開京城,今日不必跟我們回去,只需要留個住址就好了。”

  說着,這個內衛看了一眼沈毅身後那個租住的院子,開口問道:“公子是住在這裏?”

  沈毅低頭想了想,然後點頭道:“是,我是住在這裏。”

  實際上,他並不住在這裏。

  但是他住的地方有些敏感。

  因爲他現在住在晉王府裏,也就是住在皇帝的叔叔家裏,本來這事只是單純因爲詩詞,但是如果牽扯到晉王府,那麼被內衛傳到皇帝耳中,說不定就會引起一些誤會。

  更要緊的是,沈毅住在晉王府這件事,那位晉王爺並不知情,萬一莫名其妙牽連到晉王,不僅事情會變得複雜起來,那位未曾置娴臅x王爺,說不定也會不高興。

  兩個內衛點頭,其中一個人對着沈毅拱了拱手,開口道:“那今天就到此爲止,這幾天公子不要到處亂跑,說不定上面就會有人找公子問話。”

  沈毅拱手還禮,問道:“未知兩位差大哥尊姓大名?”

  聽到這句話,兩個內衛都有些詫異。

  因爲讀書人向來瞧不起人。

  這種瞧不起不是侷限於某個階層,而是瞧不起除了讀書人之外的任何一個階層,有些魔怔的讀書人,心裏甚至連不讀書的皇帝也看不起,覺得皇帝是文盲。

  內衛這個行業,自然也在讀書人瞧不起的範圍內。

  正常讀書人,即便與內衛有接觸,也很少會問名字。

  問名字,就代表有了一些結交的意味。

  兩個內衛再一次互相對視,然後微微一笑,齊齊對着沈毅抱拳行禮。

  “賤名不足掛齒,在下齊大有。”

  另一個高一些的內衛也拱手抱拳,聲如悶雷:“在下趙戈。”

  沈毅微微低頭道:“這幾日有勞兩位大哥奔忙,等這件事過去,小弟如果還是自由之身的話,一定請兩位大哥喫飯。”

  “好說。”

  齊大有爽朗一笑,開口道:“咱們大陳,未有因言獲罪的先例,即便有了,也不會是什麼大罪,沈公子文采斐然,異日高中,我兄弟一定登門祝賀。”

  說完,兩個內衛轉身離開。

  兩個人身材都算高大,很快走進了一個拐角,消失在了沈毅的視野當中,等走進了個衚衕之後,齊大有停下腳步,回頭看向自己的搭檔,開口道:“咱們對這位沈公子,瞭解的太少了,就這麼報上去,上面多半還要讓我們去查一查他的跟腳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趙戈點頭道:“報上去之前,要查清楚他的來歷。”

  ……

  夜間。

  皇宮德慶殿。

  德慶殿是皇帝陛下的寢宮,這會兒德慶殿裏,燈火通明。

  皇帝陛下並沒有安睡,而是坐在桌案前,面前的桌案上,案牘累累。

  這是中書省議事堂最近送過來的文書。

  過了上元節朝廷正式開工之後,已經年滿十六歲的皇帝陛下,已經開始慢慢接手朝廷的事務,幾位宰相不知道是想要鍛鍊這位年輕的皇帝,還是想要給小皇帝一個下馬威,亦或者是過年放假的半個月時間積攢了太多公務,這兩天每天送過來的文書奏本都有上百件之多,而且一眼看過去,似乎都是需要皇帝處理的事情,很是“合情合理”。

  就這樣,新年剛開始上班的小皇帝,桌案上就已經堆了不少急需要處理的文書,逼得皇帝陛下不得不深夜加班處理。

  不過這並不奇怪。

  事實上,每一個想要有所作爲的皇帝,或者說是“明君”,加班都是常態。

  沒有“工作狂”屬性,很難當一個正兒八經的明君,即便即位之初是明君,過幾年也就懈怠了。

  當然了,現如今的皇帝陛下還是幹勁滿滿的,趴在桌案上,一本一本文書仔細翻看。

  大太監高明,端了一碗熱湯走了進來,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小皇帝手邊,然後微微低頭道:“陛下,您喝點熱湯暖暖身子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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