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646章

作者:漫客1

  雖然他的年紀,並沒有這幾個宰相大,但是他的生命,已經走到了盡頭。

  精氣神,都已經大量流失。

  若非如此,他不可能在這個關口,做出這種有些荒唐的決定。

  要知道,皇三子趙隸,已經監國了一段時間了。

  這段時間裏,朝堂裏的許多大臣,尤其是議事堂這兩位朱裏真宰相,都頻頻登門岐王府。

  說句不太好聽的話,這幫人說不定連新朝的蛋糕,都在私底下分配完了。

  而另一邊的衛王府,則是無人問津。

  在這個時候,身體已經病成了這個樣子的皇帝,想要一句話更易儲君……

  似乎太過兒戲了。

  嚴禮再一次抬頭看了看皇帝,他想說些什麼……

  不過話到嘴邊,他在心裏嘆了口氣,還是沒有說出口。

  有四個字,橫亙在他與皇帝之間。

  胡漢之別。

  永平皇帝用他做宰相,只是看重了他的能力而已,到現在,雖然議事堂大部分事情,都是他這個漢相在做,但是他卻不是議事堂主事的人。

  甚至,一些要緊的決議,皇帝也會刻意避過他。

  當然了,他這個漢人的身份,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的,因爲他與朱裏真人不親,因此這段時間他並沒有去岐王府上納頭便拜,也沒有逢迎新君的意思。

  因爲嚴老頭並不準備繼續幹下去了,永平帝一去,新朝來臨,他就準備辭官歸養了。

  受了皇帝的詔命,一行人就要下去起草詔書,臨離開修德殿的時候,嚴相深深地看了一眼已經在閉目養神的皇帝,心中感慨萬千。

  他心裏明白,已經數月沒有處理政事的皇帝……

  已經很難再控制燕都了。

  三個宰相離開了修德殿之後,便回了議事堂,佟儉與馬眨灶欁缘膰谝黄穑塘克麄冏约旱氖虑椋鹊剿麄兩塘康牟畈欢嗔耍乓黄鹱叩絿蓝Y面前,拱手問道:“儲君之事,嚴相怎麼看?”

  嚴禮微微低着頭,神色平靜:“朝廷之意,便是嚴某之意。”

  這位漢相很是聰明,這個時候,他並沒有說皇帝,而是用了朝廷這兩個字,也就是說……

  誰爭贏了,他便聽誰的。

  這樣可以避禍,避殺身之禍。

  兩位朱裏真宰相與他共事多年,也知道他的性格,聽到這個回答之後,便紛紛點頭。

  宰相佟儉正要說話的時候,門外突然傳來了大太監劉乙的聲音,劉乙清了清嗓子,開口道:“三位相爺,皇上吩咐了,要三位儘快把詔書擬好用印,由咱家再帶去修德殿用印,昭告朝野。”

  宰相馬眨聊艘粫䞍褐幔叱鲎h事堂,來到了劉乙面前,臉上堆着笑容,拱手行禮道:“劉公公,這傳位詔書,乃是國之大事,需要字斟句酌,寫完草稿之後,還要仔細審定,沒有個兩三天時間,不好寫出來。”

  “公公現在催着要,我等三人也拿不出來啊。”

  大太監劉乙看了看馬眨笆值溃骸榜R相還是快一些罷,哪怕是草稿也是可以的,皇上剛纔說了,今天傍晚之前詔書送不到修德宮,就讓翰林院去擬詔了。”

  擬定詔書,一般都是翰林學士負責。

  在大陳,翰林學士會由宰相兼任,比如說大陳宰相謝旻,便兼任了翰林學士,不過北齊不太一樣,只剩下了三個宰相,都沒有兼翰林學士的職位。

  平日裏擬聖旨,雖然的確是由翰林院負責,但是傳位詔書這種東西太過重要,因此一般是幾位宰相親自來擬定。

  馬者B連點頭,應了下來。

  劉乙看了這位宰相一眼,行禮之後,轉身離開。

  馬栈氐搅俗h事堂之後,拉着佟儉走到一邊,聲音有些沙啞:“佟相,往日這個時候,岐王殿下早就到議事堂觀政了,怎麼今日還沒有來?”

  佟相低眉道:“現在還沒有來,那麼大概就是被人攔住了。”

  聽到這句話,馬昭凵裎⒆儯悄樕系谋砬閰s沒有什麼變化。

  “佟相,那……”

  佟儉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,開口道:“得想辦法,與岐王殿下見一面。”

  馬照伊税岩巫樱诹速�對面,低聲道:“恐怕,皇上不會讓我們再見岐王了。”

  三相里年紀最大的佟儉,四下看了看,然後壓低了聲音:“皇上,未必能管得了……”

  聽到他這句話,一直面如平湖的馬眨柸粍尤荨�

  不過他只是臉色微變,隨即低聲道:“是,佟相說得對。”

  “皇上……不一定管得了了……”

  永平帝,已經重病太久了。

  如果說之前的兩個多月時間裏,他只是躲在後宮,觀察岐王的表現,但是自從上一次昏厥之後的這大半個月時間,皇帝每日清醒的時間太短太短。

  而且,他清醒的時間,未必都是白天,有時候是在晚上醒來,白天昏睡一整天。

  這種狀態的皇帝……

  哪怕在位三十多年,也不可能把握得住局面了。

  事實上,只這大半個月時間裏,朝廷以及宮裏的一些要緊位置,已經悄悄的換了人。

  畢竟,岐王殿下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仁德,演技也非常到位,但是他並不蠢,更不會有什麼愚孝。

  只要不蠢,就一定會趁着自己主持議事堂的這段時間,培植親信。

  一旁的嚴禮,默默的看着兩個朱裏真宰相在一旁密帧�

  這位六十多歲的漢相,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突然一頭栽倒在地上,昏厥了過去。

  有在議事堂裏伺候的小吏,慌忙衝了進來,把老人家扶了起來。

  兩個朱裏真宰相也若有所思的靠近嚴禮,佟儉捋了捋下頜的鬍鬚,開口問道:“嚴相這是怎麼了?”

  嚴禮幽幽醒來,說話已經虛弱無比:“見到皇上病重,老夫心中悲痛不比,方纔只覺得心中巨痛,眼前一黑,就栽倒在了地上……”

  說到這裏,嚴老頭長吁短嘆:“年紀大了,不中用了……”

  說到動情處,老頭垂淚道:“恨不能爲皇上,擔下病痛……”

  見老頭涕泗橫流,兩個朱裏真宰相心裏都有些鄙夷。

  老嚴禮哭了一會兒,才又說到:“佟相,老夫現在頭痛欲裂,怕不能在議事堂做事了,只能向佟相告個假……”

  佟儉是大齊議事堂首魁,聽到嚴禮這句話之後,伸手拉着他的衣袖,嘆了口氣:“此時正是要緊的時候,本來有很多事情需要嚴相做主,不過嚴相既然病了……”

  一旁的馬战硬纾_口道:“嚴相回家裏,不要休息太久,一兩日時間就要回來,不然我二人實在是操忙不過來。”

  嚴禮搖頭,長嘆道:“老夫只覺命不久矣,能不能再回朝堂,都是未知之數……”

  “嚴相好好養身體,不要多想。”

  佟儉與馬諏σ暳艘谎郏S即招了招手,開口道:“來人,送嚴相回府。”

  “去請城東的季大夫,給嚴相看病。”

  議事堂的小吏立刻點頭,幾個人攙扶着嚴禮,把他扶到了抬轎上,擡出了議事堂,一路送回嚴府去了。

  嚴禮離開之後,議事堂裏的兩個朱裏真宰相對視了一眼,馬杖粲兴迹_口道:“這廝真是滑不溜秋,奸滑得緊。”

  佟儉不以爲意,擺手道:“漢人大多如此,遇事便縮頭。”

  說些,佟儉開口道:“是咱們去一趟岐王府,還是請岐王到議事堂來?”

  馬湛戳丝赐饷娴奶焐吐暤溃骸斑�是等晚上罷,聽說……”

  “皇上一天,要睡七八個時辰……”

  佟儉默默點頭。

  ……

  夜裏,佟儉與馬諆蓚�人,帶着起草的詔書,以及……岐王殿下,一併來到了修德殿門口。

  在門口,他們見到了大太監劉乙。

  三個人一齊,對劉乙拱手:“劉公公。”

  劉乙抬頭看了看這三個人,眼角止不住的劇烈跳動。

  他心裏知道,今夜這皇城裏,一個不好,就會有天大的事情發生!

  他微微低頭,還禮道。

  “岐王殿下,兩位相爺,皇上……已經睡了……”

  佟儉笑着說道:“皇上睡了,我等自然不敢打擾,不過我們不是全然來見皇上的。”

  馬崭趴聪騽⒁遥骸拔覀兪莵硪妱⒐愕摹!�

  岐王殿下沒有說話,只是取出了一塊清淨司司正的牌子,拿在手裏。

  場面陷入寂靜。

  佟儉面色平靜,開口道:“劉公公,衛司正稍後就到……”

  劉乙神色再變。

  他看向眼前的這三個人,沉默了許久之後,纔開口說道:“岐王殿下,二位相爺,如果皇上不曾睡去呢……”

  馬盏皖^,開口道:“那我等正要面見聖上,給聖上看看我等起草的詔書。”

  劉乙再一次沉默,過了許久之後,他側開身子,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
  “皇上就在裏面。”

  “諸位請罷。”

第一千零三十章 帜�

  聽到劉乙這句話,在場的三個人,都神色驟變。

  不過,很快,三個人彼此互望了一眼之後,還是暗自咬牙,一起邁步走進了修德殿。

  修德殿大殿裏,重病多時的皇帝陛下,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帝王常服,正好整以暇的坐在帝座上,等着腥诉M去。

  三個人走進大殿,看到坐在帝座上的皇帝之後,每個人的神色都肉眼可見的慌了一下。

  不過很快,三個人都強忍住心裏的震驚,恢復了正常,跪在了地上:“老臣叩見皇上……”

  三皇子趙隸,戰戰兢兢跪在地上,叩首行禮。

  “兒臣叩見父皇……”

  皇帝輕微的咳嗽了一聲,臉色有些不太自然的潮紅,他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三個人,緩緩說道:“已經日落了,宮門都已經閉上,你們無詔擅闖朕的寢宮……”

  他聲音帶了點沙啞:“知道這是什麼罪過嗎?”

  這種事情可大可小,往小了說是壞了宮裏的規矩,往大了說……

  就是帜妗�

  佟儉低着頭,開口道:“皇上,老臣與馬相,嚴相商議了一整天,都以爲岐王仁厚,更適合爲我大齊儲君……”

  他頓了頓,從袖子裏取出一份文書,兩隻手捧在手裏,開口道:“聖上,臣等查出,去歲衛王殿下南下監軍的時候,徵南軍於淮河大敗,爲了掩蓋敗績,衛王串通徵南軍大將軍周世忠,謊報戰果不說,還在沿淮肆意殺良冒功!”

  “只臣等查到的,就有上千戶漢民被殺!”

  佟儉沉聲道:“此等罪行,已經駭人聽聞!念衛王乃是聖上子嗣,此矇蔽朝廷,欺瞞聖君之罪可以不究,但是以衛王之人品,之德行,絕不能身登儲衛,繼承大寶!”

  永平帝挑了挑眉頭,緩緩說道:“既然是去年的事情,佟相爲什麼現在才報知與朕?”

  “回皇上。”

  佟儉跪在地上,開口道:“衛王所殺漢民,有一些是未曾編戶的黑戶,再加上地方衙門畏懼衛王威勢,因此一直沒有上報,臣等也是前些日子才知曉,但是念及天家臉面,以及陛下骨肉之情,因此只能佯爲不知。”

  “今日,聽聞聖上要傳位於衛王,臣等便再也沒有辦法隱瞞了,非得在聖上面前,拆穿衛王不可!”

  一旁的馬眨补蛟诘厣希^續說道:“聖上,去歲衛王領南朝世子李穆入京,自言是打到了南朝求和,結果那南朝世子,在我朝堂上大放厥詞,以至我大齊顏面盡失!”

  “此衛王罪二也!”

  “衛王此人,志大才疏,手段陰狠,絕不似人君!”

上一篇:死亡巫师日记

下一篇:进球吧!教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