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 第647章

作者:漫客1

  皇帝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的看着這兩個宰相,緩緩說道:“既然如此,上午朕召見二位,讓二位起草詔書的時候,二位爲何不將這些事情,面呈於朕?”

  兩個宰相都低着頭,沒有說話了。

  皇帝又咳嗽了一聲,臉色變得紅潤了起來,但是卻是那種不太健康的紅潤。

  永平帝看着趙隸,緩緩說道:“朕上次咳血昏厥,你在修德殿外跪了整整三天,朕當時心裏,多少是有一些感動的。”

  “然而,在這之後,朕精力日衰,你便開始大規模調換禁衛將領,到現在,輪戍皇宮的禁衛,基本上已經被你調換了一遍……”

  說到這裏,皇帝自嘲一笑:“外面的人,都誇你是仁王,純孝……”

  “你想要做什麼?”

  皇帝神色平靜,但是不怒自威:“要宮變麼?”

  趙隸跪在地上,戰戰兢兢:“父皇誤會了,上一次父皇病重之後,兒臣奉命署理政事,但是父皇身體一日差過一日,兒臣擔心會由有心人利用禁衛,宮裏會出什麼亂子,跟幾位宰相商量了之後,纔開始調換禁衛將領……”

  “爲的是宮裏以及整個燕都,不生出什麼亂子。”

  皇帝再一次咳嗽了兩聲,悠悠的說道:“罷了。”

  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:“讓你去議事堂,本來就是讓你去爭的,你做的這些事情,換作是朕,朕也會這麼做。”

  “畢竟權柄,總是要握在自己手裏最好。”

  皇帝抬了抬手,開口道:“你們都起身罷。”

  “劉乙,給他們賜座。”

  此時,修德殿裏已經沒有了其他人,劉乙只能親自動手,來回三趟,搬了三把椅子,放在了三個人身後。

  三個人雖然心裏打鼓,但是還是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。

  佟儉還回頭看了一眼殿外。

  說隨後就到的清淨司司正衛江,到現在還沒有出現……

  皇帝再一次咳嗽了一聲,聲音變得虛弱了起來:“你們今天到修德殿來,爲了什麼,朕心裏明白。”

  “如果朕還在昏睡,那麼天崩地裂就在今日,明日一早,老三便可以順順當當的即皇帝位,燕都局勢,就此大定。”

  皇帝微笑問道:“是不是?”

  趙隸嚇得再一次跪在地上,叩首道:“兒臣……絕無此念……”

  兩個宰相也都站了起來,低頭否認。

  皇帝沒有理會他們,自顧自的說道:“如果朕沒有昏睡,你們便像方纔那樣,跪在地上勸朕回心轉意。”

  說到這裏,皇帝悠悠的嘆了口氣,開口道:“朕這修德殿,真是內外透風,就沒有傳不出去的消息。”

  這個時候,這位在位三十多年的皇帝,情緒已經有點不正常了。

  他面色潮紅,情緒有點亢奮。

  “你們知道的不錯,這個時候,朕本來應該是昏睡過去的。”

  “現在之所以能跟你們說話,是因爲朕用了藥。”

  皇帝閉上眼睛,似乎忽然釋懷了:“太醫院的奉御說,用了這個藥,活不過十二個時辰,朕的身子本就不行,多半……”

  皇帝看了一眼三個人,微笑道:“很難見到明日的太陽了。”

  聽到這句話,三人都猛地抬頭,看向皇帝。

  皇帝自顧自的繼續說道:“今天晚上,你們便在修德殿陪朕。”

  “明日一早,如果朝野沒有變故,你們便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……”

  說着,皇帝看向馬帐盅Y捧着的詔書,開口道:“在那封詔書上用印,扶老三嗣位。”

  他頓了頓之後,繼續說道:“另外一條路就是,按照朕的意思,傳位給老四……朕崩之後,你們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讀詔書,請老四進宮嗣位。”

  說到這裏,皇帝似乎有些累了:“走哪條路,你們自己去選。”

  三個人都有些不解。

  但是皇帝已經閉目養神,不再說話了。

  一旁的大太監劉乙,輕聲道:“衛王殿下,此時已經與梁王殿下一起出城了。”

  “另外,郎家的幾個家長,也都到了燕都城外。”

  說到這裏,劉乙頓了頓,開口道:“再有就是,南邊徵南軍中的禁軍,應該也已經北上,朝着燕都趕來了。”

  聽到這句話,兩個宰相都微微色變。

  梁王手裏有一萬人,他們是知道的,不過這些人大多數都是朱裏真少年組成,沒有上過戰場,屬於紈絝子弟居多,成不了什麼大氣候。

  但是郎家……

  是朱裏真八大家族之一,早年是常年執掌禁軍的!

  一直到現在,郎家還有不少子弟在禁軍之中。

  至於徵南軍中的禁軍,是前不久剛剛從禁軍三大營支援出去的十萬人,現在……

  正在回師燕都的路上?!

  趙隸猛地抬頭,看向老父親,咬牙道:“父皇,老四這是要帜妫 �

  永平帝睜開了眼睛,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這個兒子。

  他沒有說話,但是眼神裏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。

  你不也是?

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喪鐘響動

  “沈公!”

  徐州城東城門城樓上,凌肅與蘇定這兩個主將,罕見的出現在徐州的同一面城牆上。

  他們齊齊對着沈毅低頭行禮,靜靜的等着沈毅的訓示。

  沈毅這會兒,正在默默的看着遠方,被兩個下屬驚醒之後,他回過神來,回頭看了看兩個人,緩緩說道:“斥候營與內衛同時來報,齊人……”

  “應該只剩下一半左右了。”

  沈老爺眯着眼睛,輕聲道:“按照估計,他們應該是幾天之前就已經開始北撤了,只是那個圖遠很聰明,一邊攻城一邊撤兵。”

  蘇定開口道:“沈公您的意思是,前幾天齊軍還在猛攻徐州的時候,就已經開始撤了?”

  “差不多。”

  沈老爺緩緩說道:“而且,他們一直沒有大規模撤退,不然瞞不過內衛的眼睛,應該是化整爲零,一點一點往北撤的。”

  “更古怪的是。”

  因爲這會兒已經入秋,沈老爺換了一身寬袍大袖的袍子穿在身上,他轉過身,看向凌蘇二人,緩緩說道:“南邊宿遷的守軍,雖然有動作,但是動作似乎不大……”

  “要麼就是圖遠覺得,他的調兵動作能夠瞞過我,要麼……”

  沈毅扭頭看向北邊,悠悠的說道:“要麼就是北邊發生了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,讓他們寧願放棄徐州一帶,甚至放棄宿遷守軍,也要不顧一切的往北方趕。”

  凌肅眼睛一亮,開口道:“沈公,胡齊皇帝死了?”

  沈毅摸了摸下巴。

  “死不死不知道,不過大概是出事了,或者說……”

  “燕都的皇儲之爭,已經開始了。”

  凌肅撫掌笑道:“從前屬下聽說北齊帝位不傳嫡長的時候,就覺得其中有問題,美名其曰是擇賢,但是賢與不賢,誰也沒個界定,現在胡齊皇帝一死,儲君未定,國家立時就要大亂。”

  “真是自取其禍!”

  沈毅啞然失笑,搖頭道:“凌將軍太小看永平帝了。”

  “他在位至今,已經三十四五年了,這麼長的時間,北齊朝廷早已經在他指掌之間,哪怕他重病將死,也有足夠的能力定下儲君之位,並且替儲君淌平繼位的所有障礙。”

  “北齊諸皇子之中,他想立誰,就可以立誰。”

  “北齊皇位承遞,哪怕會有一些波折,但是最多隻是小風小浪,咱們大陳一直等永平帝駕崩之後北伐,也從沒有指望北齊因爲皇儲之爭亂起來,而是想要藉着北齊新君繼位,朝局未穩的時機北伐。”

  說到這裏,沈毅微微皺眉,開口道:“但是燕都現在,又的的確確亂了起來。”

  沈老爺眯着眼睛,緩緩說道:“真是古怪。”

  凌肅微微低頭道:“沈公,會不會是永平帝故意爲之?”

  “我考慮過。”

  沈老爺淡淡的說道:“如果他真是故意的,那麼就真是老糊塗了,如今徵南軍在這種情況下北撤,幾乎是把徐州一帶,連帶着附近的海州,往西的亳州,都會落入我王師手中。”

  “齊人,短時間內只能憑藉濟寧府固守了。”

  “一口氣幾乎送出了半個江南省出來……”

  凌肅想了想,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竅,低頭不說話了。

  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蘇定,忽然開口問道:“沈公,屬下有一件事想不明白。”

  “說來聽聽。”

  沈老爺面帶微笑。

  這會兒,他心情很不錯,因爲齊人這麼一撤,不管是因爲什麼原因,一樁天大的功勞,幾乎已經落袋。

  “北齊燕都內亂……爲何會調動徐州的兵馬,徐州距離燕都一千多里,哪怕一路奔馳回去,回去之後恐怕也大半個月時間過去了,到時候燕都局勢,早已經塵埃落定。”

  “這就是蘇將軍你不懂的地方了。”

  沈毅笑着說道:“燕都能亂起來,說明爭鬥的雙方各有本錢,而一支正在北上的十萬大軍,雖然沒有直接的用處,但是卻很是能夠震懾人心,不需要他們真的到燕都,只要他們北上的消息傳到燕都,就已經足夠了。”

  “而且……”

  沈毅兩隻手攏在衣袖裏,緩緩說道:“而且北齊跟咱們大陳不太一樣,北齊多馬,他們的騎兵也比咱們多,整個徵南軍二十萬大軍裏,少說有三萬左右的騎兵,這三萬騎兵不愛惜馬力的情況下,六天就能奔到燕都。”

  “現在……”

  沈毅若有所思道:“說不定已經到達京畿了。”

  “就是不知道,趙禛到底死了沒有。”

  小聲嘀咕了這一句之後,沈毅看向這兩個下屬,開口道:“好了,話就說到這裏。”

  “雖然不知道燕都到底出了什麼狀況,但是既然確定他們撤了……”

  “天與弗取,反受其咎。”

  沈毅面色平靜,開口道:“我已經給薛威去信了,他會盡全力糾纏住宿遷的守軍,咱們,可以着手佈局圍殲宿遷守軍了。”

  蘇定垂手站在沈毅身後,想了想之後,開口道:“沈公,齊人哪怕北撤了一半,剩下的恐怕還有近十萬人,人數咱們是喫虧的,不得不防備。”

  沈毅點頭。

  “蘇將軍提醒的對。”

  “現在的齊軍,一部分還在徐州附近,另一部分在海州,加在一起近十萬人,目前我手裏能動用的兵力,只有七萬多人。”

  “淮河水師那裏,我會再調一些人過來,保證徐州這裏的戰局,不出任何風險。”

  沈老爺又看了一眼北邊,出神了一會兒之後,吩咐道:“蘇將軍,你這兩天,嘗試性的向東邊的齊軍主力試探進攻,看看齊人到底是個什麼態度。”

  “我懷疑……”

  沈老爺緩緩說道:“我懷疑圖遠和周世忠,都已經不在這裏了。”

  蘇定恭敬低頭,抱拳道:“屬下遵命。”

  “凌將軍。”

  凌肅同樣低頭抱拳:“末將在。”

  “你要開始時刻注意宿遷,時機一到,你立刻帶兵阻擊宿遷齊軍,防止他們北撤。”

  說到這裏,沈老爺撫掌道:“二位,這是擺在眼前的功勞,也是大陳七十年來所未有的大好機會,這個當口,我希望你們能夠放下所有的個人想法,一心一意打好這一仗。”

  “這一仗打完,無論將來如何,二位一世富貴,就算是到手了!”

  聽到沈毅這句話,兩個人都低下了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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