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漫客1
譬如現在，沈老爺手裏，就有大量關於燕都的消息。
在這方面，凌肅要靈醒一些，他先是低頭想了想，然後開口道：“莫非……是胡人皇帝，要……”
沈老爺笑着點頭，隨後又搖了搖頭：“如果單單是永平帝趙禛撐不住了，那麼這些徵南軍最多就是暫且觀望，不會像現在這樣開始收縮兵力……”
沈毅說到這裏，看了一眼北邊，靜靜地說道：“我以爲，他們應該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，只是現在，他們的動機還不得而知。”
“不過不管怎麼樣，這對於我們來說，都是好消息。”
“今天請二位過來，是想跟二位商量，主動進攻齊軍的章程。”
“商量這件事之前，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二位。”
“淮河水師。”
沈老爺看了兩個人一眼，神色平靜：“可用了……”
這個消息，是皇帝在密信裏跟沈毅說的。
洪德皇帝之所以敢說這種話，是因爲趙祿主動到了建康，向他低頭服軟，並且主動要求禁軍，往淮河水師裏派遣將領。
到現在，禁軍的將領雖然還沒有來得及控制淮河水師，但是皇帝的影響力已經到了。
現在的淮河水師，皇帝……
已經調得動的了。
現在，皇帝調得動，就意味着沈毅也可以調得動。
聽到沈毅這句話，二人都是精神一振，齊齊對着沈毅抱拳道：“恭喜沈公！”
沈老爺雲淡風輕，擺了擺手。
“沒什麼好恭喜的……”
“淮河水師暫且不考慮，現在要考慮的是，如果齊人北撤，或者一部分北撤，剩下的轉入防禦狀態，甚至縮回北齊控制的城池裏，我們怎麼樣……”
“才能從他們身上，再啃下來一塊肉。”
說到這裏，沈毅低頭喝了口茶水，繼續說道：“啃下這塊肉，咱們今年這趟徐州之行，便算是大功告成。”
凌蘇二人聞言，對視了一眼，都從彼此的目光裏，看到了些許興奮。
因爲沈毅的這句話，似乎在暗示……
大陳北伐……
已經近在眼前了！
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傳位
沈老爺用手，之外地圖上一個被他畫了紅圈的地方，開口道：“議事之前，我說一說我的看法，這裏的齊軍，要儘量全部喫掉。”
沈毅手指的地方是宿遷。
就在前幾天，北齊徵南軍分兵數萬人，分別支援海州與宿遷，其中宿遷的齊軍差不多在兩萬人左右。
宿遷在徐州的正南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同時也在薛威所部的正北。
如果沈毅再把東邊的禁軍調過來，就會形成一個天然的口袋陣，將宿遷圍在中間。
到那個時候，宿遷的齊軍，即便能夠突圍出去，怕也會損失慘重。
而對於沈毅來說，如果能夠喫掉宿遷的這兩萬人，那麼他先前給自己定下來的五萬齊軍的目標，也就完成了七七八八了。
到那個時候，不管趙禛有沒有蹬腿，大陳王師似乎都可以揮師北上，討伐胡齊。
看到沈毅手指的位置，凌肅想了想，開口道：“這裏應該是有兩萬齊軍，正在我們中間，只要齊人開始收縮北撤，咱們圍住他們不是什麼問題。”
邸報司的一些情報，尤其是關於齊人兵力佈置方面的，在沈毅看完之後，還是會分享給這些下屬的，尤其是淮安軍的兩個主將。
凌肅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，如果齊人準備北撤，宿遷的敵人會不會提前撤出宿遷。”
“如果他們與齊人主力匯合一處，或者咱們圍宿遷的時候，齊人主力來救，到時候就很難留住他們了。”
沈毅點了點頭，開口道：“這個問題，我已經想到了，前幾天就給薛威去了信，薛威所部現在就在宿遷旁邊，宿遷守軍沒有出城，他們也就沒有攻城。”
“我給薛威的命令是，一旦宿遷的齊軍出城，他要盡一切可能攔住宿遷守軍，最少是要貼住齊軍。”
沈毅用手敲了敲，沉聲道：“宿遷這兩萬敵人，要盡最大的努力喫掉，理想情況下，是用徐州的淮安軍，加上薛威所部的一萬五千人，就喫掉這兩萬人，如果出了什麼變故……”
“可以考慮調東邊的兩萬禁軍過來，完成圍殲。”
說到這裏，沈毅頓了頓，開口說道：“不過如果調東邊的禁軍過來，那麼咱們這一次的戰果，大概率也就是宿遷的這些守軍了。”
沈毅發言之後，看向蘇定，開口道：“蘇將軍有什麼想法？”
蘇定的目光，一直放在眼前的地圖上，他認真考慮了一番之後，開口說道：“沈公，齊人現在是什麼想法，暫時還不明朗，末將的意思是，趁現在齊人的兵力還沒有完全收縮，徐州四面都有齊軍，或許我大軍可以試探性的攻一攻西面，或者是北面的齊軍。”
“一來，是試探齊人的態度。”
“二來，或許可以趁機收點利息回來。”
蘇將軍微微低着頭，繼續說道：“再有就是，如果齊人一味防禦收縮，沈公便可以開始對宿遷佈局了。”
“若是提前佈局，薛將軍所部，加上咱們徐州的淮安軍，便可以喫掉宿遷的齊軍，到時候東邊的禁軍，可以在東面阻擊齊人的援兵，或者是阻擊北撤的齊人，以完成沈公所說的，最大程度殺傷敵人有生力量。”
沈毅眯了眯眼睛，思考了一下，然後點頭道：“這是個不錯的法子，不過也不能操之過急，這幾天多派斥候出去探查情況，等確定敵人沒有進攻徐州的動向之後，再大規模出城試探不遲。”
話談到這裏，淮安軍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動向，基本上就訂了基調。
三個人又在一起聊了聊細節之後，沈毅親自起身，送二人離開。
走到知州衙門門口，沈毅對二人拱了拱手，笑着說道：“二位將軍，這一仗打好，朝廷立時就可以北伐，到時候二位都是大功臣，異日封侯拜將，封妻廕子，都非是難事。”
二人齊齊躬身。
“拜謝沈公栽培！”
……
燕都。
不知是不是皇帝操心太多，從上一次咳血昏厥過去之後，他的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。
最開始幾天，他每日還可以正常喫飯歇息，後來，每天清醒的時間，就一天少過一天。
大半個月之後，永平皇帝每天清醒的時間，就不超過五個時辰了。
也就是說，每天大半時間，他都在昏睡之中。
而且每一次醒來之後，都大腦昏沉，需要很長一段時間，才能慢慢恢復過來。
這天醒來之後，永平帝難得精神好了一些，便在大太監劉乙的陪同下，坐着抬轎，去後花園轉了一圈。
到了中午喫完飯之後，他躺在自己的書房裏，閉目休息了一會兒，開口說道：“向朕稟告，老三老四這段時間，都在做什麼……”
大太監恭敬低頭，把最近一段時間岐王和衛王的所作所爲，統統都說了一遍。
岐王因爲要署理朝政，每日除了早上回到修德殿外請安，其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議事堂裏待着。
根據議事堂兩個宰相的說法，議事堂裏很多事情，岐王都可以處理得當了。
說到這裏，大太監劉乙頓了頓，低頭道：“至於衛王殿下，近來，似乎與大皇子交往甚密……”
“老大……”
大皇子梁王趙統……
永平帝眼皮子抬了抬，心裏微微嘆了口氣。
先前，因爲南邊的戰事不順暢，他心裏很是憂慮，擔心朱裏真人的前程，因此吩咐大皇子趙統，從朱裏真人之中挑選青壯，重新訓練一支朱裏真騎兵出來。
沒有記錯的話，當時他給老大的編制是……
一萬人。
這一萬人在平時不怎麼起眼，但是到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，便有些關鍵了。
而這個節骨眼上，老四跟自己的大哥來往，目的何在，已經不言而喻。
皇帝想到這裏，微微皺眉。
老大手裏有兵，老四想要拉攏他，這不奇怪，問題是，老四準備怎麼壓服手裏有兵的老大……
永平帝默默抬頭，看向劉乙，問道：“還有麼？”
“清淨司奏報，周大將軍的兒子周元朗，近來似乎頻繁出入衛王府……”
聽到這裏，皇帝皺着的眉頭，舒展開來。
因爲邏輯通順了。
皇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呼吸了一口氣，再一次皺眉，他再一次深呼吸了好幾次，但是怎麼都覺得呼吸不太順暢。
一股陰雲，縈繞在他心頭。
此時此刻，永平帝心裏有些難過。
這個在位三十多年的皇帝，在這一刻，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，自己……
似乎真的命不久矣了。
沉默了許久之後，皇帝終於下定了決心，開口道：“去請佟儉，馬眨瑖蓝Y三個人，進宮見朕。”
劉乙連忙低頭，親自去了一趟議事堂，把三位宰相請進了宮裏。
三位宰相一路到了修德殿，見到了皇帝之後，都紛紛跪在地上，叩首道：“老臣，叩見皇上……”
皇帝這會兒用了藥，氣色稍稍好了一些，揮了揮手之後，開口道：“平身說話。”
三人這才畢恭畢敬的站了起來。
皇帝看向三人，開門見山：“朕于禁宮思索多日，已經定下了儲君人選。”
永平帝緩緩說道：“朕決意，傳位皇四子趙楷。”
“三位宰相，做個見證，稍後就去擬旨罷。”
三個宰相同時一愣，隨即佟儉與馬諆蓚�朱裏真宰相，不約而同的跪了下來，低着頭叩首道：“皇上三思……”
老邁的佟儉低頭道：“皇上，岐王理政多日，井井有條，而且岐王向有賢名，皇上您……”
永平帝微微皺眉。
作爲御極三十多年的皇帝，他並沒有洪德帝那樣的耐心，去跟宰相們吵架。
“朕讓你們來，只是讓你們做個見證，同時擬訂傳位詔書……”
“並不是詢問你們的意見。”
皇帝一口氣說完這句話，劇烈的咳嗽了幾聲，良久纔回過氣來。
“擬詔罷。”
聽到他這句話，兩個跪在地上的朱裏真宰相，很有默契的對視了一眼。
目光中，似乎都帶了些陰狠。
“臣等，遵命……”
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風雲驟變
宰相嚴禮，也跪在了地上，低頭應命。
但是應命之後，他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，抬頭看了一眼皇帝。
這個在位三十四年的皇帝，雖然現在看起來面色似乎如常，但是不管是神態已經有些呆了。
整個人的表情，也不再像從前那麼靈動。
嚴禮在心裏嘆了口氣。
當初那個風華正茂，揮斥方遒的大齊天子，終究是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