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對了。”
皇帝停下腳步,開口道:“沈卿不是還有個女兒麼,怎麼沒有見到?”
“回陛下,在後院。”
陸若溪低頭道:“小女年紀還小,不懂規矩,怕衝撞了聖駕,因此就沒有讓她出來……”
皇帝滿臉笑容,開口道:“一會得帶出來給朕見一見,朕還沒有見過那孩子。”
陸若溪點頭應是,心裏卻泛起了嘀咕。
自家夫君曾經跟她說過,皇帝有意讓皇長子李望,迎娶自己家的小女兒,不過夫君沒有答應……
莫不是皇帝陛下,趁着夫君不在家,要強行定下這門親事?
想到這裏,陸若溪自己就在心裏搖頭否決了這個念頭。
身爲天子,無論如何也是幹不出這種事情的。
正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,皇帝陛下已經進了正堂,他是天子,九五至尊,自然老實不客氣的坐在了主位上,只是皇帝陛下似乎很喜歡沈淵,依舊把這孩子抱在懷裏,時不時考他一些問題。
沈淵自小跟着母親,現在字已經識得不少,比一些蒙學的童子絲毫不差,自然對答如流,皇帝問了幾句之後,便心花怒放,笑着說道:“好小子,知道的着實不少,快快長大,將來進了殿試,朕也點你一個進士及第。”
陸若溪聽到這話,卻是徑自跪了下來,低頭道:“臣妾代犬子,拜謝陛下恩典。”
皇帝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陸若溪,愣了愣。
不過他今天心情好,很快就爽朗一笑,開口笑道:“你們夫妻倆,還真沒有一個省油的燈,罷了罷了,朕說話作數,不過前提是……”
皇帝揉了揉沈淵的腦袋,笑着說道:“這孩子將來,得進殿試才成。”
身爲母親,自然是想着兒子的,如今皇帝親口給孩子許下了一個前程,陸若溪心裏自然高興,連忙謝恩道:“叩謝陛下。”
皇帝把沈淵放在一邊,又起身將陸若溪扶了起來,笑着說道:“不要動不動就磕頭,坐着說話。”
陸若溪小心翼翼的落座,等坐下之後,她才抬頭看了看天子,問道:“陛下突然駕臨寒舍,臣妾惶恐不已……”
“朕知道,你們一家人都在想,朕突然到你們家來做什麼。”
皇帝微笑道:“這事一會,等沈恆回來,再和你們說。”
“對了。”
皇帝看向陸若溪,問道:“沈卿的父親,沒有在建康麼?”
陸若溪搖了搖頭,開口道:“江都的大伯身體欠佳,父親過完年之後沒多久,就回江都探望大伯去了,至今沒有回來。”
她問道:“陛下您,找公爹有事情?”
“沒事沒事。”
皇帝低頭喝了口茶,微笑道:“閒話家常。”
幾個人正說話的功夫,中書舍人沈恆,匆匆趕了回來,一路奔到了自家正堂,跪在了皇帝面前:“臣沈恆,拜見陛下!”
皇帝伸手虛扶,面帶微笑:“起來說話。”
沈恆畢恭畢敬的起身,等到皇帝讓他坐下,他才小心翼翼的落座。
這會兒一家人終於到齊,皇帝放下手中的茶盞,掃視了腥艘谎郏樕弦琅f帶着止不住的笑意。
“諸位應該也能猜的出來,朕今天來,是因爲沈卿而來。”
“長話短說。”
皇帝笑呵呵的說道:“沈卿前不久,在北邊立了大功,是幾十年未有的大功,朕心裏很是高興,非得賞沈家些什麼不可,今天當着朕的面,你們有什麼想要的,但說無妨。”
皇帝很是大方。
“朕一一照準。”
此時此刻,一家人的目光,都聚集在了沈恆身上。
沈章沈毅都不在家,沈家自然是沈恆這個探花郎做主。
作爲中書舍人,沈恆平日裏見皇帝的次數並不少,因此在皇帝面前,也沒有太緊張,他恭敬低頭道:“家兄爲朝廷,爲陛下效力,是應當應爲的,沈家上下,不敢貪功……”
“再說了,既然是家兄的功勞,也應該是家兄受賞,臣等……”
“愧不敢受……”
皇帝站了起來,臉上滿是笑意。
“沈卿那裏,朕自然是要賞的,等他寫給朝廷的奏書送來,朕即刻開廷議,討論給他的賞賜。”
“不過賞他是賞他,賞你們是賞你們,不妨礙。”
說些,皇帝摸了摸沈淵的腦袋。
“小傢伙,朕授你承直郎,如何?”
沈淵撓了撓頭,有些不解:“陛下,承直郎是什……”
他話還沒有說完,沈恆已經跪在了地上,低頭道:“臣代家兄,拜謝陛下天恩!”
承直郎,是文勳散官,正六品。
類似於榮譽頭銜。
像沈淵這種,就是屬於典型的蔭官,不過臣子蔭官一般是成年之後,或者是家裏的大人沒了,纔會給後人蔭官,像沈淵這樣五歲的蔭官,着實少見。
要知道,沈恆現在纔是個七品官。
也就是說,純以品級俸祿來算,他這個大侄子的俸祿,以後就要超過他這個九叔了。
皇帝今天心情很不錯,先是給沈淵蔭了官,見到了沈桑桑之後,又把自己貼身的一塊玉佩,送給了這個沈家的小女兒,在沈家待了小半個時辰之後,才乘龍輦離開。
離開了沈家之後,皇帝看向一旁伴駕的高太監,笑着說道:“高明,你說等朕告訴那這個老頭子們,朕的淮安軍,拿下了徐州城,他們該會是何種表情?”
高太監想了想,然後低頭道:“回陛下,奴婢覺得,廟堂諸公,應該不會太驚訝。”
皇帝琢磨了一下,隨即笑着說道:“不錯,朕今天到沈家來,他們在背地裏,應該會胡思亂想,朕說什麼他們都不會覺得奇怪。”
皇帝的每一次出行,都是有其政治意味在其中的。
尤其是這種正大光明,坐龍輦出遊,政治意味尤其濃厚。
今天,皇帝來沈家一趟。
別的不說,沈家將來在建康的家族地位,都會被抬升不少!
而且很明顯的是,皇帝這是在爲沈毅造勢!
“高明啊……”
皇帝陛下坐在龍輦上,捋着自己下頜的鬍鬚,犯起了難。
“你說該怎麼賞他纔好呢?”
第九百九十二章 陰陽怪氣
皇帝離開之後,沈家上下如在夢裏。
陸若溪與沈恆夫婦,一併回到了正堂坐下,半晌沒有說話。
過了片刻之後,沈恆纔開口道:“不知道大兄立了什麼樣的功勞,竟然能夠驚動聖駕離宮,親自到咱們家來……”
陸若溪微微嘆了口氣,開口道:“不管他立了什麼功勞,估計沒有怎麼少喫苦,我聽說,他人也跟着去了北齊境內,都沒有在淮安了。”
說到這裏,她看了看沈恆,猶豫了一下,開口道:“叔叔,這件事情應該不小,如今夫君沒有在家,咱們家就只能你來做主心骨,我的意思是,你去一趟趙師伯家裏,向師伯請教請教……”
“看他那裏有沒有消息,或者有沒有什麼交代咱們的。”
沈恆默默點頭,他站了起來,對着陸若溪拱手道:“大嫂說的是,小弟這就動身,去尋趙師伯。”
陸若溪想了想,也站了起來,開口道:“不好空手去,我從前聽夫君說過,趙師伯喜歡喫咱們江都的方糕,只是我不會做,正巧幼娘會弄,我們倆這兩天做了一些出來,你帶到趙家去,就說是家裏人親手做的。”
陳幼娘出身農家,雖然大場面有些怯懦,但是很是勤勞,什麼活都會做,江都方糕是江都名喫,她人勤快,在江都沈家城做事的時候,就跟人學會了。
沈恆點頭,回頭看了看陳幼娘,笑着說道:“夫人懷了身子,還做這些糕點,辛苦了。”
陳幼娘有些害羞,低着頭摸了摸肚子,輕聲道:“不礙事的,嫂子說了,現在多活動活動纔好呢,將來的孩子康健一些,你看淵兒,便沒有怎麼生過病。”
“對了。”
陳幼娘問道:“今天陛下說,要封淵兒做承直郎,這是個什麼官職?”
沈恆微笑道:“正六品呢,比我這個叔叔,品級還要高一些。”
陳幼娘連連驚歎。
沈恆跟妯娌兩個人說了幾句話之後,便在陳幼孃的帶領下,去拿了一提方糕,提在手上,然後走出家門,朝着趙家走去。
這會兒剛好是傍晚時分,沈恆走到趙家的時候,趙家已經有人等在門口,直接把他迎了進去,帶到了趙尚書的書房裏,見到了正在讀書的趙昌平。
沈恆走了進去,先是把東西放在一邊,然後畢恭畢敬的拱手,低頭行禮:“拜見師伯。”
趙尚書放下手裏的書卷,抬頭看了看沈恆,微笑道:“猜到子常今天要來,特意回來的早了一些。”
沈恆這才把方糕提起來,放在了趙尚書旁邊,開口道:“聽說師伯喜歡喫方糕,讓家裏人做了一些,給師伯帶來了。”
趙尚書有些詫異:“家裏人做的?”
“是。”
沈恆微微低頭道:“內人手巧得很,什麼都會一點。”
趙昌平連連點頭,一邊把方糕收起來,一邊示意沈恆坐下,等沈恆落座之後,他才問道:“近來在中書舍人科,感覺如何?”
“尚好。”
沈恆連忙回答道:“前輩們都很照顧小侄,差事也沒有什麼難辦的,只是經常久坐,有時候覺得身子都僵了。”
趙昌平搖了搖頭,笑着說道:“非是他們照顧你,是因爲不敢招惹你。”
“你家兄長,可是三品兵部侍郎,手提重兵,中書舍人科那些七品官,哪個敢惹你?”
說到這裏,他頓了頓,感慨道:“當年,師伯剛剛補缺的時候,也是補了京官,不管到哪個衙門,都得給人家陪着笑臉,一年一年慢慢苦熬,好不辛苦。”
“師伯還是熬過來了,你家老師,便受不了這種日子,乾脆辭官不做,回江都教書去了。”
沈恆連連點頭,他抬頭看了看趙昌平,低聲道:“師伯,今日……”
趙昌平微微搖頭,打斷了他的話。
“子常想問什麼,師伯大概猜的出來,無非是想問,陛下今天爲什麼突然去了一趟沈家。”
沈恆低頭:“原來師伯已經知道了。”
“何止是我知道。”
趙昌平微微搖頭道:“龍輦從正門出宮,儀仗俱在,一路到了沈家門口,現在大半個建康城恐怕都已經知道這件事了。”
沈恆看着趙昌平,問道:“那師伯可知道,到底是因爲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
趙尚書微微搖頭,開口道:“此時非但是師伯不知道,恐怕朝廷裏的宰相們也未必能知道,不過現在有一點可以確定。”
“這對沈家來說,是福非禍。”
趙尚書拍了拍沈恆的肩膀,輕聲道。
“放寬心,該做什麼就做什麼,陛下是聖主明君,不會做沒來由的事情,想來等個一兩天,最多兩三天時間,就能見分曉了。”
沈恆連忙低頭道:“是,多謝師伯指點。”
……
事實上,並沒有等兩三天的時間,第二天上午,沈毅寫給朝廷的奏報,就送到了建康。
依舊是兩份,一份送宮裏,另一份送朝廷轉交中書。
以陳靖爲首的議事堂的中書宰相們見到這份奏報之後,都是瞪大了眼睛,目光裏滿是不可置信。
不過,因爲昨天皇帝出宮的消息,幾乎傳遍了建康的官員圈子,因此這幾個宰相已經有一些心理準備了,只是吹鬍子瞪眼,並沒有太過出格的舉動。
等到五位宰相都看完這份文書,宰相,陳相默默站了起來,神色平靜:“諸位,不管這奏書上內容是真是假,咱們都要一同進宮,見一見陛下了。”
崔煜崔相深呼吸了一口氣,聲音有些晦澀:“年初朝廷並未讓淮安軍攻齊,這沈毅……”
他話還沒有說完,就被一旁已經站了起來的宰相謝旻打斷,謝相捋了捋自己的鬍鬚,笑呵呵的看了看崔煜一眼,開口道:“崔相,年初那份讓沈毅便宜行事的聖旨,你可是看過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