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想到這裏,周大將軍拽着繮繩的手,顫抖的更加厲害了。
因爲他心裏也清楚。
如果那個南朝的沈毅真的已經進了徐州,他想要拿回來,恐怕……
千難萬難!
想到這裏,馬背上的周大將軍,用右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,打的嘴角沁出鮮血。
“我怎麼就能把沈七,放到徐州城下!”
他咬牙切齒,憤怒的罵着自己。
“在海州,就應該跟他拼個你死我活!”
第九百九十章 一家歡喜一家憂
周世忠此時,憤怒至極。
不過憤怒歸憤怒,但是該向朝廷奏報,還是一定要向朝廷奏報的,因爲朝廷的清淨司,不能說是無孔不入,但是這些大的戰局變化,一定瞞不過清淨司的眼睛。
因此,他只能如實的將情況,寫在奏書裏,遞交給燕京,不過奏書裏自然要替自己分辯一番,同時向皇帝保證,多久多久能夠奪回徐州。
不過,周世忠的緊急奏報,還沒有送到燕都,清淨司的祕報,就已經提前送到了燕都。
在沈毅佔據了徐州城之後的第二天晚上,就有加急的密信送到了燕都,並且一路送進了燕都皇宮,放在了永平皇帝的桌案上。
這位御極三十多年的皇帝陛下,雖然已經很久沒有上朝,但是奏書之類的一點也沒有少看,整個朝廷的政事,也都還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這天晚上,咳嗽又加劇的永平皇帝,照例翻看了這些加急文書。
他斜倚在軟榻上,先是咳嗽了兩聲,然後翻看了清淨司關於徐州的奏報。
永平帝御極多年,作爲皇帝,他早已經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,但是看到了這份奏報之後,他還是忍不住眼皮子直跳。
“劉乙……劉乙!”
太監劉乙,匆忙邁着小碎步跑了出來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叩首道:“皇上,您……”
永平帝兩隻眼睛睜大,眼睛裏密佈血絲,顯得頗有一些恐怖。
他努力用手捶了一下桌子,低喝道:“立刻召衛江入宮見朕!立刻!”
劉乙嚇了一跳。
他伺候皇帝……或者說他當大太監的時間,雖然沒有覆蓋永平帝整個皇帝生涯,但最起碼也有十幾年時間了,這十幾年時間裏,在他的印象中,自己這個主子一直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,但是今天,卻是雷霆震怒。
至於永平帝口中的衛江,則是清淨司的負責人,清淨司司正。
劉乙慌忙磕頭道:“是,主子,奴才這就去叫衛司正……”
他慌忙退了出去,匆匆忙忙派人出宮,去找衛江去了。
約莫半個時辰之後,衛江出現在了皇帝陛下面前,也跪在地上,戰戰兢兢。
不同於南朝的邸報司,清淨司在北齊,是個職權很大的機構。
這個清淨司司正的位置,明面上看只有五品,但是這個位置的真實權柄,妥妥的能在燕都,排進前二十。
如果算的細緻一些,擠進前十五可能也沒有什麼問題!
典型的職低權重。
不過此時,這位衛司正跪在地上,戰戰兢兢。
皇帝陛下冷冷的看着他,喝道:“情況屬實麼?”
衛司正跪在地上,叩首道:“皇上,情況絕對沒有虛假,下面的人親眼看到的……”
永平帝皺眉:“親眼看見什麼了?”
說到這裏,即便衛江也嚥了口口水,然後再一次叩首,小心翼翼的說道:“看到……”
“看到徐州城上,大旗變換……”
他抬頭看了看皇帝,又飛速低下頭,咬牙道:“已經掛上陳字大旗,和沈字旗了!”
永平帝聞言,只覺得眼前一黑,幾乎癱坐在軟榻上,他緊緊握拳:“這麼重要的消息,你爲何不進宮來報?”
衛江心裏暗自吐槽。
這種時候,誰願意進宮喫掛落?
不過他還是低着頭,開口道:“回皇上,消息送來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,宮門閉合,臣沒有手諭,無從進宮……”
說到這裏,他依舊低着頭,開口道:“皇上,周世忠瀆職,丟失徐州重城,您一聲令下,臣立刻帶人去,把他留底解職,檻送燕京!”
永平帝劇烈的咳嗽了兩聲,然後用手帕擦了擦嘴,慢慢冷靜了下來。
“把他押到燕京來,沿淮的戰事誰來負責?”
衛江跪在地上,低頭不語。
皇帝閉上眼睛,面無表情:“等他的奏書送到,交給朝廷公議罷。”
說到這裏,他看向衛江,面無表情道:“自今日起,徐州情事一日兩送,明白嗎?”
衛江恭敬磕頭:“臣……遵命!”
……
就在燕都收到消息的同時,南邊的建康城裏,也幾乎同時收到消息。
甚至還要早上幾個時辰。
因爲沈毅從很早開始,就隨身跟着內衛了。
雖然這些內衛是用來保護他的。
但是不得不說的是,在受到保護的同時,他本人的一些大行動,對於皇帝來說,也就沒有什麼祕密可言了。
在沈毅佔領徐州的第二天下午,內衛的祕報,就送到了宮裏,送到了高明高太監的桌案上。
因爲內衛的奏報並不算是大臣文書,也沒有漆封,高明這個皇帝身邊的“大祕”,是有權力看的。
不過祕報送到的時候,他沒有在內侍省,等到小半個時辰之後,高太監纔看到了這份內衛祕報。
他只打來,簡單看了一遍裏頭的內容,便止不住的心頭狂跳!
這個多年的內廷“內相”,也變了臉色,他拿着這份文書,一路來到了甘露殿,幾乎是一路小跑,跑到了皇帝陛下面前。
這會兒是夏天,甘露殿裏放了不少冰塊消暑,即便如此,宮殿裏難免還是有些燥熱,皇帝陛下身旁,一直有宮女扇風。
這會兒,洪德皇帝正在喝冰飲,見到高太監走進來,他對着高明招了招手,笑着說道:“讓御膳那裏弄的消暑的冰羹,他們弄得多了,朕喝不完,你來的正好,你分去兩碗,剩下的給宮人們分了去,免得浪費了。”
皇帝陛下的心情非常不錯。
因爲沈毅的情況,是隨時通報到他這裏的,這會兒在他看來,沈毅領兵深入齊人境界,並且還打了幾個小勝仗,可以說是面子裏子都有了。
這會兒,洪德皇帝不管是私下裏面對大臣,還是開朝會的時候,底氣都足了不少。
高太監沒有接話,而是撲通一聲跪在了皇帝面前,兩隻手高高捧着手裏的密奏。
“陛下,前線內衛緊急祕報!”
皇帝見狀一愣,把手裏的冰羹放在了一邊,然後站了起來,看着跪在地上的高明,啞然失笑:“出了什麼事情,讓你這個德行?”
高太監依舊低着頭。
“陛下您看過便知!”
皇帝皺了皺眉頭,有些猶豫了:“賣什麼關子?難道沈七死了不成?”
雖然這麼說話,但他還是伸手,接過了這份祕報,緩緩展開。
很快,這份不長的祕報,就被他看完了。
洪德皇帝站在原地,或者說是僵在了原地,半天沒有動彈。
高太監跪地磕頭,叩首道:“恭喜陛下,賀喜陛下!”
“哪怕只論及今日,陛下武功之盛,已然功蓋萬世,直追太祖太宗皇帝了!”
皇帝低着頭,又看了看手裏的文書,然後瞪大了眼睛,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。
“確定……”
這位天子,嚥了口口水,聲音有些生澀:“確定不會有假?”
“內衛密奏……”
高太監低着頭說道:“他們就有十萬個膽子,也不敢在這種事情上欺瞞陛下!”
直到這個時候,皇帝的兩隻手,纔開始顫抖起來。
他站在原地許久,一股狂喜湧上心頭。
“高明,擺駕,擺駕!”
高太監抬頭,看向皇帝:“陛下您要去……”
“出宮,去沈府……”
皇帝陛下一把把這份文書丟在一邊,放聲大笑。
“去看看朕的大侄子!”
第九百九十一章 怎麼賞?
龍輦很快備好。
在大太監高明的陪同下,皇帝陛下坐着龍輦,一路離開了皇宮,並且出了皇城。
這讓建康文武百官,幾乎人人爲之側目。
皇帝坐在車上,對一旁的高明招了招手,笑着說道:“今天高興,去把中書舍人沈恆也喊回家,朕一併見一見。”
高太監連忙點頭,轉頭叫來了一個小太監,小太監立刻低頭應了聲是,轉身下去了。
沈毅家住在大通街上,距離皇城不是很遠,龍輦出了皇城之後沒多久,就停在了沈府門口。
這會兒,沈家人早已經收到了消息,等到皇帝下輦駕的時候,沈府門口已經跪了一堆人,其中三品誥命夫人陸若溪,跪在最前面,已經五歲的沈淵,也規規矩矩的跪在母親身邊,山呼萬歲。
在陸若溪身側,是沈家的二媳婦陳幼娘,相比較陸若溪來說,這個農家出身的女子第一次見皇帝,顯得頗爲緊張。
皇帝笑呵呵的走到陸若溪面前,伸手把她扶了起來,笑着說道:“沈夫人不必多禮。”
說着,他又看向一旁已經顯懷的陳幼娘,笑着說道:“這位是?”
陳幼娘低着頭,不敢說話。
陸若溪相對來說要鎮靜很多,她行禮道:“回陛下,這是臣妾的弟妹。”
“哦。”
皇帝笑了笑:“是沈子常的夫人。”
陳幼娘連忙低頭,應了聲是。
皇帝這才扭頭看向一旁的沈淵。
這會兒,沈毅的這個長子已經五週歲了,個子也已經長了起來,因爲陸若溪自小親自帶他,教他讀書以及一些基本的禮儀規矩,這會兒小傢伙已經頗爲乖巧懂事。
皇帝彎下腰,捏了捏他的鼻子,笑着說道:“小傢伙,還認得朕否?你小時候,朕抱過你哩。”
沈淵先是有些好奇的看了看皇帝,又看了看一直在給自己使眼色的母親,他想了想之後,還是老老實實的搖頭道:“記不清楚了。”
皇帝哈哈一笑,彎腰把他抱在了懷裏,朝着沈家大門走去。
陸若溪臉色大變,連忙上前,低頭道:“陛下,這使不得,這孩子如何能受得起……”
皇帝抱着沈淵,爽朗一笑:“朕與他父親年齡相仿,算是同輩,朕便是他的伯父,抱一抱又有什麼干係?”
說着,他繼續往沈家宅子裏走去,一邊走,一邊說道:“沈夫人,這孩子朕很喜歡,你以後閒着沒事,可以常帶他進宮去玩耍,朕的兒女們都與他年齡相仿,正好可以一起做個玩伴。”
皇帝開口了,陸若溪自然不敢不應,連連低頭應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