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漫客1
“建康的市場,比起江都要大得多,只這一條秦淮河,每天流動的銀錢就非常可觀,你在建康這段時間,除了做咱們平日裏要做的事情之外,閒下來的時候可以多來秦淮河畔走一走,說不定就能發現什麼掙大錢的商機,不過……”
沈毅瞥了一眼許復,淡淡的說道:“不過你現在年紀還小,可以到秦淮河來,但是不許你去做別的事情,最起碼要等到你十六歲之後……”
許復臉色一紅,連連搖頭:“公子,我不會在秦淮河胡來的……”
他有些敬畏的看了一眼秦淮河上的那些畫舫,低聲道:“我在江都的時候,聽那些曾經來過健康的人說過,他們說在秦淮河這裏過一夜,都要一二百兩銀子……”
說到這裏,他再一次低頭,沒有說話了。
沈毅啞然一笑:“與你說這番話的人,多半是沒有真正來過秦淮河,這建康城的物價雖然比咱們江都要高,但是也不可能高太多,即便是在這秦淮河上,只要你不去找那些花魁,一二百兩銀子估計都夠你在這裏住一個月了。”
沈毅沒有來過秦淮河,並不知道秦淮河的“行情”。
但是他知道米價,江都的米價已經回落到正常水平,這建康城裏的米價至多也就是兩文錢一斤,糧食的價格擺在這裏,其他行業再如何金貴,價格也不可能太離譜。
不然……世道就不對頭了。
當然了,建康城裏有的是闊少衙內,有的是朱紫貴人,這些貴人們在秦淮河鬥個氣,泡個花魁,砸個幾千兩銀子這種事情,並不出奇。
這種事情嘛,歷朝歷代都有,屬於是“常情”了。
兩個人在秦淮河轉了一圈之後,又在秦淮河旁邊不遠的一處小飯館喫了頓飯,喫完了午飯之後,沈毅看向許復,開口道:“我現在住在我爹那裏,有時候不太好出來,很難天天出來尋你,我如果不出來,你也不要天天悶在屋子裏,不僅憋悶,還會惹那些掌櫃的懷疑。”
“閒着沒事,你就在這建康城裏多走一走,順便打聽打聽建康城裏有沒有什麼特別出名的醫館,等我出來之後,你再跟我說,至於這秦淮河畔的小喫生意……”
沈毅低頭沉吟了一番,然後開口道:“我晚上不方便出來,你卻可以來這裏多跑一跑,你晚上再到這裏來看一看,不過……”
沈七郎低眉道:“煎餅的生意,估計秦淮河這裏已經有人做了,你就不要再惦記什麼煎餅生意了,咱們考察一段時間,等過了上元節,我在建康城裏給你租個小院子,再教你一個新的喫食。”
“這一次,你自己做個十天半個月,就可以僱人來做了,不必自己親手來做小喫生意。”
許復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抬頭看向沈毅。
“公子,我不想僱人,真到了要請人的地步的話,我想給江都送信,讓老三到京城來,他爲人踏實,也信得過。”
這就是見識限制了。
在許復心裏,請人過來,就代表泄露了自家的“祕方”,說不定請的人幹個兩三天,就另起爐竈去了。
只有他跟他一起長大的幾個夥計,纔是信得過的人。
沈毅看了看許復一眼,然後微微搖頭:“罷了,既然是你去做事,那就隨你。”
“至於經營的事情,將來有機會我再教你。”
說完這句話,沈毅起身結賬,帶着許復離開了這家飯館,然後他帶着許覆在建康城裏逛了一下午,最後把他帶到了晉王府,沈毅伸手指了指晉王府後門,開口道:“我就住在這裏,你要是碰到了什麼沒有辦法處理的事情,便到這裏來尋我。”
“不要跟他們說是來找我的,就說是來找我父親的,我父諱章。”
小許很聽話的點了點頭。
“公子,我都記下了。”
“好。”
沈毅拍了拍許復的肩膀,笑着說道:“我明天估計也能出來,明天出不來,便後天去尋你。”
“聽我爹說,建康城裏的偷兒不少,你看好自己的財物,莫要被人偷了。”
許復點頭,然後拱手向沈毅道別。
告別了沈毅之後,許復想起了沈毅的話,又按照記憶中的路徑,來到了秦淮河畔。
這會兒,秦淮河畔一些攤位上,不少攤主已經開始擺攤,許復只在秦淮河畔走了一截,就看到了兩三個賣煎餅果子的攤位。
這幾個賣煎餅的攤位裏,還有兩個攤位打着“江都煎餅”的招牌。
許復暗自咋舌。
江都的東西,竟然這麼快就傳到了建康!
不知不覺間,許復走到了沈毅先前站過的那座橋上,這會兒正是傍晚時分,太陽西斜,夕陽落山。
秦淮河兩岸邊停着的畫舫,也解開了綁在岸上的繩子,開始在秦淮河上游動。
夕陽斜照,偶爾還能看到畫舫上的姑娘,站在船邊,被夕陽一照,影子就映在了河水上。
“秦淮無語話斜陽……”
許復下意識的念起了沈毅中午念過的詩句,他記性很好,到現在也可以記得住。
“家家臨水映紅妝……”
第一百一十四章 建康尹
沈毅回到了王府之後,跟老爹一起喫了頓飯,又說了一下早上那個小丫鬟的事情,確定沒問題之後,纔回到了那間客房裏休息。
回到了客房之後,沈毅用小丫鬟送過來的木塊,點燃了房間裏的爐子,頓時房間裏暖和了起來。
這些精緻的火碳,實際上只是晉王府客房的低配。
只要是住在客房裏的,隨便招呼一聲,就會有人打滿滿一大桶洗澡水過來,而且只要沈毅願意,還可以找類似於早上那個小丫鬟一樣的小姑娘過來“暖牀”。
畢竟這臘月天,實在是太冷了。
當然了,沈某人目前既不瞭解晉王府的這些服務,也完全沒有這個心思,點上了爐子之後,他又自己弄了點熱水,簡單洗漱之後點了盞燈,翻出了陸夫子與秦先生臨別前送他的那幾本“考試資料”,開始一點一點認真翻看。
畢竟他這次來建康,主要的目的是爲了考試,該溫書還是要溫書的,不能本末倒置。
沈毅的基礎很牢,四書五經之類的書已經爛熟於心,不用帶在身上,因此這一次只帶了這些考試資料,以及一些歷代大賢對於書經的註解。
此時寒冬元月,沈大公子在晉王府裏點着爐子,挑燈夜讀,頗有一些浪漫色彩。
而正當沈某人在後院客房裏讀書的時候,晉王府前院正門口,一頂轎子緩緩停下,轎子停穩之後,一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,穿着一身紫衣的中年人邁步從轎子走了出來,中年人下了轎子之後,大踏步朝着晉王府大門走去。
這會兒,王府大門依舊沒有打開,不過側門已經開啓,晉王府門口的幾個首位以及門房,見到了這個中年人之後,都恭敬作揖行禮。
“見過王爺!”
這個中年人,正是大陳王朝的晉王李睿。
這位晉王爺,乃是先帝的親兄弟,比先帝只小了不到一歲,六年前先帝暴病而亡的時候,朝中不少大臣認爲太子年幼,想要請晉王李睿入主朝廷,成爲大陳的新皇。
不過先帝留了傳位的遺詔,再加上孫太后態度強硬,相國楊敬宗爲了自己的權柄,也不想讓一位成年的王爺即位,因此這件事最終沒有能成,大陳的皇位依舊是當時年近十歲的太子繼承。
面對這些下人的行禮,晉王爺面無表情,邁步走進了自家王府之中,他剛剛走到王府前院,一位身穿紫袍的年輕人就迎了上來。
年輕人看起來十八九歲,容貌清秀,同時還帶着幾分難掩的貴氣。
“父王,您回來了……”
這個年輕人,正是晉王府世子李穆。
晉王爺雖然比先帝小,但是他生孩子卻比先帝要早,這位晉王世子比起大陳當今天子還要年長三歲多,同時也是因爲這個原因,六年前皇權順遞的時候,晉王爺纔會成爲熱門人選。
而這位世子殿下在這裏迎接老爹,也是有原因的。
今日下午,晉王李睿被皇帝召進了宮裏,在皇宮大院整整待了一個下午,這纔回到府中,老爹被皇帝約談,自然是有什麼事情,因此世子李穆才這樣關心,知道老爹回家之後,立刻過來迎接。
晉王爺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,沉默了片刻之後,沉聲道:“書房說話。”
世子恭敬低頭:“是。”
於是乎,父子二人邁步,來到了晉王府的書房之中,此時書房裏已經點起了爐子,進了書房之後,晉王爺褪下身上的袍子,將袍子丟在一邊,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。
坐下來之後,晉王府閉目深呼吸了好幾口氣,然後才慢慢平靜下來。
李穆低頭,給老爹倒了杯茶,然後開口問道:“父王,陛下找您過去,是爲了?”
“爲了他親政的事情。”
晉王府低頭,喝了口茶水,然後緩緩說道:“小傢伙已經年滿十六歲,也是時候接手朝綱社稷了,去年他就明裏暗裏的示意,讓楊敬宗自己滾蛋,今年他年紀也到了,自然是要準備徹底接手朝政。”
李穆也坐了下來,他看向父親,問道:“可是這跟您有什麼關係?”
晉王爺在六年前“落選”之後,便沉寂了下去,這就六年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王府裏,身上已經沒有任何公職。
如果不是三晉大地早已經落入北齊手裏,估計朝廷都已經讓他這個晉王去晉地就藩去了。
因此,按照道理來說,朝廷裏的事情,已經與這位晉王殿下沒有任何關係了纔對,但是偏偏,今天皇帝又把他請到了皇宮裏去,皇叔長皇叔短,叫了整整半天。
“本來是與爲父沒什麼關係了。”
晉王爺坐在椅子上,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,緩緩說道:“但是今天,皇帝請爲父過去,說什麼爲父身爲宗室,理應當替朝廷擔下一點責任……”
世子殿下聽明白了,他看向自家父親,緩緩說道:“陛下他……想讓您出仕,是什麼差事?”
晉王爺微微低眉,吐出了三個字。
“建康尹。”
建康尹雖然名字裏還帶着建康,但是建康現在已經是大陳實際意義上的首都,這個所謂的建康尹,實際上就是京兆尹。
這個差事的實職是三品官,但是實權不小,不止能主理京城裏的大小事情,更是可以節制京畿諸府,也就是說包括江都府在內的幾個府,都歸建康尹管轄。
這是個十分權重的位置,一般能坐在這個位置上,必然是皇帝的親信,或者是當權者的親信。
比如說現任的建康尹,就是楊敬宗楊相國的學生。
世子殿下皺了皺眉頭,他看向父親,低聲道:“父王,他怎麼突然這麼大方了?”
晉王爺微微眯了眯眼睛,冷聲道:“還能是什麼原因?皇兄去後,楊老頭把持朝政太久了,現在他想要清除楊老頭的勢力,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,尤其是建康尹這個位置,他需要一個坐上去不會有人說閒話的人選。”
“很顯然,爲父就是這個人選。”
世子殿下坐在父親對面,沉默了一會兒之後,低聲道:“父王,六年前孩兒十三歲,他十歲,孩兒記得的事情,他不至於不記得,按理說他不應該對父王這麼放心纔是。”
晉王爺先是皺眉,然後微微嘆了口氣。
“這麼長時間過去了,爲父早已經熄了那個心思,不管這一次他是真的大方,還是試探爲父,反正爲父都已經應下來了,等開了年,爲父就去做這個建康尹。”
說到這裏,晉王爺抬頭看了看兒子,低聲道:“咱們大陳,終究還要姓李,而不能姓楊。”
“爲父唯一擔心的是……”
晉王爺又嘆了口氣:“他年紀還是太小了,楊老頭退下來之後,不知道他能不能把持得住,能不能忍得住。”
“如果他忍不住。”
晉王爺微微低眉:“生靈塗炭不說,只恐怕國祚不穩。”
第一百一十五章 上元節的意外
沈章在晉王府混了十來年,上下關係都混的很熟,因此沈毅在王府客房裏住了幾天時間,硬是沒有被任何人發現,反而每日都還有人送炭送水過來,真把他當作晉王府的客人看待。
在王府住了幾天之後,沈毅膽子也大了起來,有時候會在王府裏轉悠幾圈,看看朝廷的王侯之家是個什麼模樣。
不過雖然沈毅四處晃悠,但是並沒有見到晉王府主家的人。
因爲晉王府人丁不旺。
晉王李睿,一共有二子二女,長女已經許了人嫁出去了,也就是說整個王府裏連帶着晉王以及王妃還有一墟以趦龋偌由弦粋�世子,一個王子一個郡主,統共也就十來個人而已。
然而王府太大太大了。
不算王府外面的守衛,單單王府的下人就有近五百號人,平日裏人來人往,見到王子郡主的幾率不大。
好在沈毅也沒有想見晉王府的主人。
因爲他現在的身份很尷尬。
哪怕他只是個秀才,見到了晉王府的主人們,也能夠厚臉皮自稱一聲“學生”,但是他現在還沒有過院試,連秀才也不是,真正見到了晉王府的人,身份也只是“管事之子”,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。
不過在上元節這天,老爹沈章拎了一些東西,帶着沈毅一起,來到了晉王府之中的長史司,拜見了晉王府的左長史顧方。
本來,沈毅剛到晉王府就應該去見見這位顧長史的,但是顧長史是朝廷的官員,朝廷有十五天的年假,上元節之後纔會回到王府上班,因此這幾天顧方都不在晉王府,而是回自己家去了。
顧方一回來,沈章便領着沈毅過來拜見了。
這位顧長史,是先帝派到晉王府的,本來以爲在晉王府幹個一兩屆,最多也就是五六年時間,就能從晉王府脫身,調到外面的衙門去做事,謧�有實權的差事。
畢竟他這個王府長史是正五品,隨便外調到地方去,也能幹個知府,比在王府裏做事情有油水多了。
但是天不從人願。
顧長史剛剛在晉王府幹滿兩任六年,先帝爺就病了,他還沒等到先帝好起來,那位三十多歲的先帝就撒手人寰。